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上午,林晚接到一個意料之外的電話。
是周遠山。
“有空嗎?”他的聲音比平時低沉,“有些話想跟你說。”
林晚正在院子里澆花,聽到這話,愣了一下。
“現在?”
“嗯。”周遠山說,“我在‘晚川’等你。”
掛斷電話,林晚站在月季花叢邊,看著那些開得正盛的花朵,心里隱隱有種感覺——周遠山從來不是會主動約人聊天的人。他既然開口,一定有事。
她換了件衣服,給江臨川發了條消息:
「周遠山約我見面。去一趟。」
幾秒后,回復到了:
「知道了。有事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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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林晚推開“晚川”的門。
一樓的大廳里人不多,周遠山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看到她進來,他站起身,點了點頭。
林晚在他對面坐下。
“等很久了?”
“剛到。”周遠山說,“給你點了杯咖啡,不知道還合不合口味。”
服務員端上咖啡,是她喜歡的那種——有點苦,但很香。
林晚端起喝了一口,溫度剛好。
“什么事?”她問。
周遠山沉默了幾秒。
“昨天,”他開口,“我去看蘇晴了。”
林晚看著他,沒有說話。
“那封信,”周遠山繼續說,“我帶去了。在她碑前燒了。”
林晚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周遠山……”
“你聽我說完。”他打斷她。
林晚安靜下來。
周遠山看著窗外,陽光落在他臉上,把那張總是冷硬的臉照得柔和了一些。
“這些年,”他說,“我一直在恨。恨陳默,恨蘇晴,恨你爸,恨所有跟那件事有關的人。我以為恨能讓我撐下去。”
他頓了頓。
“后來陳默進去了,蘇晴死了,你爸出來了。我以為恨該結束了。但沒有。它還在那兒,像塊石頭一樣壓著。”
林晚沒有說話。
“昨天站在她碑前,”周遠山繼續說,“我把那封信燒了。看著那些字變成灰,飄走。忽然就想通了一件事。”
他轉過頭,看著林晚。
“恨了這么多年,恨的是誰,我自己都分不清了。蘇晴?她早就不是當年那個蘇晴了。陳默?他在里面。我恨的,可能是那個一直走不出來的自己。”
林晚看著他。
“所以?”
“所以,”周遠山說,“我想走了。”
林晚愣了一下。
“走?去哪兒?”
“不知道。”周遠山說,“到處走走。這些年一直困在這個城市里,沒出去過。”
林晚沉默了幾秒。
“周明知道嗎?”
“知道。”周遠山說,“他說讓我放心去,他會照顧好自己。”
林晚看著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見他的樣子——銳利、警惕、滿眼仇恨。現在的他,眼里的那些東西淡了很多,多了一種說不清的沉淀。
“什么時候走?”
“下周。”周遠山說,“走之前,想跟你說一聲。”
林晚沒有說話。
“林晚,”周遠山看著她,“謝謝你。謝謝你當年找到那些證據,謝謝你沒放棄。也謝謝你……讓我看見,有些人可以重新開始。”
林晚的眼眶有點酸。
“你也是。”她說,“你也可以重新開始。”
周遠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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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林晚回到家。
江臨川已經在院子里等她了。看到她回來,他站起身。
“怎么樣?”
林晚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周遠山要走了。”
江臨川看著她。
“走?”
“出去走走。”林晚說,“他說困在這個城市太久了。”
江臨川沒有說話。
林晚靠在他肩上。
“他說謝謝我。”她輕聲說,“說謝謝我讓他看見,有些人可以重新開始。”
江臨川伸出手,攬住她的肩膀。
“你讓他看見了。”他說。
林晚沒有說話。
風吹過來,帶著月季的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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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林晚去了老宅。
林建國正在院子里修剪月季。看到她,他直起身。
“晚晚?怎么今天又來了?”
林晚走過去,在他身邊蹲下。
“爸,周遠山要走了。”
林建國愣了一下。
“走?去哪兒?”
“出去走走。”林晚說,“他說困太久了。”
林建國沉默了幾秒。
“也好。”他說,“人不能一直困在一個地方。”
他看著那些月季,眼神有點遠。
“你媽走的時候,我也想走。離開這兒,去別的地方。后來沒走成。”
林晚看著他。
“為什么?”
林建國想了想。
“怕。”他說,“怕走了就回不來了。怕她在那邊找不到我。”
林晚沒有說話。
“現在不走了。”林建國繼續說,“這兒有她的東西,有你們,夠了。”
林晚看著他花白的頭發,心里有點酸。
“爸。”
“嗯?”
“你還有我們。”林晚說,“一直在。”
林建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嗯。”他說,“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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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林晚回到家。
院子里,江臨川正在給月季澆水。看到她進來,他抬起頭。
“回來了?”
林晚走過去,在他身邊蹲下。
“江臨川。”
“嗯?”
“你說,”她頓了頓,“周遠山一個人出去,會不會有事?”
他想了想。
“不會。”他說,“他比你以為的強。”
林晚看著他。
“你怎么知道?”
“猜的。”他說,“但應該沒錯。”
林晚笑了。
兩人蹲在花叢邊,一起看著那些月季。夕陽把花瓣染成一片金紅,好看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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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晚收到周遠山發來的一條消息。
是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背包,簡單的東西,放在地上。
配的文字只有一句:
「準備好了。」
林晚看著那張照片,很久。
然后她回復:「一路平安。」
幾秒后,周遠山回了一個字:
「好。」
林晚放下手機,走到院子里。
月光很亮,照在那些月季上,把一切都照得柔和。
她想起周遠山說的那句話——“謝謝你讓我看見,有些人可以重新開始”。
她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每個人都可以重新開始。
只要愿意。
第一百零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