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成了最精確也最殘酷的刻度。
從暗網那條“驗證中。48小時”的訊息彈出開始,林晚體內的每一根神經都仿佛被調校到了同一個緊繃的頻率。這四十八小時,既是她能否獲得關鍵“武器”的倒計時,也可能成為她徹底暴露的喪鐘。
第二天清晨,林晚在一種近乎本能的警覺中醒來。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將臥室切割成明暗相交的幾何圖形。她沒有立刻起身,而是閉著眼,仔細傾聽著別墅里每一個細微的聲響——王姨在樓下廚房準備早餐的輕微碰撞,吸塵器在遠處客廳規律的嗡鳴,還有……一種極淡的、不屬于這棟房子日常氛圍的、若有若無的陌生氣息。
那是一種類似于金屬、塑膠和電子產品長時間運行后混合產生的、極其細微的“新”味。普通人或許根本不會察覺,但林晚重生后,感官被前世的絕望和今生的警惕磨礪得異常敏銳。
監控設備。增加了,或者更換了。
她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像往常一樣洗漱、更衣,甚至對著鏡子練習了幾秒溫婉卻略帶憔悴的表情。下樓時,陳默已經坐在餐桌主位,正用平板電腦瀏覽著財經新聞。聽到她的腳步聲,他抬起頭,笑容無懈可擊:“早,晚晚。昨晚休息得好嗎?臉色好像比昨天好一點了。”
“睡得還不錯,就是夢多。”林晚在他對面坐下,接過王姨遞來的燕窩粥,小口喝著,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客廳角落那盆高大的綠植,以及餐廳裝飾柜上一個原本空著的青瓷花瓶。都是適合隱藏微型攝像頭的絕佳位置。
“夢到什么了?”陳默放下平板,關切地問。
“記不清了,亂七八糟的。”林晚搖搖頭,語氣帶著點迷茫和依賴,“老公,你今天還去公司嗎?”
“上午有個重要的視頻會議,在家開。下午……可能要見個客戶。”陳摩啜了口黑咖啡,鏡片后的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臉上,“怎么,想我陪你?”
“沒有,就是問問。”林晚低頭攪動著粥,“我一個人在家也挺好,清靜。”
“嗯,好好休息。晚上我帶‘御膳房’的湯回來給你補補。”陳默的語氣溫柔依舊,但林晚能聽出那溫柔下,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他在觀察她對“獨自在家”的反應。
早餐在看似溫馨實則暗流涌動的氣氛中結束。陳默去了二樓的書房,很快,里面傳來他與人進行視頻會議的低沉聲音。
林晚回到主臥。她沒有立刻去碰那臺藏起來的電腦。在確認陳默“在家辦公”的情況下,任何異常的電子信號活動都可能被捕捉。她需要更穩妥的時機。
她走到陽臺,推開玻璃門。清晨的空氣帶著涼意。她假裝活動筋骨,目光卻銳利地掃過陽臺欄桿、外墻,以及樓下庭院的各個角落。沒有肉眼可見的額外攝像頭,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比昨天更加清晰、更加無所不在。
趙成,或者他手下的人,應該就在附近,甚至可能就在別墅區內的某個觀察點。
她退回房間,關上陽臺門,拉好窗簾。然后,她拿出了那部幾乎從未主動使用過的、陳默“送”給她的最新款手機。這部手機性能卓越,外觀華麗,但也意味著它可能預裝了某些她不知道的監控軟件,或者更容易被基站三角定位。
她需要一部“干凈”的手機,至少是能臨時應急的。
一個念頭閃過。她走到衣帽間,從最底層一個裝舊衣服的整理箱里,翻出了一部屏幕碎裂、早已停用的老款智能機。這是她幾年前換下來的,因為存儲著一些舊照片和聊天記錄,一直沒扔。電池應該早已報廢,但……或許可以試試。
她找出匹配的充電器,插上電源。指示燈亮起,紅色。居然還能充!
等待開機的時間格外漫長。十幾分鐘后,屏幕終于亮起,進入那早已過時的操作系統界面。電量顯示僅有百分之三,信號欄是空的——電話卡早就注銷了。
但這正是她需要的。沒有SIM卡,就無法被輕易定位(只要不連接已知Wi-Fi)。她迅速檢查了手機里的應用,刪除了所有可能后的聯網的程序,只留下最基礎的功能。然后,她關掉了所有無線網絡和藍牙功能。
一部近乎“物理隔離”的備用通訊工具,準備完畢。雖然用處有限,但關鍵時或許能救命。
她將舊手機藏在整理箱一件厚毛衣的夾層里,充電器則塞進另一個裝滿雜物的抽屜深處。
做完這些,時間才過去不到一小時。四十八小時的倒計時,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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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陳默果然出門了。臨走前,他特意到主臥,俯身吻了吻林晚的額頭:“我盡量早點回來。無聊的話,可以找蘇晴聊聊天,她最近好像也挺悶的。”
“嗯,路上小心。”林晚乖巧地應著,心里卻冷笑。找蘇晴?是讓蘇晴來打探,還是讓蘇晴來監視?
