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飛舟破開云層，向著南域中心疾馳。

飛舟內(nèi)部空間極大，設(shè)有數(shù)十間靜室供弟子們打坐修煉。

但此刻大部分弟子都聚集在會客廳里，三三兩兩地交談著。

氣氛卻有些壓抑。

所有人都默契地與甲板那片區(qū)域保持著距離。

蘇時雨依舊悠閑地躺在甲板上，慕辰風(fēng)和顏澈分立左右，將所有窺探的視線都隔絕在外。

一個化神老祖，一個金丹劍修，兩人氣場相互排斥，周圍的空氣都緊繃起來。

沒人敢靠近。

“李師姐，你看宗主他們的臉色，比鍋底還黑。”一個女弟子壓低聲音，對身邊人說道。

被稱作李師姐的女子是內(nèi)門有名的冰山美人李月。

她聞言冷冷瞥了一眼甲板方向，譏諷道：“有那兩位護(hù)著，他當(dāng)然有恃無恐。”

上次在講經(jīng)堂，蘇時雨用她的例子來論證“情”之虛妄，讓她顏面盡失，至今仍耿耿于懷。

“可我還是想不通，慕師兄那般謫仙人物，怎么會……”女弟子話沒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李月冷哼一聲：“誰知道他用了什么狐媚手段。男人，不都喜歡那種看上去柔弱不能自理的貨色么。”

她們的對話雖輕，但蘇時雨何等耳力，聽得一清二楚。

【這位李師姐，上次的教訓(xùn)還不夠深刻啊。典型的因求而不得，產(chǎn)生的嫉妒與酸葡萄心理。鑒定為“認(rèn)知失調(diào)”后遺癥，有復(fù)發(fā)的風(fēng)險，得記在小本本上，屬于待觀察客戶。】

他的目光又轉(zhuǎn)向另一邊。

內(nèi)門弟子中有名的癡情種王猛，正雙眼通紅地瞪著一個方向。

那個方向，他的心上人張師妹，正滿臉?gòu)尚叩亟o趙景明遞過去一方手帕。

而在宗門大比上被顏澈一劍擊敗的趙景明，此刻正意氣風(fēng)發(fā)地對張師妹說著什么，逗得對方咯咯直笑，完全無視了王猛兇狠的目光。

蘇時雨默默拿起一顆靈果。

【好家伙，這又是一個經(jīng)典的三角戀模型。王猛，單向付出的舔狗型戀愛腦。張師妹，享受被追求的虛榮型戀愛腦。趙景明，精致利己，把感情當(dāng)工具的偽裝型戀愛腦。這一船的KPI，真是自己送上門了，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正看得起勁，系統(tǒng)面板在他腦海中悄然浮現(xiàn)。

【檢測到多個潛在治療目標(biāo)，群體性“認(rèn)知失調(diào)”環(huán)境已形成。】

【觸發(fā)隱藏場景任務(wù)：仙門盛會的集體出診。】

【任務(wù)描述：在仙門盛會上，修正至少三名非本宗弟子的戀愛腦行為，并提升青嵐宗的正面（或負(fù)面）聲望。】

【任務(wù)獎勵：根據(jù)完成度，獎勵續(xù)命時長300-1000天，并解鎖系統(tǒng)新功能“群體治療光環(huán)”。】

蘇時雨的眼睛亮了。

一千天！還解鎖新功能！

這哪里是KPI，簡直是年終獎啊！

他看向飛舟上那些為情所困的同門，眼神瞬間和藹可親。

這些哪是問題兒童，分明都是他續(xù)命路上的活菩薩。

旅途就在這種詭異的氛圍中度過。

七日后，一座懸浮在云海之上的仙山出現(xiàn)在眾人眼前。

那便是云頂天宮。

山峰之巔瓊樓玉宇，仙鶴齊鳴，濃郁的靈氣化作肉眼可見的云霧，氣派非凡。

青玉飛舟緩緩降落在巨大的白玉廣場上。

廣場上早已停靠了數(shù)十艘各式各樣的飛行法寶，數(shù)千名來自南域各大宗門的弟子齊聚于此，人聲鼎沸。

天心宗一行人剛下飛舟，一道略帶譏諷的聲音便傳了過來。

“喲，青嵐宗的道友們總算到了？怎么今年來得這么晚，莫非路上被什么兒女情長給耽擱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群身穿銀白劍袍的修士走了過來，他們背負(fù)長劍，氣息凌厲。

為首的青年面容倨傲，眼神輕佻，是天心宗的死對頭，萬劍閣的首席大弟子林蕭。

萬劍閣與青嵐宗同為劍修宗門，百年來明爭暗斗，關(guān)系勢同水火。

宗主面色一沉，冷聲道：“林賢侄說笑了，我天心宗弟子一心向道，何來耽擱一說。”

“一心向道？”林蕭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夸張地笑了起來，“貴宗的‘道’，我們可是早有耳聞啊。”

他的目光在天心宗弟子中掃過，最后落在了王猛身上，意有所指地說道：“聽說貴宗天才顏澈，為了一個女人，差點(diǎn)鬧出人命。還有些弟子，為了些風(fēng)花雪月之事，修為停滯不前。這等‘多情道’，我們?nèi)f劍閣可不敢學(xué)。”

