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站在墓園山腳的公交站臺旁,手機屏幕的冷光在初升的朝陽下幾乎看不清。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蘇晴在我手里。”——陳默用蘇晴做人質。那個與他合謀八年、共享過無數個偷歡夜晚的女人,此刻成了他手里一枚隨時可以捏碎的棋子。
“你妹妹也不遠。”——這是威脅,也是試探。他在賭她對沈清音的在乎程度。
“帶著你所有的‘證據’原件,來老宅。你知道是哪里。”——老宅,不是她和陳默的別墅,不是他公司,而是林晚母親留下的那棟老房子。三天前她剛從那里搶出證據、跳窗逃走的地方。
他選擇那里,是報復,也是儀式。
林晚將手機屏幕關掉,塞進口袋。
奇怪的是,她沒有恐懼。甚至連憤怒都變得平靜,像深水下的暗流,無聲,但足以卷走一切。
她需要先確認一件事。
街角有一家剛開門的早餐鋪子,蒸汽騰騰,幾個趕早的上班族在排隊買豆漿。林晚走過去,要了一杯熱豆漿,站在鋪子檐下慢慢喝。
她的手很穩。
喝完最后一口,她走進鋪子后面那條狹窄的、幾乎沒有信號的防火通道。老舊手機開機,點開與沈清音約定的緊急聯絡界面。
發送:「位置。速。」
等待的時間被拉得極長。她數自己的心跳,一下,兩下,三下……
第十二下時,回復到了。
是一個實時定位共享鏈接。林亮點開,地圖上跳出一個閃爍的綠點——城東,老居民區深處,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連鎖快餐店。
不是回墓園的路上,也不是任何陳默可能控制的區域。綠點還在緩慢移動,從快餐店后門拐進更窄的巷子。
沈清音在移動,在主動規避。
緊接著,第二條信息抵達:「有人跟,甩掉了。暫安。勿回。」
林晚盯著“暫安”兩個字,指節在手機邊緣握得發白。
沈清音比她想象的更機敏,更頑強。但“暫安”不是“安全”。陳默的人已經盯上她了,只是暫時還沒得手。
沒有時間了。
她退出定位,撥出了那個自重生以來從未主動撥打過的號碼。
響了七聲。漫長到每一秒都像被拉成一世紀。
第八聲,接通。
江臨川的聲音帶著晨起的低沉,沒有寒暄,直接問:“你在哪里?”
“城東,墓園附近。”林晚語速平穩,像在匯報工作,“陳默用蘇晴要挾我,聲稱也已鎖定我妹妹,限二十四小時內帶證據原件去老宅。我需要你幫我做三件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不是猶豫,是確認。
“說。”
“第一,幫我確認沈清音此刻是否絕對安全,如果她拒絕撤離,動用你安排在她附近的人手,強制保護。”她頓了頓,“第二,周遠山已經提交調查申請,陳默很快就會知道證據源頭與我有關。我需要你和周遠山同步信息,無論他打算做什么,至少給我爭取二十四小時不擴大戰火的窗口期。”
“第三呢?”江臨川問。
林晚深吸一口氣。
“第三,老宅之約,我會去。但我需要陳默在見到我之前,先收到另一份‘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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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四十分。
陳默坐在老宅二樓那張殘舊的酸枝木椅上,看著窗外那棵早已枯死的石榴樹。手機就擱在手邊,屏幕暗著。
這棟房子他已經很久沒來過了。林晚母親的遺物大部分早已被清走,留下的都是些不值錢的舊家具和灰塵。三天前趙成的人追到這里,還是慢了一步,讓她從后窗跳墻跑了,還帶走了什么。
他當時并不確定她帶走了什么。現在他知道了。
周遠山。他幾乎已經忘了這個名字。二十多年前那個被債務和喪父壓垮的年輕人,如今居然從地底爬了出來,像復仇的鬼魂,還帶著他以為早已埋進墳墓的舊賬。
而這一切,都因為他那個懦弱了十年、突然長出獠牙的妻子。
陳默摘下眼鏡,慢慢擦拭。沒有鏡片的遮擋,他的眼神顯出一種近乎空洞的銳利,像冬夜結冰的河面。
樓下傳來腳步聲。趙成上樓,站在門口,低聲匯報:“蘇晴那邊安排好了,斷網斷電,不會有人找到。沈清音……跟丟了,她太熟悉那片老城區。還在搜。”
陳默戴上眼鏡,動作從容。
“不急。林晚會來的。”他轉頭看向窗外枯死的石榴樹,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她最討厭欠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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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林晚已經坐進一輛毫不起眼的灰色的約車。
目的地不是老宅,也不是任何江臨川安排的安全屋。
她給司機報的地址,是城北一處即將拆遷的老舊寫字樓,十七層,一家早已停業、只剩門牌的空殼公司。
那是鳳凰傳媒最早的注冊地址。陳默起飛的地方,也是他與林建國、周家舊案最早產生交集的地方。
她要在他選擇的老宅戰場之外,開辟第二戰線。
車子匯入城市早高峰的車流。林晚靠在后座,閉上眼。
她想起昨晚寫的那封永遠不會發出的“公開信”,想起母親日記里那些小心翼翼的疑慮,想起周遠山父親那張模糊的、她從未謀面的遺像。
她還想起新婚時陳默對她說過的一句話。那時她剛懷孕又不幸流產,躺在床上哭,他握著她的手說:“晚晚,你別怕,以后所有的風雨,我都替你擋。”
現在她知道,他就是那場風雨本身。
車窗外,城市的天空灰白,像一張被過度曝光的底片,等待顯影出最終的真相。
林晚睜開眼,將雙肩包抱在懷里,包里那幾頁復印件的邊緣硌著掌心,有些疼,但很真實。
她對自己說:二十四小時,不是陳默給她的倒計時。
是她給他最后的機會。
第二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