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半,林晚被敲門聲叫醒。
“起床。”江臨川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你去看點東西。”
她迷迷糊糊地爬起來,套上衣服,走出房間。江臨川已經(jīng)等在門廊,手里拎著兩個小水桶和兩把塑料鏟子,看起來有點滑稽。
“這是什么?”林晚揉著眼睛問。
“趕海。”他說,“今天退大潮,能撿到不少好東西。”
林晚看著那兩把兒童玩具似的小鏟子,忍不住笑了。
“你從哪兒弄來的?”
“昨天去鎮(zhèn)上買的。”他把一把鏟子遞給她,“走吧,再晚就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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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還沒完全亮,海面上浮著一層淡淡的霧氣。沙灘被夜里的潮水沖刷得平平整整,像一張巨大的畫布,等著被第一行腳印劃破。
兩人沿著沙灘向西走,走到那片礁石灘時,潮水已經(jīng)退得很遠,露出了大片平時看不見的礁石和灘涂。空氣里有濃重的海腥味,混著潮濕的泥土氣息。
“那邊。”江臨川指著遠處一片露出水面的沙地,“那種地方容易有東西。”
林晚跟著他,踩著濕漉漉的沙灘往前走。腳底下的沙子軟軟的,每一步都會陷下去,留下深深的腳印。
江臨川蹲下來,用小鏟子輕輕挖開一片沙子。沒幾下,就露出一個圓圓的、帶花紋的貝殼。
“文蛤。”他把那個貝殼撿起來,扔進水桶里,“晚上可以煮湯。”
林晚也蹲下來,學著他的樣子挖。挖了幾下,鏟子碰到一個硬硬的東西。她用手扒開沙子,是一個比拳頭小一點的貝殼,殼面光滑,顏色淡淡的。
“這是什么?”
江臨川湊過來看了看。
“白蛤。”他說,“比文蛤嫩,蒸著吃好吃。”
林晚把那個白蛤放進桶里,繼續(xù)挖。沒一會兒,她又挖出一個,兩個,三個……水桶里很快有了小半桶。
“你運氣挺好的。”江臨川說,“我第一次趕海的時候,挖了半天就挖到幾個小的。”
“那是你不會。”林晚頭也不抬,繼續(xù)挖。
江臨川看著她專注的樣子,嘴角微微動了動。
陽光開始從海平線那邊升起來,霧氣慢慢散開,沙灘上的顏色從灰蒙蒙變成金燦燦。幾只海鳥在遠處盤旋,偶爾俯沖下來,叼起什么又飛走。
林晚挖著挖著,忽然停下來。
“怎么了?”江臨川問。
她蹲在那里,看著自己剛挖開的那個小坑。坑底有一個小小的、透明的什么東西,在陽光下閃著光。
她伸出手,輕輕把它撿起來。
是一只小海馬。很小,比小拇指還細,透明的身體里能看見細細的骨架。它還活著,尾巴微微蜷縮著,在空氣中輕輕擺動。
“太小了。”林晚輕聲說,“帶回去也活不了。”
她蹲下身,把那只小海馬輕輕放回水坑里。小海馬沉到水底,很快就不動了,像一小片被遺忘的水草。
江臨川看著她,沒有說話。
林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子。
“走吧,那邊好像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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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完全升起來的時候,兩人已經(jīng)挖了滿滿兩桶。文蛤、白蛤、幾只小螃蟹、還有幾根海參。林晚的褲腿濕透了,沾滿了沙子,臉上也有幾道泥印子,但她看起來很開心。
“夠吃好幾頓了。”她說。
“吃不完可以曬干。”江臨川說,“這邊的人都這么干。”
兩人提著水桶往回走。陽光暖暖地照在身上,海風吹過來,帶著咸咸的味道。
“你以前趕過海嗎?”林晚問。
“沒有。”江臨川說,“第一次。”
“那你怎么知道哪兒有東西?”
“昨晚查的。”他說,“網(wǎng)上有攻略。”
林晚看著他,忍不住笑了。
“你查攻略?”
“很奇怪嗎?”他面不改色,“想讓你體驗一下,當然要準備充分。”
林晚沒有說話,只是繼續(xù)往前走。
走出一段,她忽然停下來。
“江臨川。”
“嗯?”
她轉過身,看著他。陽光從他背后照過來,把臉藏在陰影里,但眼睛很亮。
“謝謝你。”她說,“為這些。”
他沉默了幾秒。
“不用謝。”他說,“我也挺開心的。”
兩人對視了幾秒,然后繼續(xù)往前走。
海浪聲在耳邊輕輕響著,海鳥在遠處叫著,陽光暖暖的。
林晚忽然覺得,這樣的早晨,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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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白房子,江臨川去處理那些貝類,林晚沖了個澡,換了身干凈衣服。出來時,廚房里已經(jīng)飄出香味。
“這么快?”
“文蛤湯簡單。”他把一碗熱氣騰騰的湯放在桌上,“先嘗嘗。”
林晚坐下,舀了一勺湯送進嘴里。很鮮,帶著海的味道,還有一點點姜絲的辛辣。
“好喝。”她說。
江臨川在她對面坐下,也給自己盛了一碗。
兩人喝著湯,吃著早上挖的貝類,窗外是藍藍的海。
“下午想做什么?”江臨川問。
林晚想了想。
“想再去礁石那邊看看。”她說,“那顆小海馬,不知道還在不在。”
江臨川看著她。
“你想把它帶回來?”
“不是。”林晚搖頭,“就想看看它還在不在。在的話,就讓它在那兒。”
江臨川點了點頭。
“好。下午陪你去。”
林晚看著他,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臉上,把眉眼照得很柔和。
她忽然覺得,這個人,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樣了。
或者說,是她看他的方式,不太一樣了。
第五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