這話一出，萬劍閣弟子們紛紛發(fā)出哄笑。

天心宗的弟子們則個個臉色漲紅，又羞又怒。

尤其是王猛，被當(dāng)眾揭了傷疤，眼睛瞬間充血，捏緊拳頭就要沖上去。

“你胡說八道什么！”

“王師弟，回來！”執(zhí)法長老厲聲喝止。

林蕭卻不依不饒，他看向王猛身后的張師妹，輕浮地吹了聲口哨：“這位仙子倒是貌美，難怪能讓王道友如此沖動。只是不知，仙子心中所屬，究竟是這位王道友，還是旁邊這位趙道友呢？”

他這話，直接將天心宗內(nèi)部的矛盾，**裸地擺在了大庭廣眾之下。

趙景明臉色一變，立刻與張師妹拉開了距離。

張師妹的臉“唰”地一下沒了血色，她沒想到自己的私事會被人如此羞辱，眼圈一紅，淚水就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你……你無恥！”她顫聲罵道。

“哈哈哈！”林蕭笑得更開心了，“這就哭了？看來青嵐宗的弟子，不僅道心不穩(wěn)，心性也脆弱得很，一碰就碎啊。”

這一下，青嵐宗的臉面算是徹底被踩在了地上。

宗主氣得渾身發(fā)抖，元嬰期的威壓都有些控制不住。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

“說完了嗎？”

眾人一怔，目光匯聚過去。

只見蘇時雨不知何時從躺椅上站了起來，正由顏澈攙扶著，緩步走下飛舟。

他臉色依舊蒼白，語氣平淡，喧鬧的廣場卻為此安靜了一瞬。

林蕭的目光落在蘇時雨身上，先是驚艷，隨即化為更深的鄙夷。

“煉氣期？青嵐宗沒人了？連這種病秧子都帶來湊數(shù)？”

蘇時雨沒有理會他的嘲諷，平靜地看著他說道：“你們?nèi)f劍閣的弟子在山門口堵著別宗隊(duì)伍逞口舌之快，這在心理學(xué)上叫作‘領(lǐng)地意識過激’，源于內(nèi)心不自信，需要通過攻擊外部目標(biāo)來確認(rèn)自身價值。”

“簡單來說，”蘇時雨微微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就是看門狗當(dāng)久了，忘了怎么當(dāng)人。”

“你說什么？！”林蕭臉上的笑容僵住，臉色陰沉下來。

他身為萬劍閣首席，走到哪里不是受人追捧，何曾被人指著鼻子罵作“看門狗”？

更讓他憤怒的是，對方只是一個他根本看不起的煉氣期病秧子！

“找死！”林蕭眼中殺機(jī)一閃，凌厲的劍氣透體而出，直逼蘇時雨。

然而，劍氣還未及身，一道強(qiáng)橫的劍意便橫亙在兩人之間。

顏澈面無表情地?fù)踉谔K時雨身前，手已按在劍柄上，冷冷地盯著林蕭。

“你想動他，先問過我的劍。”

與此同時，另一股浩瀚的威壓從蘇時雨身后彌漫開來。

慕辰風(fēng)不知何時也走到了蘇時雨身邊，他雖一言不發(fā)，但那雙清冷的眸子落在林蕭身上，讓后者遍體生寒，血液都快凝固了。

化神期的威壓！

林蕭的臉色瞬間變得比死人還難看。

他怎么也想不通，青嵐宗最強(qiáng)的兩個弟子，為何會同時護(hù)著這么一個廢物！

萬劍閣的帶隊(duì)長老臉色一變，連忙上前打圓場：“林蕭！不得無禮！宗主道友，小輩不懂事，還請見諒。”

青嵐宗宗主冷哼一聲，沒有說話，但總算出了一口惡氣。

一場風(fēng)波暫時平息，但梁子算是徹底結(jié)下了。

在云頂天宮弟子的引導(dǎo)下，各宗門進(jìn)入了安排好的住處。

接下來的兩天，是各大宗門弟子自由交流的時間。

然而，青嵐宗的弟子們卻過得十分憋屈。

無論他們走到哪里，都能感受到來自其他宗門弟子異樣的目光，以及背后若有若無的嘲笑聲。

“看，那就是青嵐宗的人。”

“聽說他們宗門風(fēng)氣開放，不禁情愛，結(jié)果修出來一堆癡男怨女。”

“何止啊，首席天才都為了女人拔劍相向，真是聞所未聞。”

這些流言蜚語，讓青嵐宗的弟子們連頭都抬不起來。

尤其是王猛和張師妹，更是成了眾人指指點(diǎn)點(diǎn)的焦點(diǎn)。

王猛本就性子沖動，被這么一激，道心不穩(wěn)，好幾次都差點(diǎn)跟人動起手來，都被長老強(qiáng)行壓了下去。

而張師妹，則整日以淚洗面，躲在房間里不敢出門。

更糟糕的是，這種壓抑的氣氛，似乎激發(fā)了天心宗弟子們潛藏的“戀愛腦”基因。

李月師姐因?yàn)榭床粦T張師妹的哭哭啼啼，冷嘲熱諷了幾句，結(jié)果被張師妹的另一個愛慕者聽見，兩人當(dāng)場為了“誰對誰錯”論起了道，差點(diǎn)打起來。

