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中午,林晚和江臨川一起到了老宅。
推開門,院子里熱鬧得很。沈清音和周明已經到了,正蹲在花叢邊看那些月季。沈清音穿著一件淺色的毛衣,頭發隨意扎著,看起來比婚禮那天放松多了。周明站在她旁邊,手里拿著手機在拍照。
林建國從廚房里探出頭來。
“來了?快坐,馬上就好!”
沈清音抬起頭,看到林晚,眼睛一亮。
“姐!快來,你看這些花開得多好。”
林晚走過去,蹲在她身邊。
確實好。那些月季經過林建國一秋天的打理,雖然不如夏天盛,但顏色更深沉,紅的更紅,黃的更黃,在午后的陽光里泛著柔和的光。
“爸養花是真厲害。”沈清音說,“比我那些設計稿都好看。”
林晚笑了。
“你那些設計稿也挺好。”
沈清音看著她,忽然壓低聲音:“姐,爸今天做了好多菜。我早上打電話的時候,他說要給我們露一手。”
林晚愣了一下。
“他以前不這樣。”
“嗯。”沈清音點頭,“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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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里,林建國忙得熱火朝天。
灶臺上燉著排骨,鍋里炒著青菜,旁邊的蒸籠里還蒸著魚。他系著那條舊圍裙,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但臉上一直帶著笑。
林晚走進去,站在門口。
“爸,要幫忙嗎?”
林建國頭也不回。
“不用不用。你們坐著就行。”
林晚沒有走,只是看著他。
他的動作比以前更熟練了。切菜、調味、掌握火候,每一步都穩穩的。和幾年前那個連廚房都不進的人,完全不一樣了。
“爸,”林晚忽然開口,“你什么時候學會做這么多菜的?”
林建國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媽走后,一個人沒事干,就學著做。”他說,“想著你們哪天回來,能讓你們吃點好的。”
林晚沒有說話。
“后來你們真的回來了。”他繼續說,“就更想學了。”
他轉過頭,看著林晚。
“晚晚,爸現在,是不是比以前強點了?”
林晚看著他花白的頭發,看著他被油煙熏得有些發紅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強多了。”她說。
林建國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點驕傲,一點滿足,還有一點孩子氣的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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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菜端上桌,擺了滿滿一桌。
紅燒肉、清蒸魚、糖醋排骨、炒時蔬、西紅柿蛋湯,還有幾個涼菜。林建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在桌邊坐下。
“來來來,吃吧。嘗嘗味道對不對。”
沈清音第一個動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里。
“好吃!”她眼睛都亮了,“爸,你什么時候學會的?”
林建國嘿嘿笑了兩聲。
“自己琢磨的。你們愛吃就行。”
周明也夾了一筷子,點了點頭。
“伯父,比我做的好多了。”
林建國更高興了。
“多吃點多吃點。廚房還有,不夠再做。”
林晚看著這一幕,心里忽然有點酸,又有點暖。
幾年前,這個院子里還只有父親一個人,守著那些花,等著她們回來。
現在,這里坐滿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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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幾個人在院子里喝茶。
陽光從槐樹葉子的縫隙里漏下來,在桌上灑下斑駁的光影。月季的香味淡淡的,很好聞。
“爸,”沈清音忽然開口,“以后我們每個周末都來,好不好?”
林建國愣了一下。
“每個周末?”
“嗯。”沈清音點頭,“反正也沒事,來陪陪你。”
林建國看著她,眼眶微微發紅。
“好,好。”他連說了兩個好,“你們來就行,不用帶東西。”
周明在旁邊接話:“伯父,下次我買菜。您別一個人忙活。”
林建國看著他,笑了。
“行。你們來,我高興。”
林晚坐在旁邊,看著他們說話,沒有插嘴。
風吹過來,把幾片花瓣吹落在桌上。
她伸出手,把那幾片花瓣攏在一起,放在手心里。
紅色的,軟軟的,帶著陽光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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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幾個人陸續散了。
沈清音和周明先走。林建國送到門口,看著他們的車走遠,還站在那里揮手。
林晚和江臨川最后走。
“爸,”林晚說,“我們下周再來。”
林建國點了點頭。
“好。我做好吃的等你們。”
他站在門口,看著他們上車,看著他們的車消失在巷子盡頭。
林晚從后視鏡里看著那個越來越小的身影,很久沒有說話。
“你爸今天很高興。”江臨川說。
林晚點了點頭。
“嗯。”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點涼,但握著他的手,慢慢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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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晚站在院子里。
月光很亮,照在那些月季上,把一切都照得柔和。她手里握著那顆白色石子,涼涼的,很舒服。
手機響了。是沈清音的消息:
「姐,今天真好。」
她看著那行字,笑了。
回復:「嗯。」
幾秒后:
「爸真的變了。他以前從來不會這樣的。」
林晚想了想。
回復:「人都會變的。」
沈清音回了一個笑臉。
「也是。」
她又發了一條:「晚安姐。」
「晚安。」
放下手機,林晚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很亮,很圓。
她想起今天父親說的那句話——“你們來就行,不用帶東西。”
不用帶東西。
只要來就行。
她笑了。
風吹過來,帶著月季的花香。
真好。
第一百一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