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末的一天，雨下得很大。

林晚坐在辦公室里，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雨水打在玻璃上，匯成一道道細流，模糊了遠處的樓群。已經(jīng)快下班了，但這樣的天氣，誰也不想動。

手機響了。是江臨川的消息：

「雨太大，晚點走。等我？」

她回復(fù)：「好?！?/p>

放下手機，她繼續(xù)看那份還沒寫完的報告。鍵盤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五點四十分，門被推開。

江臨川走進來，身上帶著雨水的濕氣。

“走吧?！彼f，“雨小點了?！?/p>

林晚收拾好東西，跟他一起下樓。電梯里只有他們兩個人，數(shù)字一層層往下跳。

“今天這個雨，”林晚說，“好像很久沒下這么大了。”

江臨川點了點頭。

“嗯。氣象臺說晚上還要下?！?/p>

電梯到達一樓，門打開。兩人穿過大廳，走到門口，看著外面灰蒙蒙的雨幕。

江臨川撐開傘，兩人并肩走進雨里。

雨點砸在傘面上，發(fā)出密集的噼啪聲。林晚的鞋很快濕了，但她沒說什么。兩人快步向停車場走去。

就在他們快走到車旁時，一個身影從旁邊的柱子后面閃出來。

是個女人。渾身濕透，頭發(fā)貼在臉上，臉色蒼白。她站在雨里，看著林晚，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聲音。

林晚停下腳步。

那張臉，她認得。

是蘇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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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店里，暖氣開得很足。

蘇晴裹著林晚的外套，捧著一杯熱咖啡，手指還在微微發(fā)抖。她的頭發(fā)已經(jīng)半干，亂糟糟地貼在臉上，比一年前瘦了很多，眼窩深陷，看起來像生過一場大病。

林晚坐在對面，看著她，沒有說話。江臨川坐在稍遠一點的位置，給她們空間。

沉默持續(xù)了很久。

“你……”林晚終于開口，“這一年去哪兒了？”

蘇晴低著頭，看著杯子里的咖啡。

“到處走?！彼穆曇羯硢?，像很久沒說過話，“南方，北方，小城市，農(nóng)村。不敢停太久，怕被找到。”

“誰在找你？”

蘇晴抬起頭，看著她。那雙眼睛里曾經(jīng)有過的光芒已經(jīng)不見了，只剩下一片渾濁的疲憊。

“趙成的人。”她說，“他一直沒放棄。”

林晚的手指微微收緊。

趙成。陳默被捕后，他就消失了。一年來沒有任何消息，仿佛人間蒸發(fā)。原來他一直在找蘇晴。

“他為什么找你？”

蘇晴沉默了幾秒。

“因為我手里有他要的東西。”她放下咖啡杯，從口袋里取出一個小小的U盤，放在桌上，“陳默的最后一份。他給我的。”

林晚看著那個U盤，沒有動。

“是什么？”

“賬本?！碧K晴說，“真正的賬本。不是胡明手里那些，是陳默自己留的。里面記著這些年所有的往來，所有經(jīng)手的人。包括趙成，包括……其他人?！?/p>

林晚拿起那個U盤，握在手心里。小小的，冰涼冰涼的。

“你為什么要給我？”

蘇晴看著她，眼眶忽然紅了。

“因為我快死了?！彼穆曇艉茌p，“醫(yī)生說還有三個月。我想……想在死之前，把這些事做個了結(jié)?！?/p>

林晚愣住了。

“什么?。俊?/p>

“胰腺?！碧K晴低下頭，“晚期。發(fā)現(xiàn)的時候就已經(jīng)晚了?！?/p>

咖啡店里很安靜，只有暖氣輕微的嗡嗡聲。窗外，雨還在下，把玻璃打得模糊一片。

林晚看著對面那個曾經(jīng)恨過、也恨過她的女人。一年不見，她瘦得脫了形，臉上沒有一絲血色。那個在貴婦圈里游刃有余、在陳默身邊巧笑倩兮的蘇晴，已經(jīng)不見了。

“你想讓我做什么？”林晚問。

蘇晴抬起頭。

“把趙成找出來。”她說，“把賬本交給該交的人。然后……”她頓了頓，“告訴我媽的事?！?/p>

林晚看著她。

“你知道你媽的事了？”

蘇晴點了點頭。

“我查了。”她的聲音沙啞，“福利院的記錄，收養(yǎng)的文件，還有……你媽留下的那些東西。我都知道。”

她低下頭，看著杯子里的咖啡。

“我一直以為我是被拋棄的。后來才知道，我媽不是不要我，是活不下去了。”她的眼眶紅了，但沒有流淚，“她跳江那天，我不到兩歲。我不記得她長什么樣，不記得她的聲音，什么都不記得?！?/p>

林晚沉默了幾秒。

“她和我媽是朋友?！彼f，“有照片，她們站在一起，笑得很開心?！?/p>

蘇晴抬起頭，看著她。

“真的？”

林晚點了點頭。

“在我那兒。下次可以給你看?！?/p>

蘇晴的眼淚終于流下來。

“謝謝。”她的聲音哽咽，“謝謝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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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雨停了。

林晚把蘇晴送到一家小旅館。她說不想住酒店，怕被找到。林晚沒有多問，只是幫她安頓好，留下一些現(xiàn)金和一張不記名的電話卡。

“有事打這個?！彼f，“別用自己的手機?！?/p>

蘇晴點了點頭。

林晚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頭看著她。

“三個月……”她頓了頓，“你還有什么想做的？”

蘇晴想了想。

“想去看看我媽。”她說，“她葬在哪兒，我想去看看?！?/p>

林晚沉默了幾秒。

“我陪你去。”

蘇晴愣了一下，眼眶又紅了。

“謝謝。”

林晚沒有再說話，推門出去。

走廊里燈光慘白。江臨川靠在墻邊，看到她出來，直起身。

“安頓好了？”

林晚點了點頭。

兩人并肩走出旅館，站在街邊。雨后的空氣很清新，帶著一點潮濕的泥土氣息。遠處的天空露出一小塊深藍色的天，星星在上面閃爍。

“她說什么？”江臨川問。

林晚把那個U盤拿出來，遞給他。

“陳默最后的賬本。趙成一直在找她。”

江臨川接過，看著那個小小的U盤。

“她呢？”

“胰腺癌晚期?！绷滞淼穆曇艉茌p，“三個月。”

江臨川沉默了幾秒。

“你打算怎么辦？”

林晚抬起頭，看著那片露出來的天空。

“幫她把該做的事做了?！彼f，“送她最后一程?！?/p>

江臨川看著她，沒有說話。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但握著他的手，慢慢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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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點，林晚回到云境公寓。

她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雨后城市格外清晰，每一盞燈都亮得刺眼。

手機響了。是江臨川的消息：

「到了？」

她回復(fù)：「到了?！?/p>

幾秒后：

「別想太多。早點睡?！?/p>

她看著那行字，嘴角微微動了動。

然后她回復(fù)：「好?！?/p>

放下手機，她從口袋里取出那個U盤。小小的，輕飄飄的，卻裝著足以掀翻半座城的秘密。

她握緊它，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燈火。

趙成還在外面。賬本在她手里。蘇晴只剩三個月。

平靜的日子，到頭了。

但這一次，她不是一個人。

第七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