確認陳默的座駕駛遠,別墅里只剩下王姨和自己。林晚知道,王姨大概率也被叮囑過“留意太太動向”。她沒有急于行動,而是先在臥室里“睡”了個漫長的午覺,直到夕陽西斜。
傍晚時分,她以“想試試新買的熏香”為由,讓王姨去儲物間找一套很久不用的香薰爐和蠟燭。王姨不疑有他,離開了主臥所在的樓層。
機會只有幾分鐘。
林晚迅速取出藏匿的電腦,開機。她沒有連接網絡,而是先檢查了系統日志和后臺進程,確認沒有未知的程序在運行。然后,她拿出了那張記錄了暗網測試端口和動態密鑰的、用特殊藥水處理過的便簽紙。
用打火機小心地烘烤便簽紙一角,白色的字跡慢慢顯現出來。
她按照指示,在電腦上一個極其精簡的命令行界面里,輸入了那串復雜的IP序列和動態密鑰。按下回車。
屏幕閃爍了幾下,跳出一個純黑色、只有綠色光標閃爍的終端窗口。連接成功了!測試端口是有效的,而且數據傳輸的加密方式,遠比老貓提供的臨時節點要高級和隱蔽得多。
她嘗試著發送了一個極小的測試數據包,目標是海外一個公開的、對匿名訪問相對友好的技術論壇。延遲很低,速度穩定。最重要的是,IP地址被完美地偽裝成了某個北歐小國的普通用戶。
成功了第一步。至少對方提供的技術是真實的。
但林晚不敢多做測試。她迅速退出了連接,清理了所有命令行歷史記錄,然后關掉了電腦。
幾乎就在她將電腦塞回通風管道、剛剛扣上濾網的下一秒,臥室門外傳來了王姨小心翼翼的敲門聲:“太太,熏香爐和蠟燭找到了,不過有點舊,要擦一擦嗎?”
“拿進來吧。”林晚的聲音帶著剛被吵醒的慵懶。
危機暫時解除。一次小小的技術驗證,讓她對暗網那頭的“合作伙伴”多了半分信心。但真正的考驗,在于信息能否通過驗證。
她心不在焉地擺弄著王姨拿來的舊熏香爐,點上一小截無煙蠟燭,滴了幾滴薰衣草精油。裊裊的淡煙升起,卻無法驅散她心頭的陰霾。
夜色漸濃。陳默沒有“早點回來”,而是發了一條短信,說客戶應酬推不掉,會晚歸,讓她先睡。
這給了林晚更多操作空間,但也意味著,在陳默回來之前,趙成那伙人的監視可能達到頂峰。
她決定冒一個險。
晚上十點,別墅內外一片寂靜。林晚再次取出電腦,這次,她沒有連接暗網的測試端口,而是用老貓的臨時節點,登錄了一個極其簡易的、通過多重代理訪問的網頁版加密郵箱。這是她昨晚臨時注冊,用來與沈清音單向聯系的——她只告訴妹妹這個郵箱地址,讓她有急事時發送加密信息,自己則不定時查看。
郵箱里,靜靜地躺著一封新郵件,發送時間是下午三點。發件人是一串亂碼。
林晚的心跳快了幾拍。她點開郵件,正文是一片毫無意義的字母數字混合。她將這段亂碼復制下來,粘貼進一個早就準備好的、離線運行的簡單解密程序里——密鑰是她和沈清音小時候共用的一本舊童話書第77頁的單詞順序。
亂碼迅速還原成一行簡短的中文:
「巢已筑,名涅槃。有鳥窺伺,暫避。安,勿念。」
短短十幾個字,信息量卻巨大。
“巢已筑,名涅槃”——工作室已經注冊成立了,用了“涅槃”這個名字。
“有鳥窺伺,暫避”——被人注意到了(很可能是陳默或趙成的人),妹妹已經采取了躲避措施。
“安,勿念”——她目前安全,讓林晚不要擔心,也不要主動聯系。
林晚盯著這行字,既欣慰又憂慮。欣慰的是沈清音動作迅速且警惕性高,憂慮的是“鳥”來得這么快。陳默的觸角,果然無處不在。
她刪除了郵件,清空了郵箱緩存,斷開了網絡。
剛把電腦藏好,院子里傳來了汽車引擎的聲音。陳默回來了。
林晚立刻躺下,調整呼吸。
幾分鐘后,主臥的門被輕輕推開。陳默沒有開燈,帶著一身淡淡的酒氣和更濃郁的雪茄味走了進來。他在床邊站了一會兒,似乎在黑暗中注視著她。然后,他轉身去了浴室。
水聲嘩嘩響起。
林晚睜開眼,看著浴室門縫下透出的光亮,眼神冰冷。
四十八小時,已經過去了將近二十四小時。
暗網驗證的結果未知。
妹妹那邊已有暴露風險。
江臨川的信標像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而身邊這個最危險的敵人,剛剛結束一場不知真假的“應酬”,帶著滿身令人作嘔的氣息,回到了她的領地。
時間,在寂靜的黑暗中,嘀嗒作響。
每一秒,都向未知的深淵滑近一步。
第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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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網驗證進入最后24小時,結果即將揭曉。沈清音工作室雖成立但已引起注意,她能否成功“暫避”?陳默晚歸的真實目的是什么?江臨川的信標,林晚會在何時、以何種方式觸碰?各方力量在黑暗中加速集結,風暴眼正在悄然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