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傍晚，林晚正在院子里修剪月季，手機(jī)響了。

是林建國。

“晚晚，吃飯了嗎？”

“還沒。”林晚放下剪刀，“正準(zhǔn)備做。”

“別做了。”林建國的聲音里帶著一點(diǎn)期待，“來我這兒吃吧。我燉了排骨，做了你愛吃的糖醋魚。”

林晚愣了一下。

“現(xiàn)在？”

“現(xiàn)在。”林建國說，“反正不遠(yuǎn)，開車二十分鐘就到了。”

林晚看了看天色。夕陽正紅，離天黑還有一個多小時。

“行。”她說，“我這就過去。”

掛斷電話，她收拾了一下，給江臨川發(fā)了條消息：

「去我爸那兒吃飯，晚上不一起了。」

幾秒后，回復(fù)到了：

「好。替我向伯父問好。」

她看著那行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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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點(diǎn)半，林晚到了老宅。

推開門，院子里那些月季開得正好，紅的粉的黃的，擠擠挨挨的。廚房里飄出熟悉的香味，混著傍晚的空氣，讓人心里暖暖的。

林建國從廚房探出頭來。

“來了？快坐，馬上就好。”

林晚沒有坐，而是走進(jìn)廚房，站在門口看他忙活。

灶臺上燉著一鍋排骨湯，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旁邊的鍋里，糖醋魚正在收汁，酸甜的香味飄得滿屋都是。

“爸，你做這么多干嘛？”

林建國頭也不回。

“你平時忙，難得來一趟。多做點(diǎn)，你吃不完帶回去。”

林晚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的背影。

他的頭發(fā)比之前又白了一些，背微微佝僂，但動作還是很利索。圍裙上沾著油漬，手背上有幾道老繭。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母親做飯的時候，他從來不進(jìn)廚房。

現(xiàn)在，他一個人，學(xué)會了做所有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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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菜端上桌，擺了滿滿一桌。

糖醋魚、紅燒排骨、炒時蔬、西紅柿蛋湯，還有幾個涼菜。林建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在她對面坐下。

“吃吧。”他夾了一筷子魚放進(jìn)她碗里，“嘗嘗味道對不對。”

林晚夾起魚肉放進(jìn)嘴里。酸甜適中，外酥里嫩。

“好吃。”她說。

林建國臉上露出放心的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多吃點(diǎn)。”

他不停地給她夾菜，自己倒沒吃幾口。林晚看著碗里堆得冒尖的菜，心里有點(diǎn)酸。

“爸，你也吃。”

“我吃，我吃。”他應(yīng)著，筷子又往她碗里伸。

林晚按住他的手。

“爸。”

林建國愣了一下，看著她。

“我自己會夾。”林晚說，“你也吃。”

林建國看著她，眼眶微微發(fā)紅。

“好，好。”他低下頭，開始吃飯。

兩人安靜地吃了一會兒。

“晚晚。”林建國忽然開口。

“嗯？”

“那個江先生，”他頓了頓，“他對你好嗎？”

林晚放下筷子。

“好。”她說，“挺好的。”

林建國點(diǎn)了點(diǎn)頭。

“那就好。”他說，“我看他也挺穩(wěn)重的，是個能過日子的人。”

林晚沒有說話。

“你媽要是還在，”林建國的聲音低下去，“看到你現(xiàn)在這樣，一定高興。”

窗外的夕陽正在西沉，金紅色的光從窗戶照進(jìn)來，落在餐桌上，把一切都染成溫暖的色調(diào)。

林晚看著他。

“爸，你也是。”

林建國抬起頭。

“什么？”

“你也是。”林晚說，“看到你現(xiàn)在這樣，媽也會高興。”

林建國愣在那里，眼眶里的淚終于滑下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繼續(xù)吃飯。

林晚也沒有說話。

窗外，夕陽慢慢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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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林晚幫著收拾碗筷。

林建國搶著洗碗，她就站在旁邊看著。

“爸，”她忽然開口，“你有沒有想過，搬到我那邊住？”

林建國的手停了一下。

“搬過去？”

“嗯。”林晚說，“那邊有個小院子，你種花也方便。一個人住這兒，我不放心。”

林建國沉默了幾秒。

“不去了。”他說，“這兒住慣了。你媽的東西都在這兒，我走了，誰來照看？”

林晚沒有說話。

“再說了，”他繼續(xù)洗碗，“你們年輕人有你們的生活。我去了，反倒打擾你們。”

“不打擾。”

林建國轉(zhuǎn)過頭，看著她。

“晚晚，”他的聲音很輕，“你有這份心，我就知足了。真的。”

林晚看著他，很久。

然后她走過去，輕輕抱了抱他。

他愣了一下，身體有點(diǎn)僵硬，然后慢慢放松下來。

“傻孩子。”他輕聲說，聲音有點(diǎn)抖。

林晚沒有說話，只是抱著他。

窗外，夜色正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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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diǎn)，林晚準(zhǔn)備回去。

林建國送到門口，手里提著一個袋子。

“這是燉好的排骨，你帶回去。還有那條魚，我留了一半，明天熱熱就能吃。”

林晚接過袋子，沉甸甸的。

“爸，我走了。”

“嗯。”林建國站在門口，“路上小心。到了發(fā)個消息。”

林晚看著他。月光落在他花白的頭發(fā)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爸，”她說，“周末我再來看你。”

林建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好。我做好吃的等你。”

林晚轉(zhuǎn)身，走進(jìn)夜色。

走出幾步，她回頭看了一眼。他還站在門口，在看著她。

她揮了揮手，然后繼續(xù)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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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點(diǎn)，林晚回到家里。

剛進(jìn)門，手機(jī)就響了。是江臨川的消息：

「到了？」

她回復(fù)：「剛到。」

幾秒后：

「你爸那邊怎么樣？」

她看著那行字，想了想。

然后她回復(fù)：「挺好的。他說周末做好吃的等我。」

他回：「那周末我陪你一起去。」

她笑了。

「好。」

放下手機(jī)，她走到院子里，看著那些月季。

月光很亮，照在花瓣上，把它們照得柔和。

她想起今晚父親說的話——“你媽要是還在，看到你現(xiàn)在這樣，一定高興。”

她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媽，你看到了嗎？

我挺好的。

我們都挺好的。

第九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