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來喜向來就是這副德行,拿別人的東西比拿自己的還理所當然,仿佛牛大壯天生就該欠他似的。
前世的牛大壯,性子憨直,不如孫來喜精明,更不懂怎么體面地拒絕人,這些年被孫來喜占的便宜,數(shù)都數(shù)不清。
可如今的牛大壯,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青澀懵懂、任人拿捏的小年輕,看著孫來喜伸過來的手,他身子一側,利落地躲開了,眼神里的冷淡毫不掩飾。
孫來喜的手僵在半空,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臉上堆起諂媚的笑,故作熟絡地說道:
“大壯,你這是干啥?咱們倆誰跟誰啊,至于這么見外嗎?”
說著,他又往前湊了一步,手再次朝著拴狍子的繩子伸去,半點不見外。
那只被拴著的活狍子,本就被折騰得憋了一肚子火氣,又被孫來喜這貿然的動作驚擾,猛地低下腦袋,用額頭上的犄角,朝著孫來喜狠狠沖了過去。
孫來喜光顧著要牽狍子,壓根沒防備這一下,被憤怒的狍子結結實實地頂在肚子上,“哎喲”一聲,一屁股摔坐在雪地里,后腰磕在凍硬的土塊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他掙扎著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雪和泥土,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對著狍子惡狠狠地叫嚷:
“該死的畜生!反了你了!看我今天不把你活剝了,晚上燉肉吃!”
罵完,他又擼起袖子,再次伸手想去抓狍子的繩子,可手腕剛抬起來,就被牛大壯一把攔了下來。
“大壯,你干啥?”孫來喜氣急敗壞地嚷嚷,語氣里滿是不解和不滿。
“不就是一只狍子嗎?你身上還背著一只呢,至于這么小氣巴拉的?你再這樣,以后我可不帶你玩了!”
他心里滿是疑惑,以前不管他要牛大壯什么東西,哪怕是牛大壯僅剩的半個餑餑,牛大壯都不會這樣干脆地拒絕他,今天這是怎么了?
牛大壯看著他氣急敗壞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慢悠悠地開口問道:“劉婉寧和蘇文斌兩個人搞在一起,你早就知道了,對吧?”
孫來喜聞言,臉色驟變,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下意識地反問道:“你……你什么時候知道的?”
話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說錯了話,連忙擺了擺手,試圖掩飾:“不是不是,大壯,你聽錯了,你別瞎猜,這件事情……這件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你聽我解釋。”
“解釋?”牛大壯打斷他的話,語氣里滿是嘲諷和失望.
“我拿你當朋友,掏心掏肺對你,可你呢?知道劉婉寧要騙我的錢,要跟蘇文斌私奔,卻從頭到尾瞞著我,眼睜睜看著我像個傻子似的被耍,有你這樣當朋友的嗎?”
孫來喜的臉漲得通紅,眼神躲閃,語氣也變得支支吾吾,帶著幾分尷尬:“大壯,這事兒……這事兒很復雜,不是我不告訴你,是我沒法說啊。”
“我不聽你的任何解釋。”牛大壯語氣嚴肅,眼神堅定,帶著不容置喙的警告。
“既然你不拿我當朋友,那從今天起,咱們就不是朋友了,互不相干。”
“大壯,你別沖動,你聽我好好解釋啊!”
孫來喜徹底慌了,他雖然愛占便宜,但也知道,牛大壯是屯子里唯一肯真心對他的人,若是真的斷了往來,他以后連個搭伴鬼混的人都沒有了。
可牛大壯根本不給她解釋的機會,冷冷地丟下一句:
“沒什么好解釋的,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從此以后,別再找我。”
說完,他握緊手中的繩子,用力拽了拽那只不情愿動彈的狍子,繞開孫來喜,頭也不回地繼續(xù)往前走。
孫來喜僵在原地,伸出手想拉住牛大壯,可牛大壯早有防備,身子一側,再次躲開了他的手。
看著牛大壯牽著狍子,背著獵物,一步步走遠的背影,孫來喜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眉頭緊鎖,心里滿是疑惑:
大壯到底是怎么知道劉婉寧和蘇文斌的事情的?
他琢磨來琢磨去,也想不明白,最后索性啐了一口唾沫,對著牛大壯的背影惡狠狠地罵道: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上山打了兩只狍子嗎?狂什么狂!回頭我也上山,不打狍子,專打野豬、黑瞎子,到時候看你還能不能在我面前擺架子,急死你個龜孫子!”
罵歸罵,他看著牛大壯遠去的方向,眼底還是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站在雪地里,久久沒有挪動腳步。
趙紅櫻揣著一顆七上八下的心,躡手躡腳地溜進家門。
謝招娣一把揪住她的耳朵,手上力道不輕不重,語氣卻滿是怒火,嗓門也拔高了幾分:
“你個死丫頭片子,還知道回來?說!一整天野哪兒去了?拿著家里的獵槍就亂跑,我和你爹滿屯子找你,都快急瘋了!”
耳朵被揪得生疼,趙紅櫻卻不敢掙扎,連忙皺著眉討?zhàn)垼骸澳铮锬銊e生氣,你先松手,耳朵都要被你揪掉了!你聽我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
她嘴上說著“解釋”,心里卻早把說辭捋得清清楚楚。
發(fā)小不就是用來背鍋的嗎?這事橫豎都得讓牛大壯扛下來,不然挨罵的就是自己。
謝招娣松了點力道,卻依舊沒放手,冷著臉道:“我倒要聽聽,你能說出什么花來!”
趙紅櫻揉了揉被揪紅的耳朵,立刻擺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語速飛快地編起了瞎話:
“娘,是牛大壯!他今天來咱家借獵槍,說要上山套狍子,我想起大壯哥以前游手好閑的,又怕他拿著獵槍進深山出危險,就沒敢借給他。可誰知道,他偷偷拿起獵槍就跑了!”
她說得有板有眼,眼神坦蕩,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仿佛事情真的如她所說那般。謝招娣皺著眉追問:“真的?你沒騙我?”
她太了解自己這個女兒了,從小就愛闖禍,每次做錯了事,總能找出各種借口,就往牛大壯身上栽贓,以前不知讓大壯替她頂了多少次黑鍋。
趙紅櫻早就練出了面不紅、心不跳的本事,梗著脖子,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當然是真的!我還能騙你不成?”
謝招娣看著她這副模樣,雖還有些懷疑,卻也沒再多追問,只是又戳了戳她的額頭,沒好氣地罵道:
“你個死丫頭,下次再敢這么莽撞,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趙紅櫻連忙連連點頭,趁機躲到謝招娣身后,揉著耳朵偷著樂,總算蒙混過關了,這下可多虧了大壯哥。
另一邊,牛大壯的心情不比趙紅櫻輕松多少,反倒比她還要忐忑幾分。
可這獵槍是趙紅櫻塞給他的,狍子還是趙紅櫻打的,到最后,倒成了他偷偷拿獵槍上山,還要替趙紅櫻背這個黑鍋。
越想越無奈,牛大壯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攥緊了手中拴著狍子的繩子,緩緩推開了自家的院子門。
可他剛走進院子,就被一道暴怒的身影攔了下來,正是早已等得怒火中燒的牛大力。
牛大力雙手叉腰,臉色鐵青,額頭上的青筋都繃了起來,咬牙切齒地對著他怒吼:
“牛大壯!你還知道回來?你膽子倒是越來越大了!誰讓你偷偷拿獵槍上山的?我之前跟你說的話,你都當耳旁風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