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晨,林晚被手機吵醒。
屏幕上跳動著林建國的名字。她接起來,那邊傳來的聲音比她想象的還要緊張:“晚晚,今天江先生來吃飯,他喜歡吃什么菜?我再去買點。”
林晚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不用太麻煩,隨便做點就行。”
“那怎么行!”林建國的聲音一下高了,“第一次上門,得正式點。他吃不吃香菜?有沒有忌口的?”
林晚想了想。
“不吃辣。別的都行。”
“好,好。那我做紅燒肉、清蒸魚、糖醋排骨……”電話那頭傳來翻箱倒柜的聲音,“對了,他喝不喝酒?家里還有瓶你媽留下的老酒……”
林晚聽著父親絮絮叨叨,嘴角忍不住揚起來。
“爸,你別太緊張。”
“我沒緊張!”林建國立刻否認,“我就是……就是想好好招待他。”
掛斷電話,林晚靠在床頭,看著窗外越來越亮的天。
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道金線。窗臺上那顆白色石子靜靜地躺著,被照得發亮。
她看了它一眼,起身去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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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江臨川的車停在樓下。
林晚上車,看到他今天穿得比平時正式——深藍色襯衫,外面是休閑西裝,頭發也特意打理過。
她上下打量他一眼。
“你這是去相親?”
江臨川看了她一眼。
“不是相親。”他說,“是去見你爸。”
林晚笑了。
“我爸在電話里也這么說的——‘第一次上門,得正式點’。”
江臨川發動車子。
“那說明我們都重視。”
車子駛入周末的車流,向老宅方向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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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點,車停在巷口。
林晚推開門,院子里傳來炒菜的聲音,混著月季的花香。那些紅的粉的黃的花朵開得正盛,擠擠挨挨的,把整個小院裝點得熱鬧。
林建國從廚房探出頭來,手里還握著鍋鏟。
“來了來了!”他快步迎出來,目光卻一直落在江臨川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江先生,歡迎歡迎。”
江臨川微微欠身。
“伯父好,打擾了。”
“不打擾不打擾!”林建國連忙擺手,又像是想起什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舊圍裙,“那個……你們先進屋坐,我換件衣服。”
他說著就要解圍裙。林晚攔住他。
“爸,不用換。就這樣挺好。”
林建國愣了一下,又看向江臨川。江臨川點了點頭。
“伯父,您忙您的。不用客氣。”
林建國臉上露出放心的笑。
“好,好。那我繼續炒菜。你們坐,茶在桌上。”
他又鉆回廚房,很快傳來炒菜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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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一桌子菜擺得滿滿當當。
紅燒肉、清蒸魚、糖醋排骨、炒時蔬、涼拌黃瓜、西紅柿蛋湯……把那張老方桌占得幾乎沒有空處。
林建國把最后一道菜端上來,在桌邊坐下。
“也不知道合不合江先生口味。”他搓了搓手,“隨便吃點。”
江臨川夾了一筷子紅燒肉,放進嘴里。
“好吃。”他說,“比飯店做的還好。”
林建國愣了一下,臉上慢慢漾開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多吃點。”
他給江臨川夾菜,又給林晚夾菜,自己倒沒吃幾口。林晚看著他忙活的樣子,心里有點酸。
“爸,你也吃。”
“我吃,我吃。”林建國應著,目光又落到江臨川身上,“江先生家里還有什么人?”
江臨川放下筷子。
“父母都不在了。”他說,“就我一個。”
林建國沉默了幾秒,然后點了點頭。
“那……那以后常來家里吃飯。家里的干凈。”
江臨川看了林晚一眼。
“好。謝謝伯父。”
林建國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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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林建國搶著洗碗。林晚和江臨川坐在院子里曬太陽。
陽光從槐樹葉子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月季的香味淡淡的,很好聞。
“你爸剛才問我家里人的時候,”江臨川開口,“你緊張嗎?”
林晚看著他。
“我緊張什么?”
“怕我說錯話。”
林晚想了想。
“沒想過。”她說,“你又不是會說錯話的人。”
江臨川嘴角微微動了動。
“這么相信我?”
“嗯。”林晚看著那些月季,“我爸看人挺準的。他說你好,那肯定好。”
江臨川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陽光落在她臉上,把眉眼照得很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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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林建國端出兩杯茶,在小桌旁坐下。
三個人一起曬著太陽,喝著茶,偶爾說幾句話。院子里很安靜,只有蜜蜂在花叢間嗡嗡地飛。
“江先生,”林建國忽然開口,“你和晚晚……是怎么認識的?”
江臨川想了想。
“在一次拍賣會上。”他說,“她在看一幅畫。”
林建國點了點頭,又看向林晚。
“晚晚從小就喜歡那些畫啊什么的。她媽在的時候,常帶她去看展覽。”
林晚沒有說話,只是低頭喝茶。
“她媽要是還在,”林建國的聲音低下去,“看到今天這樣,一定很高興。”
院子里安靜了幾秒。
江臨川開口:“伯父,以后我會照顧好她。”
林建國看著他,眼眶微微發紅。
“好。”他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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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兩人離開老宅。
林建國送到門口,一直看著他們的車走遠,還站在那里揮手。
林晚從后視鏡里看著那個越來越小的身影,很久沒有說話。
“你爸今天高興。”江臨川說。
林晚點了點頭。
“他好久沒這么高興了。”
江臨川沒有說話,只是繼續開車。
窗外的夕陽正在西沉,把整個天空染成一片金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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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兩人坐在“晚川”三樓那間包間里。
窗外的夜色漸濃,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林晚靠著窗,看著那些燈光,很久沒有說話。
“想什么呢?”江臨川問。
林晚想了想。
“在想,”她說,“我媽要是還在,今天會是什么樣。”
江臨川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她應該會很高興。”林晚繼續說,“會做一大桌子菜,會拉著你問東問西,會在院子里種更多的花。”
她轉過頭,看著他。
“她應該會喜歡你。”
江臨川看著她。
“你怎么知道?”
林晚笑了。
“因為我也喜歡。”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實。
窗外,城市的燈火在他們身后流轉,像一條永不熄滅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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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江臨川送林晚回云境公寓。
車停在樓下,兩人坐在車里。
“今天,”林晚開口,“謝謝你。”
江臨川看著她。
“謝什么?”
“謝你愿意來。”她說,“謝你對我爸那樣。”
他想了想。
“他是你爸。”他說,“應該的。”
林晚看著他,心里涌起一種很踏實的感覺。
她伸出手,輕輕握了一下他的手。
他的手翻過來,握住她的。
“上去吧。”他說,“早點睡。”
林晚點了點頭,推開車門。
走出幾步,她回頭看了一眼。他還坐在車里,車窗半開著,在看著她。
她揮了揮手,轉身走進大樓。
電梯上行,數字一層層跳動。
她靠在電梯壁上,閉上眼,嘴角還帶著笑。
電梯停了。門打開,走廊里燈光柔和。
她走出去,走向那扇熟悉的門。
手機響了。是江臨川的消息:
「到了?」
她回復:「剛到。」
幾秒后:
「晚安。」
她看著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揚。
然后她回復:「晚安。」
推開門,走進房間。
窗臺上那顆白色石子靜靜地躺著,被月光照得發亮。
她走到窗前,拿起它,握在手心里。
涼涼的,很舒服。
窗外,城市的燈火依舊璀璨。
但她知道,最亮的那盞燈,已經在她心里了。
第八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