一時間，青嵐宗的駐地雞飛狗跳，成了整個云頂天宮最大的笑話。

宗主氣得差點(diǎn)當(dāng)場清理門戶。

終于，到了盛會正式開始的這一天。

論道臺上，各大宗門的首席弟子輪番上場，或演練精妙劍法，或闡述高深道法，引來陣陣喝彩。

輪到青嵐宗時，宗主看著下面一個個心事重重的弟子，一張老臉黑得能滴出水來。

他最后點(diǎn)了顏澈的名字。

顏澈上臺，一出手便是石破天驚的劍招，干凈利落，劍意沖霄，總算是為青嵐宗挽回了一點(diǎn)顏面。

可他下臺后，依舊像個木頭人一樣，第一時間回到蘇時雨身邊，檢查他的茶杯是不是涼了。

這副模樣，落在有心人眼里，又成了新的笑柄。

“看來青嵐宗的劍道天才，也被那個病秧子給迷住了。”

“嘖嘖，真是紅顏禍水，哦不，是藍(lán)顏禍水啊。”

就在天心宗即將淪為背景板，徹底釘在恥辱柱上時，萬劍閣的林蕭突然站了起來，高聲說道：“久聞天心宗蘇時雨道友，道法獨(dú)特，能以言語撼動元嬰修士的道心。”

“今日盛會，何不請?zhí)K道友上臺，也讓我等開開眼界，見識一下這傳說中的‘無上大道’？”

他這話看似恭維，實(shí)則包藏禍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蘇時雨身上。

一個煉氣期，上論道臺？

這不是讓他去送死嗎？

青嵐宗宗主臉色鐵青，正要開口拒絕。

蘇時雨卻輕輕按住了他的手臂，對他搖了搖頭。

在全場數(shù)千道混雜著好奇、輕蔑與幸災(zāi)樂禍的目光中，他由顏澈攙扶著，一步步緩緩走上了巨大的論道臺。

所有人都以為他要開始論道，或者……直接認(rèn)輸。

然而，蘇時雨站定后，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下來的舉動。

他無視了眾人，對身邊的顏澈和慕辰風(fēng)說道：“顏澈，幫我搬張桌子，兩把椅子過來。慕師兄，勞煩你，幫我找塊木板和一支筆。”

兩人雖然不解，但沒有絲毫猶豫，立刻照辦。

很快，一張桌子，兩把椅子，被擺在了論道臺的正中央。

蘇時雨坐下，接過慕辰風(fēng)遞來的木板和炭筆，在上面寫下了幾行大字。

然后，他將木板立在了桌子上。

眾人定睛看去，只見木板上寫著：【青嵐宗情感疑難雜癥咨詢處】【主治醫(yī)師：蘇時雨】【專治：各類情愛糾葛、道心不穩(wěn)、執(zhí)念深重、心魔困擾等。】【診費(fèi)：視病情而定，可用靈石、法寶、天材地寶支付。】【開業(yè)大酬賓，前三位免費(fèi)。】

整個云頂天宮，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傻了。

在仙門盛會的論道臺上……擺攤看病？

還是看情感問題？

這是何等離經(jīng)叛道的行為！

短暫的死寂之后，爆發(fā)出了沖天的笑聲。

“哈哈哈哈！我沒看錯吧？他居然在擺攤？”

“瘋了！青嵐宗的人徹底瘋了！”

“這哪里是論道，這分明是砸場子來了！”

青嵐宗的弟子們個個面如死灰，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jìn)去。

宗主的拳頭握得咯咯作響，他感覺自己的血壓已經(jīng)飆到了極限。

蘇時雨卻對周圍的嘲笑聲充耳不聞。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擺，端坐在桌后，抬頭環(huán)視了一圈臺下那些笑得前仰后合的各宗弟子。

【笑吧，盡情地笑吧。你們現(xiàn)在笑得有多大聲，待會兒哭得就有多大聲。這一片綠油油的韭菜，哦不，是等待救贖的迷途羔羊，今天我這個神醫(yī)，要開始沖業(yè)績了。】

林蕭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覺得這簡直是他這輩子見過最好笑的事情。

為了把這場鬧劇推向**，他決定親自去會一會這個“神醫(yī)”。

他大搖大擺地走上論道臺，一屁股坐在蘇時雨對面的椅子上，翹起二郎腿，用一種戲謔的語氣說道：“蘇神醫(yī)是吧？那我倒要請教請教。”

“我最近啊，心煩得很。我心悅宗門的小師妹，可小師妹卻對我若即若離，反而跟一個處處不如我的師弟走得很近。你說，我是該用雷霆手段震懾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師弟，還是該用我的魅力，讓小師妹徹底臣服于我？”

他這個問題，充滿了陷阱。

無論蘇時雨怎么回答，都會落入俗套，成為一個笑話。

全場的目光都聚焦過來，等著看蘇時雨如何出丑。

蘇時雨抬起眼，平靜地看著他，問出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問題。

“在回答你這個問題之前，我能先問問你嗎？”

“你母親，在你童年時，是否對你過分嚴(yán)厲，且很少給予你肯定和贊揚(yáng)？”

蘇時雨的問題很輕，卻讓林蕭的心臟猛地一沉。

林蕭臉上的戲謔表情瞬間僵住。

“你……胡說什么？我問的是我?guī)熋玫氖拢P(guān)我娘什么事！”

他有些色厲內(nèi)荏地喝道。

蘇時雨沒有理會他的反駁，自顧自地說了下去，他的聲音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廣場。

