隊伍繞過最后一道關卡,渡過江,在江岸邊整隊等候。十幾名重傷員躺在馬車上,一路顛簸,氣息還算平穩,隨行的弟兄連日趕路,神情疲憊,可隊列依舊不亂。
不多時,遠處傳來引擎轟鳴。巖剛早已安排好五輛十輪軍用卡車、四輛軍用中吉普,一共九臺車輛,從八莫新街一路開到江邊渡口接應。
車隊在岸邊穩穩停住,弟兄們立刻行動,將重傷員平穩抬上中吉普妥善安置,其余人員與物資也依次登車,稍后車隊重新啟動,載著楊志森和所有人馬,一路開進八莫新街,穩穩停在玄鳥商行街口。
街口空地上,九臺車整齊停放,已正式劃為玄鳥商會公務用車,并專門成立玄鳥公務車隊,由商會統一管理調度,玄鳥商行與玄鳥農墾均可共同使用,主要負責物資運輸、人員接送、外勤聯絡以及應急機動。
楊志森看了一眼車隊,淡淡問道:“車隊安排誰負責?”
巖剛上前一步,朗聲回道:“報告連長,已經定下,由王石頭擔任玄鳥公務車隊隊長,統管全部九臺車輛、駕駛員調配、車輛維護、油料補給以及出行安全,所有用車必須統一登記、統一審批。”
楊志森點了點頭:“把車隊管好,商行和農墾辦事才能順暢。”
巖剛立正應聲:“是!”
楊志森抬手,示意車隊稍停。
他沒有急著下車,而是先抬眼望向街中段那間不起眼的商號——玄鳥商行。
第一眼,便是建筑、用料、規模、格局。
商行占著街中段一整開間,寬度約莫兩丈,進深足有四丈,不算大,卻也絕不小,在這一片民居之間,剛好扎得住腳跟,又不張揚招眼。
外墻用的是本地燒的青灰磚,不是昂貴的方磚,也不是臨時糊的土坯,磚縫齊整,沒有多余雕花,沒有包邊、沒有鎏金、沒有任何花哨裝飾,一看就是實用為主,不浪費一分錢。
屋頂蓋的是緬北常見的小青瓦,厚實、耐雨、耐用,不是便宜茅草,也不是奢華琉璃,中規中矩,穩當。
門框是整根老松木,不算名貴木料,但夠粗、夠結實,兩扇木門厚重,沒有刷亮油,只簡單打磨上過一層清漆,簡單、耐用、不惹眼。
門前沒有石獅子,沒有臺階排場,只三級矮矮的青石板墊腳,防滑、實用。
左右沒有多余擺設,沒有幌子,沒有牌匾大字,只在門楣上方一塊小小的木牌,刻著“玄鳥商行”四個字,字跡淺淡,不湊近幾乎看不見。
楊志森只一眼,心里便有數了。
不省該花的錢,不花沒用的錢。
磚是實用磚,瓦是實用瓦,木是實用木。
不大肆鋪張,不偷工減料。
一看就是懂行、懂隱忍、懂長期扎根的人建的。
不是暴發戶的排場,
不是難民的簡陋,
是據點該有的樣子。
楊志森這才推門下車站定。
這時門口兩人才注意到車隊與大隊人馬。
王石頭立刻收了閑談的神色,快步上前,立定行禮:
“報告連長,王石頭報到!”
旁邊老吳心里一緊,轉身就往商行內跑。
楊志森微微頷首,目光依舊落在商行上,沒說話。
不多時,門內快步走出三人。
領頭巖剛,身邊并肩劉老根,后面跟著老吳。
先到的兩人一見連長和趙虎終于到來,久別重逢的激動瞬間涌了上來。
巖剛、劉老根立刻一同大步迎上前。
先走到楊志森面前,齊齊立定,鄭重行禮。
下一刻,生死情義沖破規矩:
巖剛緊緊抱住楊志森,聲音沉啞激動:
“連長!”
劉老根眼眶通紅,用力一拍:
“您可算回來了!”
緊接著,兩人轉向趙虎。
都是過命老兄弟,一見趙虎,情緒更烈。
巖剛一拳輕砸在他肩上,狠狠一抱:
“趙虎!你可算到了!”
劉老根拍著他背,又喜又嘆:
“一路上都擔心你!”
王石頭也上前,用力相擁。
趙虎虎目泛紅,聲音洪亮帶顫:
“老巖!石頭!老根!”
身后一百多名弟兄,全是老人,個個認識巖剛、王石頭、劉老根,
一時間拍肩、捶臂、相擁,激動卻不混亂。
老吳站在一旁,是本地人,不認識楊志森和趙虎,
只恭敬垂手等候,不敢上前,不敢多言。
楊志森看著眼前這一幕,緊繃一路的眼神,終于柔和下來。
楊志森這才緩緩收回目光,落在巖剛臉上,又淡淡掃過劉老根。
兩人氣度沉穩,地位相當,沒有虛禮,沒有諂媚。
巖剛順勢吩咐:
“老吳,帶兩個人把弟兄們引去側院,茶水、點心、宿舍、衛生全部安排好,醫療人員立刻到位。”
“是,大掌柜!”
