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林晚站在老宅門口。
門虛掩著,里面傳來收拾東西的聲音。她推開門,走進去。
林建國正在客廳里整理一堆舊書,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林晚,他臉上露出那種熟悉的、小心翼翼的笑容。
“晚晚,來了。快進來坐。”
林晚走進去,在沙發上坐下。客廳比上次來時又整潔了一些,墻上的老掛鐘換了電池,正在滴答滴答地走著。
“喝點水?”林建國放下手里的書,“我剛燒的開水。”
“不用。”林晚說,“東西在哪兒?”
“樓上,還是那個房間。”林建國擦了擦手,“我陪你上去?”
林晚想了想,點了點頭。
兩人上樓。母親的房間還是老樣子,但箱子比上次多了幾個。林建國指著那幾個新加的箱子說:“這些是從閣樓里翻出來的,有些是你外婆留下的。我也不太清楚是什么,你看看有沒有想要的。”
林晚走過去,蹲下來,打開第一個箱子。
里面是一些舊衣服,疊得整整齊齊。最上面是一件淡藍色的旗袍,料子已經有些舊了,但針腳還很細密。她拿起那件旗袍,抖開。
是母親年輕時穿過的款式,領口有一朵繡花,已經褪色了,但還是能看出原來的樣子。
“這是你媽結婚那年做的。”林建國站在旁邊,“那時候沒什么錢,做了一件好衣服,舍不得穿。后來一直放著。”
林晚看著那件旗袍,很久。
然后她把它疊好,放在一邊。
第二個箱子里是一些舊書,都是母親當年看過的。有小說,有散文,還有一些不知道什么時候的雜志。她隨手翻了幾本,里面夾著一些發黃的書簽,有的還寫著字。
翻到一本詩集時,里面夾著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年輕的母親和另一個女人,兩人站在一棵大樹下,笑得很開心。那個女人她不認識,但眉眼間有點熟悉。
“這是誰?”她問。
林建國湊過來看了一眼。
“這是……蘇禾。”他的聲音有些低,“你媽當年的工友。”
林晚的手指微微收緊。
蘇禾。蘇晴的母親。
她看著那張照片,很久。照片上的兩個女人都笑得很開心,陽光從樹葉間灑下來,落在她們臉上,把那個瞬間定格成永恒。
“她們關系很好。”林建國說,“后來……后來出了事,就再也沒見過。”
林晚沒有說話,只是把那張照片小心地取出來,放在一邊。
第三個箱子最小,里面只有幾樣東西。一個舊相框,里面是母親和她小時候的合影。一只銀鐲子,已經有些發黑。還有一條手織的圍巾,是她小時候給母親織的,歪歪扭扭的,母親卻一直留著。
她拿起那條圍巾,握在手心里。軟軟的,舊舊的,帶著一點樟木的味道。
“這個我帶走了。”她說。
林建國點了點頭。
“好。其他東西,你再看看?”
林晚又翻了翻剩下的箱子,挑了幾件想帶走的東西——那件旗袍,那張照片,還有幾本母親看過的書。
“就這些。”她站起身。
林建國看著她手里的東西,眼眶微微發紅。
“你媽要是知道你來拿這些東西,一定很高興。”
林晚沒有說話,只是把東西收好,向門口走去。
走到樓梯口時,她停下來。
“爸。”
林建國抬起頭。
“下周六,”她頓了頓,“還這個時間,我來吃飯。”
林建國愣在那里,眼淚順著臉上的皺紋流下來。
“好。”他的聲音哽咽,“好。”
林晚沒有再說話,轉身下樓。
走出老宅時,陽光正好,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然后拿出手機,給江臨川發了一條消息:
「忙完了。下午有空。」
幾秒后,回復到了:
「好。想去哪兒?」
她看著那行字,想了想,回復:
「去‘晚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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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林晚走進那家改名“晚川”的咖啡館。
江臨川已經在了,坐在三樓那個熟悉的包間里,面前放著兩杯咖啡。
“挑好了?”他看著她手里的袋子。
林晚點了點頭,在他對面坐下,把那幾樣東西拿出來。
“我媽的旗袍。”她把那件淡藍色的旗袍展開,“她結婚那年做的,一直沒舍得穿。”
江臨川看著那件旗袍,沒有說話。
“還有這個。”她把那張照片推過去,“我媽和她當年的工友。”
江臨川拿起照片,看著那兩個笑得很開心的年輕女人。
“這個是誰?”他指著蘇禾。
“蘇晴的媽媽。”林晚說,“她叫蘇禾。”
江臨川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你知道了?”
林晚點了點頭。
“我媽藏的那些東西里,有她的名字。”
江臨川看著她。
“你怎么想?”
林晚沉默了幾秒。
“不知道。”她說,“有點復雜。蘇晴恨了我那么多年,結果她恨的人,是我爸。我爸欠她的,比我欠她的多。”
江臨川沒有說話。
“但蘇晴走了。”林晚繼續說,“不知道去了哪兒,不知道過得好不好。我也找不到她。”
她拿起那張照片,看著上面那兩個笑得很開心的女人。
“如果她們還活著,”她輕聲說,“會不會還是朋友?”
江臨川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會的。”他說,“她們是朋友。”
林晚看著他,嘴角微微動了動。
窗外,陽光正好,照在兩個人的身上,把影子投在墻上,很近,近得幾乎重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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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林晚回到云境公寓。
她把那些母親的東西小心地放好——旗袍掛在衣柜里,照片壓在床頭柜的玻璃板下,幾本書放在書架上。
最后拿起那條圍巾,她握在手心里,站了很久。
軟軟的,舊舊的,帶著一點樟木的味道。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冬天很冷,母親總是給她圍上這條圍巾,把她裹得嚴嚴實實的。那時候她嫌丑,不想戴。母親就笑著說,暖和就行,丑不丑的,誰看啊。
現在她想戴,但已經沒有人給她圍了。
她把圍巾疊好,放在枕頭旁邊。
然后她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
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將夜空映成一片溫暖的橙紅色。
她拿出手機,給江臨川發了一條消息:
「到家了。」
幾秒后,回復到了:
「好。明天見。」
她看著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揚。
然后她回復:「明天見。」
收起手機,她最后看了一眼窗臺上的那顆白色石子。
月光下,它靜靜地躺著,溫潤如玉。
她轉過身,走向那張床。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六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