“修士的道心之基，源于少年時的心性。

你天資出眾，本該道基穩(wěn)固，言行舉止卻處處透著強(qiáng)烈的渴求。

你渴求勝利，渴求他人的認(rèn)可，尤其渴求異性崇拜的目光。”

“這種渴求已經(jīng)超出了正常范圍，化為了你的‘我執(zhí)’心魔。”

蘇時雨的目光銳利，似乎看透了林蕭靈魂深處的陰影。

“童年時得到過足夠多無條件愛的孩子，內(nèi)心豐盈，自信由內(nèi)而生，不需要靠外界的贊揚(yáng)來證明。

而你，恰恰相反。”

“你拼命修煉要當(dāng)?shù)谝唬⒎浅鲇趯Φ赖臒釔郏粸閾Q取你母親那難得的贊許目光。”

“你處處打壓同門，也并非他們威脅到了你，只是怕他們的存在會分走本該屬于你的關(guān)注。”

“你現(xiàn)在糾結(jié)的，也并非那個師妹。

她不過是你證明自身魅力的工具。

你享受她崇拜的眼神，享受戰(zhàn)勝情敵的快感，你需要通過征服她來填補(bǔ)童年從未被滿足的情感空洞。”

蘇時雨每說一句，林蕭的臉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已毫無血色，嘴唇都在哆嗦。

因?yàn)樘K時雨說的每一個字，都戳中了他的痛處。

他的母親是萬劍閣上一代的圣女，天之驕女，對他要求嚴(yán)苛到極致。

無論他做得多好，得到的永遠(yuǎn)是“還不夠”、“可以更好”的評價。

他記憶里從未被母親擁抱過。

這些深埋心底、連他自己都刻意遺忘的傷疤，此刻卻被蘇時雨當(dāng)著全天下人的面揭開。

“你所謂的愛情，”蘇時雨下了結(jié)論，“不過是一場幼稚的補(bǔ)償游戲，尋求的是替代性的母愛。

你并非在愛她，只是在通過她，乞求那個永遠(yuǎn)不會對你微笑的母親的擁抱。”

“你的驕傲，并非你的劍，只是你用童年傷疤結(jié)成的硬殼。

一碰就碎。”

“不……不是的……你胡說！你血口噴人！”

林蕭猛地站起來，歇斯底里地咆哮，可聲音里充滿了顫抖和恐懼。

他想要拔劍，卻發(fā)現(xiàn)手抖得連劍柄都握不住。

識海中，代表著他無上驕傲的本命劍胎，“咔嚓”一聲，裂開了一道縫隙。

“噗！”林蕭一口心血噴出，仰頭栽倒，氣息瞬間萎靡，竟是道心受損，當(dāng)場重傷。

萬劍閣的長老大驚失色，連忙沖上臺喂下丹藥，帶著昏迷的林蕭灰溜溜地退了下去。

整個云頂天宮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蘇時雨。

這……這是什么妖法？

沒有動用分毫靈力，僅憑幾句話，就讓一個金丹后期的天才道心受損？

這比任何劍法道術(shù)都更可怕！

短暫的震驚之后，場下的氣氛變了。

嘲笑和輕蔑消失，轉(zhuǎn)為凝重、忌憚，還夾雜著些許好奇與渴望。

在場的修士，誰沒有點(diǎn)心事？誰沒有點(diǎn)執(zhí)念？

如果他真的能看透人心……

就在這時，一個身穿藍(lán)色宮裝、氣質(zhì)清冷的女修緩緩走上了論道臺。

她是碧水宮的首席弟子柳如霜，以一手“冰心訣”聞名，據(jù)說早已斬斷七情六欲，心如止水。

“蘇道友，”她聲音清冷，“我沒有情愛困擾。我只想問，我的‘冰心大道’，可有缺憾？”

她這是來踢館的。

蘇時雨看了她一眼，立刻通過系統(tǒng)搜索了柳如霜的信息。

“你修的并非冰心大道，而是‘情感隔離’。他搖頭輕嘆。

你并非沒有感情，只是害怕有感情。”

柳如霜的瞳孔微微一縮。

蘇時雨繼續(xù)說道：“你幼年父母意外身亡，被宗門收養(yǎng)。

從小寄人籬下，讓你學(xué)會了用冷漠偽裝自己，因?yàn)橹挥胁黄诖挪粫?/p>

你害怕與人建立深刻的聯(lián)系，潛意識里覺得所有深刻的聯(lián)系最終都會以分離和痛苦告終。”

“所謂的‘冰心訣’，只是你為自己打造的堡壘。

你把自己關(guān)在里面，看起來很安全，卻也永遠(yuǎn)看不到外面的風(fēng)景。

你斬斷的并非七情六欲，而是你與這個世界真實(shí)的連接。”

“你不敢愛，也不敢恨。

你的道心，并非冰，而是一潭死水。

這，就是你最大的缺憾。”

柳如霜站在原地，身形僵直。

她引以為傲的冰冷道心被對方輕描淡寫地撕開，露出了底下那個孤獨(dú)又瑟瑟發(fā)抖的小女孩。

她沒有像林蕭那樣崩潰，只是默默對著蘇時雨行了一禮，然后轉(zhuǎn)身下臺。

但所有人都看到，她那向來冰冷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現(xiàn)了迷茫和動搖。

