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第十九章:塵封的信箋與逼近的腳步
閣樓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灰塵在斜照進來的慘淡光柱中無聲飛舞。林晚僵在原地,一只手還按在樟木箱冰涼的邊緣,另一只手攥著一沓泛黃的信封。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撞擊著耳膜,幾乎蓋過了樓下那令人窒息的寂靜。
是誰?
老劉沒這個膽子和身手悄無聲息地跟進來。
趙成?如果是他,現在應該已經上來了。
還是……陳默?他難道親自跟來了?
又或者,是沈清音?她提前到了?
無數個念頭在腦中電光石火般閃過。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迅速將手里的信封裝進帆布包內側口袋,同時從包里摸出那把多功能工具刀,攥緊,刀鋒彈出,在昏暗光線下閃過一抹冷冽的寒光。然后,她悄無聲息地移動腳步,躲到樟木箱后一個堆滿舊書的陰影角落里,屏息凝神。
“咯吱……”
又是一聲。更清晰了。是竹梯被輕輕踩踏的聲音。有人正在上來!動作很輕,很慢,帶著試探。
林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握緊了刀柄,指節發白。如果是趙成或陳默,她幾乎沒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但坐以待斃更不是她的風格。
竹梯的吱呀聲停了。閣樓入口的方形黑洞里,透出樓下更明亮一些的光線。一個模糊的人影輪廓,出現在洞口邊緣。
林晚死死盯著那個輪廓,身體緊繃如弓。
人影停頓了幾秒,似乎在觀察閣樓內的情況。然后,一只手伸上來,扒住了地板邊緣,用力,一個身影利落地翻了上來,落地幾乎無聲。
不是趙成那種精悍的體型,也不是陳默。來人個子不高,穿著一身黑色運動服,戴著兜帽和口罩,但身形輪廓……
“音音?”林晚從陰影里探出一點,用氣聲極低地喚了一聲。
那人影猛地轉身,兜帽下露出的眼睛,銳利而警惕,正是沈清音!她看到林晚,明顯松了口氣,但眼神里的緊張未消,快步走過來,壓低聲音:“嚇死我了!你怎么躲在這兒?外面有尾巴,我繞了好大一圈才甩掉跟進來。”
果然是妹妹。林晚緊繃的神經稍稍一松,但立刻又提了起來:“尾巴?趙成的人?你被跟了?”
“不確定是不是趙成,但肯定有人盯我梢。我按你說的,出門就很小心,繞了幾圈,以為甩掉了,結果快到巷子口又瞥見個鬼鬼祟祟的影子。”沈清音語速很快,摘下口罩,臉上還帶著運動后的微紅,眼神卻冷得像冰,“我抄了近路翻墻進來的,他們應該沒直接跟到門口,但肯定知道我來這片了。這地方不能久留。”
林晚心中一沉。陳默果然沒有完全相信她“獨自緬懷”的說辭,對沈清音的監控也一直沒放松。這里已經不安全了。
“幫我,快找東西。”林晚不再耽擱,迅速回到樟木箱邊,“媽留下的書信筆記,尤其是可能和爸早年生意,或者一個叫‘周遠山’的人有關的。快!”
沈清音雖然滿心疑問(周遠山是誰?),但看林晚急迫的樣子,也不多問,立刻蹲下身,開始快速翻檢箱子里的其他物品。她的動作比林晚更麻利,常年混跡各種邊緣場所,讓她對翻找東西有種本能的熟練。
姐妹倆在昏暗的閣樓里,借著窗外透進的微光,飛快地翻看著那些塵封的舊物。信件大多是母親與舊日同窗、遠親的往來,內容瑣碎,充滿那個時代特有的文雅與含蓄。筆記本里多是母親的隨筆、讀書筆記和食譜,字跡娟秀。相冊里是泛黃的老照片,年輕的母親,幼年的林晚,以及一些早已模糊的親友面孔。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長。樓下巷子里隱約傳來幾聲模糊的狗吠,更添焦灼。
“姐,你看這個!”沈清音忽然從箱子底部抽出一個扁平的鐵皮盒子,沒有上鎖。打開,里面不是紙張,而是幾枚老式的徽章、一把褪色的綢緞折扇,以及……一個用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冊子。