王石頭也立刻主動配合,站到隊伍側面,輕聲維持秩序,不搶巖剛的權,也不閑著,分寸極穩:
“弟兄們,依次跟上,不要亂。”
巖剛側身抬手:
“連長,里面請。我給您細說這邊的情況。”
楊志森沒客套,抬腳便上前。
一進門,他目光再次自然鋪開,把內部布置、用料、陳設、花費一眼收盡。
迎面是個小廳堂,約莫三丈見方,不寬不窄。
地面沒有鋪大理石,沒有木地板,就是水泥抹平壓光,平整、干凈、好打掃,軍用最實用。
左右靠墻各擺著四張長條木椅,是松木打的,結實、厚重,沒有雕花,沒有軟墊,一看就是就地請木匠做的,不貴,但耐用。
正面一張普通的木桌,不算寬,夠辦公、夠喝茶、夠說話。
墻上沒有字畫,沒有裝飾,只在角落釘著一塊木板,像是臨時記事用。
左側一道門通向后院,能看見晾曬的草藥、碼放整齊的糧袋、幾捆布匹、幾箱藥品,不多,卻充足。
右側一道小門,通向側院宿舍,隱約能看見整齊的床鋪。
整個內部,沒有一件奢侈品,沒有一件多余擺設,
沒有浪費,沒有簡陋,
干凈、肅靜、實用、隱蔽。
楊志森只這一圈看下來,心里已經完全清楚:
巖剛這個人,會辦事、懂分寸、不貪、不冒進。
商行不是裝樣子,是真真正正用來扎根、藏人、囤貨、避險的據點。
錢都花在了刀刃上。
他腳步未停,走到廳堂正中站定,聲音沉穩,不輕不重:
“先把傷員安頓好。”
“其他人回營房好好的休息。”
“你倆留下,把這邊的情況,從頭到尾說一遍。”
巖剛應聲:
“是,連長。”
劉老根微微點頭,站在一側,靜候開口。
王石頭在門口把隊伍交接清楚,也快步走進廳堂,立在角落,等候指令。
玄鳥商行的門,輕輕合上。
楊志森抬手示意:“說吧,前期交代你的事,辦得如何了?”
巖剛聲音沉穩,一字一句清晰匯報:
“報告長官,先期入緬所有籌備事宜,均已辦妥。
第一,人員全部就位。我方骨干三人:我、王石頭、劉老根,外加二十五名戰斗隊員一名醫生二名護士后勤五人共三十六名,按計劃分批抵達,無一掉隊,無一失聯。”
“第二,家屬撤退安置。按師里統計,可統籌撤退的師部軍官家屬,總計八十二人。這批人,我在您抵達之前,已分多批、分路線,全部安全接應到緬境,妥善安置完畢。”
“第三,身份手續全部辦齊。所有抵達的官兵、家屬,均已辦妥當地正式公民身份、合法居住權、選舉權與被選舉權,今后在境內生活、經營、行動,均合法合規。您本人的身份、居住、選舉等全部手續,我也一并提前辦好,證件已備齊。”
“第四,工商與土地落實。我以您的名義,注冊了玄鳥商行,性質為本土公眾有限公司(Public Limited),玄鳥農墾公司也一并注冊完成,執照、公章、備案手續齊全。另外兩塊農墾用地也已購置完畢,地契、開荒許可齊全,隨時可以安置人手、開工生產。”
楊志森聽完,微微頷首,開口問道:
“兩塊農墾用地,面積各有多大?”
巖剛立刻回道:
“報告長官,第一塊地三千二百畝,第二塊地一千八百畝,兩塊加起來一共五千畝整。”
楊志森點點頭,再問:
“前期帶過來的三十萬銀圓,一路花銷、買地、開公司、辦手續、生活開支,一共用去多少?還剩多少?”
巖剛朗聲回話:
“報告長官!
出發時共計三十萬銀圓。
五千畝地,合計支出四萬銀圓;
注冊公司、辦理身份、疏通關系,一萬九千銀圓;
隊伍沿途路費、食宿生活、沿途打點、物資消耗,一萬七千銀圓;
玄鳥商行辦公建筑、營房、家屬區、醫務室搭建,二萬銀圓。
總支出九萬六千銀圓,現下剩余二十一萬四千銀圓。”
楊志森淡淡吩咐:“賬目記清楚,收好。后面安置家屬、開荒生產、擴充隊伍,用錢的地方還多。”
“傷員好好按排,重傷員立即動手術,盯緊術后護理,藥品不能斷,不能再出現任何傷亡。”
巖剛神色一正:
“報告長官,傷員都已集中安置,專人看護,藥品、飲食全部到位。重傷員已按排醫師動手術。”
楊志森眉頭稍展:“今天就到這,走一天的路都累了,給我按排個睡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