林蕭的崩潰令人震撼，而柳如霜的動搖則帶來了恐懼。

連碧水宮的冰山仙子都……

這一下，臺下的氣氛徹底沸騰了。

“蘇神醫(yī)！請幫我看看！我苦修百年，為何遲遲無法突破瓶頸！”

一個散修大漢擠上前來，滿臉焦急。

蘇時雨瞥了他一眼：“你并非無法突破，而是不敢突破。

你害怕突破到元嬰期后，就要去面對百年前許諾見的道侶，而她早已經(jīng)隕落。

你停滯不前，只是在逃避現(xiàn)實(shí)。”

大漢聞言，身體一晃，頹然坐倒在地，嚎啕大哭。

“蘇神醫(yī)！我……”

“蘇道友！還有我！”

越來越多的人涌向論道臺，都想讓蘇時雨為自己“看病”。

原本莊嚴(yán)肅穆的論道臺，此刻徹底變成了一個大型露天心理診所。

青嵐宗的弟子們都看傻了。

宗主的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后只能化作一聲長嘆，眼神復(fù)雜到極點(diǎn)。

他不知道，蘇時雨此舉究竟是把青嵐宗的臉面徹底掙了回來，還是將青嵐宗推向了一個更危險的深淵。

因?yàn)樗吹剑切└咦谥魑坏母鞔笞陂T宿老，看向蘇時雨的眼神，已從看戲轉(zhuǎn)為深深的忌憚，甚至透出殺意！

蘇時雨的這種“道”，能構(gòu)建人心，同樣也能摧毀人心。

在他們這些傳統(tǒng)守護(hù)者看來，這種道比魔道功法還要可怕，是徹頭徹尾的異端！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弟子被眾人推搡著上了臺。

他面色慘白，眼神渙散，整個人都處于崩潰的邊緣。

“蘇……蘇神醫(yī)……救我……”

他用盡全身力氣，發(fā)出了求救。

蘇時雨看著他，眉頭微皺。

他從這個弟子身上，感受到一股因愛而生的濃烈怨氣和死氣。

“說吧，怎么了。”

那弟子“噗通”一聲跪了下來，泣不成聲：“我把所有的修煉資源都給了她，我為她擋下致命一擊，根基受損。

可她在我最需要她的時候，卻跟著別人跑了……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他的聲音凄厲，充滿了絕望。

蘇時雨靜靜地聽完，然后說出了一句讓全場都倒吸涼氣的話。

“不甘心？你有什么資格不甘心？”

“你這不叫深情，這叫賭徒。

你壓上了自己的一切，賭她會回報你。

現(xiàn)在賭輸了，就想掀桌子？”

“她固然有錯，但毀掉你自己的，是你自己。”

“你并非愛她，只是沉溺于自我感動的犧牲里，無法自拔！”

這番話比任何利劍都更加傷人。

那名弟子呆呆地看著蘇時雨，眼神一點(diǎn)點(diǎn)黯淡下去。

他賴以支撐的“為愛犧牲”的悲壯感，被徹底粉碎。

原來……他只是一個輸不起的賭徒。

一個……可笑的小丑。

“啊——！”他發(fā)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識海中傳來玻璃破碎般的聲音。

他的道心，在這一刻徹底崩碎！

整個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生機(jī)飛速流逝。

全場死寂。

“情感神醫(yī)”的名號還沒叫響，就先當(dāng)眾“醫(yī)”死了一個人。

整個仙門盛會徹底炸開了鍋。

那名弟子識海破碎的聲響，在死寂的云頂天宮中炸開。

死寂只持續(xù)了一瞬。

“死人了！”不知是誰發(fā)出了一聲尖叫，恐慌和憤怒的情緒迅速蔓延開來。

“他殺了王師弟！他用妖法殺了王師弟！”

幾個與倒地弟子同宗的修士雙眼血紅，拔出長劍，殺氣騰騰地指向論道臺上的蘇時雨。

死者來自赤陽谷，在南域也算是一流勢力。

帶隊(duì)的長老臉漲成豬肝色，身形一晃便出現(xiàn)在臺上，顫抖著手指探向弟子的鼻息。

片刻后，他猛地抬頭，滿眼都是滔天恨意。

“生機(jī)已絕，魂魄離散！豎子，你竟敢在仙門盛會之上，當(dāng)眾行兇！”

赤陽谷長老的咆哮聲蘊(yùn)含著元嬰期的靈力，震得整個白玉廣場嗡嗡作響。

蘇時雨被顏澈扶著，輕輕咳嗽了兩聲，用手帕擦了擦嘴角，仿佛剛才發(fā)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guān)。

他甚至沒有看地上那具尚有余溫的尸體一眼。

“我殺了他？”

他抬起眼，瞳孔里一片平靜，“我可曾動用半分靈力？可曾碰過他一根手指？”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是你！是你用言語誅了他的道心！”赤陽谷長老怒吼，“你這等殺人不見血的手段，比魔道妖人更加歹毒！”

“道心？”蘇時雨仿佛聽到了什么笑話，唇角微揚(yáng)，“他若有道心，又怎會因我?guī)拙湓挾榱眩俊?/p>

“他的道心，早就被自己那可悲的執(zhí)念腐蝕得千瘡百孔了。”