林晚接過來,迅速解開油紙。里面是一本手掌大小的皮質封面日記本,已經很舊了,邊角磨損。她翻開扉頁,母親清秀的字跡映入眼簾:
「給晚晚。若你看到這本日記,媽媽或許已不能親口告訴你這些往事。有些事,關于林家,關于你父親,關于……一些不得已的選擇。愿你永遠不必打開它。但若你打開了,請記住,媽媽愛你,永遠。」
林晚的手指顫抖起來。她快速翻動頁面。日記并非每日記錄,更像是母親在特定時刻寫下的心事和回憶。時間跨度從她結婚前到林晚年幼時期。
大部分內容是關于婚姻生活的苦悶、對林晚成長的關愛、以及對娘家沒落的感傷。但很快,林晚的目光被其中幾頁吸引住了。
「……建國(林晚父親)近來總心神不寧,公司好像遇到了大麻煩。他經常半夜接電話,語氣很不好。我問起,他只說生意上的事我不懂。有一次我隱約聽到他提到‘周家’、‘對賭’、‘填不上’……他很煩躁地掛了電話。周家?是那個以前和爸爸有過來往的周伯父家嗎?他們的兒子好像叫……遠山?」
「……建國今天回來,臉色鐵青,在書房砸了東西。我不敢進去。后來聽到他在電話里低聲下氣地求什么人,說什么‘再寬限幾天’、‘股權可以再談’。我心里很怕。晚晚還那么小……」
「……今天偷聽到建國和那個姓陳的年輕人談話。那人叫陳默,是建國公司新來的助理,看起來很精明,話不多,但眼神讓人不舒服。建國對他似乎很倚重,甚至……有點忌憚?他們提到一份什么‘補充協議’,涉及之前從周家接手的那塊地皮。建國很猶豫,陳默卻說得斬釘截鐵。我心里不安極了。」
「……事情還是發生了。周伯父突發心臟病去世了。外面都說是因為生意失敗,急火攻心。可我記得,周伯父身體一直很好……建國去參加了葬禮,回來后就大病一場,噩夢連連,總喊‘不是我’、‘別找我’。我問他,他什么都不說。只是從那時起,陳默在公司里的地位就越來越高了……」
日記在這里有幾頁被撕掉了!切口整齊,顯然是刻意為之。
林晚的心跳幾乎停止。周伯父……突發心臟病去世……周遠山的父親?!父親林建國當時的反應,陳默的嶄露頭角……這絕不是巧合!
母親顯然察覺到了不對勁,甚至可能知道了什么,但迫于壓力或者為了保護家庭,選擇了沉默,并將這些秘密和疑慮封存在日記里,只留給她。
“還有這個。”沈清音又從箱子里摸出一個小巧的牛皮紙信封,沒有署名。里面是幾張更老舊的文件復印件,字跡有些模糊,但能辨認出是一份股權轉讓協議的草本,涉及一家名為“興業地產”的公司,轉讓方姓周,受讓方是林建國,簽署日期是二十多年前。還有一份手寫的、潦草的借據復印件,金額巨大,借款人是林建國,出借人處也是一個“周”字。
興業地產……林晚有印象。那是父親早年與人合伙搞的一個小地產公司,后來因為資金問題解散了,據說沒賺到什么錢。現在看來,水很深。父親很可能利用某種不光彩的手段(甚至可能與周父的“意外”死亡有關),從周家獲取了關鍵資源或抵償了債務,而陳默,在其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并借此上位!
“這些……能有用嗎?”沈清音看著姐姐驟然變色的臉,低聲問。
“有用!太有用了!”林晚的聲音因為激動和憤怒而微微發抖。這不僅僅是陳默謀害她的證據,更是牽扯到上一輩的陰謀、可能涉及刑事犯罪的線索!這比單純的商業違規有力得多!
她迅速將日記本、文件復印件和之前找到的有母親字跡的幾封關鍵信件,全部塞進帆布包最內側的防水夾層。剛拉好拉鏈——
“砰!”
樓下,突然傳來一聲悶響!像是大門被用力推開撞到墻壁的聲音!
姐妹倆同時一震!
“有人闖進來了!”沈清音臉色一變,立刻沖到閣樓入口,探頭向下看了一眼,迅速縮回,“不止一個!快!”
林晚的心瞬間沉到谷底。是趙成他們!他們找來了!而且直接破門而入,說明已經不耐煩偽裝了!
“從后面窗戶走!我記得外面是鄰居的矮墻!”沈清音反應極快,一把拉住林晚,沖向閣樓另一端一扇積滿灰塵、幾乎被舊物堵住的小窗。
樓下已經傳來嘈雜的腳步聲和翻動東西的聲響,正在迅速逼近樓梯!
沒有時間猶豫了!林晚和沈清音合力搬開堵在窗前的破舊木箱。沈清音用手肘猛地擊碎早已松動的窗欞玻璃,碎片嘩啦落下。她探出身看了看:“下面是個雜物堆,跳下去!快!”
林晚先將帆布包扔下去,然后爬上窗臺。樓下傳來的腳步聲已經到了二樓走廊!
