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壯壓根沒料到陳守田會如此失控,眨眼間的功夫,對方就沖到了跟前。
一只手死死攥住他的領口,另一只手攥成拳頭,帶著風聲就朝他臉上揮來。
事不宜遲,牛大壯第一時間松開手中捆柴的繩索,任由那捆木柴重重落在雪地上,隨后順勢抽出腰間別著的柴刀,抬手就迎向陳守田揮舞過來的拳頭。
一道冷冽的刀光驟然閃過,陳守田頓時嚇了一跳,渾身一僵,連忙硬生生把揮到半空的拳頭縮了回去,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他從未見過這般兇狠的牛大壯,從前那個游手好閑的二流子,此刻眼底的凌厲竟讓他有些發怵。
牛大壯沒有停頓,趁著陳守田愣神的間隙,手腕一翻,將柴刀往前輕輕一送,鋒利的刀刃穩穩架在了陳守田的脖子上,冰涼的觸感瞬間蔓延開來。
方才還氣勢洶洶的陳守田,瞬間沒了半分脾氣,臉上的怒火被恐懼取代,說話都變得結結巴巴:
“別……大壯……有話好好說,有話好好說!”
說著,他連忙松開攥著牛大壯領口的手,甚至下意識地伸手,輕輕給牛大壯整理了一下被攥皺的衣領,姿態放得極低。
牛大壯咬著牙,臉上掛著一抹冰冷的笑:
“現在知道有話好好說了?剛才你揮拳頭的時候,怎么不想著好好說?”
陳守田看著牛大壯眼底的狠勁,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連忙陪著笑臉辯解:
“大壯,誤會,都是誤會!你快把刀收起來,別傷著人,傳出去也不好看啊。”
牛大壯緩緩后退一步,順勢將架在他脖子上的柴刀收了回來,卻依舊握在手中把玩,指尖摩挲著刀刃,淡淡開口:
“陳守田,說吧,找我到底什么事?”
陳守田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怒火和恐懼,臉上依舊堆著笑,小心翼翼地問:
“大壯,我就是想來問問你……你為啥要打我媳婦兩個耳光?她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劉婉寧從他這里跑走后,找了個地方平復了心情,可臉上那兩道清晰的指印根本藏不住。
她回到家后,陳守田見她被打,連忙追問緣由,劉婉寧被逼無奈,只敢謊稱是牛大壯無緣無故打了她,卻絕口不提自己騙錢私奔的齷齪事。
陳守田本就護短,得知媳婦被打,當時就想找牛大壯理論,卻被劉婉寧死死拉住。
等吃過午飯,他急匆匆趕到牛大壯家,卻得知牛大壯已經上山打獵,只能在山下的路口足足等了一下午,就盼著堵到牛大壯,好好打他一頓出出氣。
卻沒料到,自己反倒被牛大壯用柴刀架住了脖子。
牛大壯聽著他的問話,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語氣冷淡:“原來是為了這事。她啊,該打。”
“你說什么?”陳守田瞬間急了,憋著一肚子火氣,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牛大壯,你給我說清楚!我媳婦到底怎么得罪你了,你憑什么說她該打?今天你不給我個合理的說法,我跟你沒完!”
牛大壯抬眼瞥了他一眼,不急不緩地反問:“我憑什么打她?你先問問你媳婦,她跟你說的,是不是全部實話?”
陳守田愣了一下,臉上的怒氣淡了幾分,眼底多了一絲疑惑。
他回想起來,剛才追問劉婉寧的時候,她神色慌張,言辭閃爍,只說牛大壯無緣無故動手,壓根不肯多說半句細節。
而且,牛大壯從前雖然游手好閑,卻從來沒有主動招惹過他,甚至因為劉婉寧的關系,對他還多有幾分客氣,怎么會突然動手打他媳婦?
見他遲疑,牛大壯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一絲警告:
“陳守田,我勸你一句,把你媳婦看緊一點,別讓她跟別的知青鬼混,到時候被人卷走東西,還落得個身敗名裂的下場,別怪我沒提醒你。”
陳守田臉色驟變,滿臉驚愕地看著牛大壯,聲音都有些發顫:“你……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牛大壯沒有明說,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語氣意味深長:
“沒什么意思,就是提醒你,看好自家的人,別到時候頭上綠油油的,還蒙在鼓里。”
他心中暗自慶幸,前世劉婉寧雖然騙他,想哄著他賣豬換路費私奔,可兩人之間,頂多也就只是牽過幾次手,連親嘴都沒有過。
劉婉寧真正勾搭的,從來都是蘇文斌。
如今他沒被騙走錢,劉婉寧和蘇文斌沒有路費,私奔的計劃肯定泡湯了。
至于蘇文斌和劉婉寧之間,到底有沒有實質性的糾葛,他不敢肯定,也不能明說。
畢竟,他當年差點被劉婉寧騙著私奔的事,太過荒唐,若是傳出去,不僅他臉上無光,還會連累大哥大嫂跟著丟臉。
陳守田徹底慌了神,上前一步,急切地追問:
“大壯,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你跟我說清楚,到底發生什么事了?”
牛大壯卻不再多言,多說多錯,言多必失,點到為止就夠了。
他抬手,將手中的柴刀重新插回腰間,彎腰扛起地上的那捆木柴,又撿起地上的繩索,淡淡說道:
“該說的,我已經說了,信不信由你。沒事的話,我就回家了。”
說完,他不再看陳守田慌亂的模樣,轉身就朝著村莊的方向走去,腳步堅定,絲毫沒有停留。
早已盼著他回來的牛菊,一聽到院門外的腳步聲,立刻端著一碗溫熱的水,蹦蹦跳跳地跑了出來,小臉上滿是期待。
牛大壯笑著把柴火放在院角的棚子下面,剛直起身,牛菊就湊了上來,聲音清脆又歡快:“小叔,你可回來了!快喝口水,暖暖身子!”
牛大壯心中一暖,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腦袋,笑著夸道:“菊兒真乖,懂事多了。”說著,他接過水碗,仰頭一口氣喝了個精光。
喝完水,他就見牛菊圍著自己轉來轉去,小眼睛滴溜溜地在他身上打量著,時不時往他手里、身后瞟一眼,那小模樣可愛又急切。牛大壯心里清清楚楚,侄女這是在找他許諾的野雞,卻故意裝作不懂,故意逗她:“菊兒,你圍著小叔轉什么呀?在找什么東西?”
牛菊找了半天,也沒看到野雞的影子,小臉上的期待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淡淡的失望。可她還是懂事地仰著小臉,拉了拉牛大壯的衣角,柔聲安慰道:
“小叔,我沒找什么。是不是今天上山,沒遇到野雞呀?沒關系的,咱們明天再去打就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