“我不過是讓他看清了真相，戳破了他自我感動的謊言。”

“是他自己承受不住真相的重量，是他自己的道心脆弱如紙。”

“怎么，如今這世道，連說真話都有罪了？”

這番話冷靜得近乎冷酷。

將在場眾人心底僅存的同情徹底擊碎。

是啊，那弟子上臺時的狀態(tài)，本就幾近崩潰。

蘇時雨的話，或許只是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可道理是這個道理，情感上卻沒人能接受。

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么沒了。

“強(qiáng)詞奪理！”萬劍閣的長老站了出來，義正言辭地喝道，“無論如何，一條人命因你而逝，這是不爭的事實(shí)！”

“你這等玩弄人心、顛倒黑白的邪說，若任其流傳，必將是我輩修士的浩劫！”

“說得沒錯！”碧水宮的宮主，一位看上去仙風(fēng)道骨的美婦人，此刻也是面若寒霜，“此子的理論，以功利計算人心，以價值衡量情感，完全背離了天地大道。”

“今日若不嚴(yán)懲，他日必成大患！”

一個又一個宗門的大人物站了出來，紛紛對蘇時雨展開口誅筆伐。

他們先前被蘇時雨那看透人心的手段所震懾，心中早已生出忌憚。

此刻抓住了這個“殺人”的把柄，自然要將他徹底打入深淵，永絕后患。

青嵐宗的弟子們個個臉色慘白。

他們怎么也想不到，事情會發(fā)展到這個地步。

宗主和幾位長老將蘇時雨護(hù)在身后，釋放出威壓，與對面的宗門勢力遙遙對峙，但臉色同樣極為難看。

這件事，太棘手了。

蘇時雨是動口未動手，從規(guī)矩上講，根本定不了他的罪。

可他確實(shí)是造成了一個弟子道心崩碎而亡。

從道義上講，他難辭其咎。

整個廣場的氣氛劍拔弩張，大戰(zhàn)一觸即發(fā)。

就在這時，一股無法言喻的浩瀚威壓，自云頂天宮的最高處緩緩降下。

這股威壓并不暴虐，卻又無處不在，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靈魂深處的戰(zhàn)栗。

元嬰期的長老們在這股威壓下，竟連靈力都有些運(yùn)轉(zhuǎn)不暢。

所有爭吵聲戛然而止。

眾人駭然抬頭，只見云頂天宮之巔，一道模糊的人影憑空而立，俯瞰著下方眾生。

他明明就在那里，卻又仿佛隔著無窮時空，看不真切。

“盟主！”云頂天宮的宮主，一位化神后期的大能，恭敬地對著那道人影躬身行禮。

仙門盟主！

這兩個字一出，全場數(shù)千修士，無不心神劇震，齊刷刷地躬身行禮。

這是整個南域修仙界名義上的最高領(lǐng)袖，一個活了數(shù)千年的老怪物，修為深不可測，據(jù)說早已觸摸到了飛升的門檻。

誰也沒想到，這場論道臺上的鬧劇，竟會驚動這位傳說中的存在。

“事情的經(jīng)過，本座已經(jīng)知曉。”盟主的聲音傳來，縹緲而威嚴(yán)，不帶絲毫感情。

“以言亂法，以語殺人。”

“此非正道，乃是異端。”

短短十六個字，便給蘇時雨定了性。

青嵐宗宗主臉色大變，急忙上前一步，拱手道：“盟主！蘇時雨乃我宗弟子，他所言雖有偏頗，但絕無害人之心。”

“赤陽谷弟子的死，實(shí)屬意外，還請盟主明察！”

“意外？”盟主的聲音轉(zhuǎn)冷，“若今日死的是你青嵐宗的天才，你還會覺得是意外嗎？”

“此子以言語攪亂仙門盛會，更毀人道心，動搖我南域修士的修行根基。”

“此等異端邪說，其危害遠(yuǎn)甚于魔功。”

“若不嚴(yán)懲，何以正視聽？何以安天下修士之心？”

盟主的話語便是法旨，將青嵐宗宗主所有的辯解都堵了回去。

青嵐宗眾人，心直往下沉。

完了。

盟主親自下場，給這件事定了性，那就再無轉(zhuǎn)圜的余地。

蘇時雨抬頭，望著云端那道模糊的身影，內(nèi)心毫無波瀾。

【來了來了，最終BOSS下場了。這劇本走向，果然夠經(jīng)典。先是小怪挑釁，然后精英怪登場，最后區(qū)域BOSS親自下令。不過這盟主的帽子扣得可真大，還危害南域根基，不知道的以為我刨了他家祖墳?zāi)亍Ｕf白了，不就是我的理論動搖了你們這套傳統(tǒng)統(tǒng)治體系的根基嗎？怕了，你們就是怕了。】

他知道，對方根本不是要跟他講道理。

對方要的，只是一個借口，一個名正言順地抹殺掉他這個“異數(shù)”的借口。

果然，盟主接下來的話，印證了他的猜想。

“念在他年少無知，又身負(fù)青嵐宗傳承，本座可以不取他性命。”

青嵐宗眾人剛松了口氣，盟主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此等異端，其根源便在于他那與眾不同的識海與靈根。”

“今日，本座便親自動手，廢去他的修為，打散他的靈根，讓他從此做一個無法蠱惑人心的凡人。”