“跳!”沈清音在她背后推了一把。
林晚閉上眼睛,縱身躍下。
不算太高,下面是隔壁人家堆放的舊棉被和紙箱,起到了緩沖作用。她踉蹌落地,腳踝傳來一陣刺痛,但顧不上那么多,抓起帆布包。
沈清音緊隨其后,靈巧地跳下,落地很穩。“這邊!”她拉著林晚,鉆進旁邊一條更狹窄、堆滿垃圾的夾巷。
兩人在迷宮般的舊城區巷子里拼命奔跑,身后隱約傳來叫喊和追趕的腳步聲。沈清音顯然對這里的地形更熟,拉著林晚七拐八繞,專挑最偏僻難走的小路。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聲音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兩人躲在一個廢棄的公共廁所后面,背靠著冰冷的磚墻,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火辣辣地疼。
林晚的腳踝越來越痛,估計是扭傷了。帆布包緊緊抱在懷里,像抱著滾燙的炭火,又像抱著唯一的希望。
“甩掉了……暫時。”沈清音抹了把額頭的汗,臉色因為劇烈運動和緊張而潮紅,眼神卻亮得驚人,“現在怎么辦?你拿了什么要命的東西,讓他們這么追?”
林晚喘勻了氣,看著妹妹,一字一句道:“可能是能讓他坐牢的東西。”
沈清音瞳孔一縮,隨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狠戾的弧度:“好啊。夠勁。”
“但我們得先分開。”林晚冷靜下來,迅速思考,“他們主要目標是我,還有我手里的東西。你不能再跟我在一起,目標太大。你回你的工作室,或者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用我之前給你的方式聯系。這些東西,我必須立刻找個絕對安全的地方藏起來,然后……想辦法破局。”
陳默現在已經徹底撕破臉了。老房子的闖入就是信號。他不會再陪她玩溫情游戲。協議簽不簽,恐怕都不再是重點。他現在要的,可能是她的人,或者她手里的東西(如果他已經知道或懷疑她拿到了什么)。
“你一個人行嗎?”沈清音皺眉。
“不行也得行。”林晚咬著牙,試圖活動了一下疼痛的腳踝,“我有地方去。記住,除非我用加密郵箱聯系你,否則不要主動找我。保護好你自己,就是幫我。”
沈清音盯著她看了幾秒,點了點頭,從自己隨身的小腰包里掏出一小卷現金和一張不記名的電話卡塞給她:“拿著,應急。小心。”
“你也是。”林晚接過,緊緊握了一下妹妹的手。
兩人沒有再廢話,迅速分頭離開,消失在錯綜復雜的舊城巷陌中。
林晚忍著腳痛,沒有去大路打車。她在一個不起眼的雜貨店買了頂更破舊的草帽和一件深色外套換上,將帆布包塞進一個更大的廉價編織袋里,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向最近的公交樞紐。
她不能回別墅。那里現在是龍潭虎穴。
也不能去任何和陳默有關聯的、或者可能被監控的地方。
她需要一個絕對中立、安全,并且能讓她處理手中這些燙手山芋的臨時據點。
一個地方浮現在她腦海——江臨川給她的那個加密信標地址所關聯的“安全屋”?風險未知,但或許是眼下唯一的選擇。
她摸出那部老舊手機,開機(電量只剩百分之一)。飛快地輸入記憶中的信標地址和解密密鑰片段(上次記在藥水便簽上的)。屏幕閃爍,跳出一個極其簡潔的坐標定位和一行字:「如需緊急避險,可前往此處。一次性密碼:******。」
后面是一個位于城市另一端、靠近高新區的某個高檔公寓小區的地址和門牌號,以及一個六位數字密碼。
沒有猶豫的時間了。
她攔了一輛出租車,報出那個小區的名字。司機從后視鏡看了她略顯狼狽的打扮一眼,沒說什么。
車子駛向城市另一端。林晚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街景,懷里緊緊抱著那個裝著母親日記和文件的編織袋,腳踝的疼痛一陣陣傳來。
老房子被闖入,意味著陳默已經行動了。
她手里的證據,是武器,也是催命符。
江臨川提供的“安全屋”,是庇護所,還是另一個陷阱?
所有問題,都沒有答案。
她只知道,從跳出老房子閣樓窗戶的那一刻起,她與陳默之間,那層薄如蟬翼的偽裝,已徹底碎裂。
真正的戰爭,開始了。
第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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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獲得關鍵證據——母親日記揭示陳默與周家舊案及父親早年秘密。老房子遭突襲,姐妹被迫分開逃亡。林晚帶著燙手證據,前往江臨川提供的“安全屋”,是福是禍?陳默發現她逃脫并可能拿到證據后,會如何瘋狂反撲?多方勢力被卷入,局勢驟然升級,林晚孤身一人,如何應對接下來的驚濤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