“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廢去修為，打散靈根！

這比直接殺了他還要?dú)埲蹋?/p>

對于一個修士來說，這無異于將他從云端打入塵埃，讓他生不如死。

“不可！”青嵐宗宗主目眥欲裂。

顏澈更是“嗆啷”一聲拔出了長劍，狂暴的劍意沖天而起，死死地鎖定著云端的身影，那架勢，竟是想對仙門盟主出手！

慕辰風(fēng)也瞬間出現(xiàn)在蘇時雨身邊，化神期的氣息毫無保留地釋放，護(hù)住了蘇時雨。

然而，這一切都是徒勞的。

盟主只是冷哼一聲。

一股無可匹敵的偉力從天而降，顏澈的劍意瞬間被壓垮，整個人噴出一口鮮血，單膝跪地。

慕辰風(fēng)的化神威壓在這股力量面前，也顯得不堪一擊，搖搖欲墜。

這就是南域第一人的實(shí)力，根本無法抗衡！

“誰敢阻攔，同罪論處。”

盟主冰冷的聲音，是最后的宣判。

一只由天地靈氣匯成的巨手，在云端緩緩凝聚成形，帶著磨滅一切的法則之力，向著論道臺上那個孱弱的身影，緩緩壓下。

巨手尚未落下，那恐怖的威壓已經(jīng)讓整個論道臺都開始龜裂。

蘇時雨站在威壓的中心，衣袂被狂風(fēng)吹得獵獵作響。

他臉色蒼白如紙，身體搖搖欲墜，仿佛下一秒就會被碾成齏粉。

可他的腰背，卻依舊挺得筆直。

他的眼中，沒有恐懼，沒有絕望，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行吧，到極限了。系統(tǒng)，準(zhǔn)備好最后的續(xù)命點(diǎn)數(shù)，看看能不能扛過這一波。要是扛不過去，記得下輩子給我投個好胎，至少得是個健康的身體。】

他已經(jīng)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蘇時雨必死無疑，青嵐宗的傳承將要斷絕在今日之時。

一道帶著幾分醉意的懶洋洋聲音，突兀地響徹在天地之間。

“我說，誰給你的膽子，動我的人？”

那聲音很輕，含糊不清，仿佛某個醉漢在說夢話。

就是這道聲音，讓那遮天蔽日的靈氣巨手，在蘇時雨頭頂不到三尺處驟然停滯。

構(gòu)成巨手的天地靈氣劇烈顫抖，像是遇見了克星，竟有了潰散的跡象。

“誰？”云端之上，仙門盟主那古井無波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xiàn)了些許驚疑。

所有人都循著聲音的來源望去。

只見青嵐宗隊(duì)伍后方，那個一直躺在椅子上睡覺的邋遢中年男人，不知何時站了起來。

他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好似剛剛才睡醒。

“吵死了，還讓不讓人睡覺了。”他嘟囔一句，才慢悠悠地抬起頭，看向云端的身影，咧嘴一笑，“我說老家伙，一大把年紀(jì)了，火氣還這么大，欺負(fù)我徒弟一個煉氣期的小娃娃，很有成就感嗎？”

徒弟？

所有人都呆住了。

這個其貌不揚(yáng)，渾身酒氣的邋遢男人，是蘇時雨的師父？

“你是何人？”盟主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幾分警惕。

他能感覺到，下方那個男人雖然看上去毫無修為波動，卻讓他感到極度危險。

“我？”邋遢男人撓了撓亂糟糟的頭發(fā)，想了想，說道：“一個無名小卒罷了，但這小子，是我罩的。”

他說著，輕輕抬起手，對著空中那停滯的靈氣巨手，隨意地?fù)]了揮。

那動作，好似在驅(qū)趕一只煩人的蒼蠅。

下一刻，令所有人頭皮發(fā)麻的一幕出現(xiàn)了。

那只仙門盟主親自凝聚，蘊(yùn)含法則之力的巨手，竟真的像煙塵般，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沒有劇烈的爆炸，沒有狂暴的靈力對沖。

就那么輕描淡寫地，被抹去了。

整個云頂天宮，陷入死寂。

如果說之前蘇時雨用言語“殺”人，是詭異和不可理喻。

那么現(xiàn)在這個邋遢男人展現(xiàn)出的手段，就是純粹碾壓，強(qiáng)大到無法理解！

云端之上，那道模糊的身影明顯地晃動了一下。

“你……”盟主的聲音里，帶上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然而，還沒等他話說完，又有數(shù)道身影站了出來。

第一個，是顏澈。

他強(qiáng)撐著重傷的身體，拄著劍站起來，再次擋在蘇時雨身前，虎視眈眈地盯著所有對他抱有敵意的人。

雖然他不知道蘇時雨的師父有多強(qiáng)，但在他心里，守護(hù)“道師”，是義不容辭的責(zé)任。

第二個，是慕辰風(fēng)。

他一步跨出，與顏澈并肩而立。

化神期的威壓雖然在盟主和那神秘男人面前不算什么，但他的態(tài)度卻十分決絕。

“蘇師弟于我有再造之恩，誰想傷他，先從我慕辰風(fēng)的尸體上跨過去。”

這位曾經(jīng)的宗門白月光，如今的話語里帶著某種偏執(zhí)。

他的道，已經(jīng)和蘇時雨這個人徹底綁定在了一起。

青嵐宗宗主見狀，深吸一口氣，也排開眾人走上前，對著云端的盟主朗聲道：“盟主，蘇時雨是我青嵐宗的未來！我青嵐宗上下，愿與他共存亡！”

“共存亡！”他身后的青嵐宗弟子齊聲吶喊，聲震云霄。

如果說這幾方的表態(tài)還在眾人意料之中，那么接下來發(fā)生的事情，就讓所有人大跌眼鏡了。

碧水宮的隊(duì)伍里，柳如霜，這位冰心仙子，竟然也走了出來。

她對著盟主的方向遙遙一拜，聲音清冷地說道：“盟主，蘇道友雖言辭犀利，卻像當(dāng)頭棒喝，點(diǎn)醒了如霜心中迷障。他所言，并非邪說，是直指人心的另一種大道，請盟主三思。”

她此言一出，碧水宮宮主的臉色頓時變得十分難看。

這還沒完。

人群中，那個之前被蘇時雨點(diǎn)破“不敢突破”心魔的散修大漢，抹了把眼淚也站了出來，甕聲甕氣地喊道：“蘇神醫(yī)是我的恩人！要不是他，我王大錘這輩子都得困在金丹期等死！誰敢動我的恩人，我王大錘第一個不答應(yīng)！”

緊接著，一個，兩個，三個……那些之前在論道臺上被蘇時雨“看病”的各宗弟子，竟然陸陸續(xù)續(xù)有七八個人站了出來，為蘇時雨說話。

他們或許修為不高，地位不顯。

但他們此刻站出來的行為，無異于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那些聲討蘇時雨的宗門大佬臉上。

你們視之為異端的邪說，在別人那里，卻是勘破心魔的無上大道！

這一下，形勢變得微妙起來。

原本是仙門公審，天下共討之的局面。

現(xiàn)在卻演變成了兩派對峙。

一方是以仙門盟主為首，代表著傳統(tǒng)與秩序。

另一方是以神秘強(qiáng)者為首，匯集了青嵐宗、新晉化神，以及一群被“點(diǎn)化”的弟子，代表著挑戰(zhàn)權(quán)威的新生力量。

赤陽谷和萬劍閣的長老們臉色鐵青。

他們想不通，這個蘇時雨到底有什么魔力，竟能讓這么多人為他說話，甚至不惜得罪仙門盟主！

盟主沉默了。

他那模糊的身影在云端靜立，似乎也在權(quán)衡。

蘇時雨的師父太強(qiáng)了，強(qiáng)到連他都沒有必勝的把握。

而且，蘇時雨的理論，似乎真的擁有某種動搖人心的力量，已經(jīng)開始收獲一批擁護(hù)者。

今天若強(qiáng)行鎮(zhèn)壓，恐怕會激起更大的反彈，動搖仙門盟的根基。

可若就此放過，他盟主的威嚴(yán)何在？仙門的秩序何在？

就在這僵持不下，氣氛凝重之時。

異變陡生！

“嗡”的一聲，一陣劇烈能量波動，毫無征兆地從蘇時雨身上爆發(fā)出來。

他手腕上那個師父煉制的監(jiān)測玉鐲，此刻正瘋狂閃爍著刺目紅光，發(fā)出一陣陣尖銳警報聲。

一道光幕從玉鐲上投射而出，懸浮在半空中。

光幕上，代表蘇時雨生命體征的曲線，正以觸目驚心的速度飛快向下跌落。

“不好！”蘇時雨的師父臉色第一次變了，一個閃身就來到蘇時雨身邊，抓住他的手腕。

蘇時雨只覺得眼前一陣發(fā)黑，胸口沉悶，呼吸都變得困難。

系統(tǒng)面板上，生命倒計時正以秒為單位瘋狂銳減。

【警告！警告！宿主生命力正在急速流失！】

【生命倒計時：30天…15天…5天…24小時…】

他終究只是個煉氣期，身體本就孱弱到了極點(diǎn)。

先后經(jīng)歷論道臺上的唇槍舌劍，道心崩碎的沖擊，以及仙門盟主那駭人威壓，早已是強(qiáng)弩之末。

此刻心神一松，積壓的所有傷害瞬間爆發(fā)。

“噗！”蘇時雨噴出一大口鮮血，眼前徹底一黑，身體軟軟地向前倒去。

“時雨！”

“道師！”

“蘇師弟！”

驚呼聲四起。

就在蘇時雨意識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他似乎聽到了一聲來自遙遠(yuǎn)天際的宏大鐘鳴。

那聲音，好似穿越了萬古時空。

與此同時，遠(yuǎn)在數(shù)萬里之外的青嵐宗山門。

“轟隆隆！”整座護(hù)山大陣毫無征兆地全面啟動，萬千道陣紋沖天而起，形成一個巨大光罩，將整個宗門籠罩。

所有青嵐宗弟子都驚駭?shù)貨_出洞府，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宗主大殿內(nèi)，留守的幾位太上長老猛地睜開眼睛。

“護(hù)山大陣為何自行啟動了？”

“不對！你們看！這股力量……是指向祖師殿的！”

眾人駭然望去。

只見在青嵐宗的后山禁地，那座塵封萬年、連宗主都無權(quán)開啟的祖師殿，此刻正綻放出萬丈金光。

古老殿宇的大門，在“嘎吱”的巨響中，緩緩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