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風,終于褪去了盛夏最后一絲燥熱,卷著淡淡的桂花香,拂過整座校園。
天是透亮的藍,云是柔軟的白,陽光不驕不躁,暖暖地灑在操場上,灑在一排排整齊列隊的學生身上,灑在每一張年輕又鮮活的臉上。
期盼了許久的全校運動會,終于在這樣一個溫柔晴朗的日子里,正式拉開了帷幕。
高三的日子本就被試卷與習題填滿,壓抑又緊張,像一根時刻緊繃的弦。而運動會,就成了這枯燥生活里,最耀眼的一道光,是所有人都可以暫時卸下壓力、肆意歡笑、揮灑汗水的節日。
整個校園都沸騰了。
彩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廣播里循環播放著激昂的進行曲,各班的口號聲此起彼伏,震耳欲聾。學生們穿著統一的校服,卻難掩眼底的興奮與期待,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討論著比賽項目、加油口號,還有那些藏在心底、不敢輕易說出口的小心思。
青春最動人的樣子,大抵就是如此。
喧囂,熱鬧,明媚,張揚,帶著一往無前的勇氣,和藏不住的心動。
林窈站在班級隊列里,嘴角不自覺地揚著淺淺的笑意,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滿了陽光。
她從小就喜歡這樣熱鬧又溫暖的氛圍,喜歡看操場上肆意奔跑的身影,喜歡聽震耳欲聾的吶喊與歡呼,喜歡這種被青春與活力緊緊包圍的感覺。
只是今天,讓她格外期待的,不只是運動會本身。
還有那個站在她身后不遠處,目光始終安靜地落在她身上的少年。
沈雋意。
自從分班之后,這三個字,就成了她心底最柔軟、最隱秘、最讓人心跳加速的存在。
短短幾天的相處,他早已悄無聲息地滲透進她生活的每一個角落。
課堂上不動聲色的幫助,課間溫和耐心的講解,放學路上安靜同行的陪伴,還有每一個眼神交匯時,那份不言而喻的默契與溫柔。
他不像其他少年那樣張揚外放、咋咋呼呼,他總是安靜的、沉穩的、話不多的,可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都讓人覺得無比心安。
他就像一塊溫潤的玉, quietly散發著光芒,不刺眼,卻足夠讓人移不開眼。
林窈微微抿了抿唇,努力壓下心底那點不受控制的悸動,指尖微微蜷縮。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一道溫和又專注的目光,從身后輕輕落下,包裹著她,不灼熱、不冒犯,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重量,讓她連站著都變得有些不自在。
她不敢回頭。
她怕一回頭,就撞進他深邃溫柔的眼底,怕自己好不容易平復下去的心跳,再一次徹底失控。
沈雋意就安靜地站在隊列后排,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前方那道纖細的背影上。
少女身姿挺拔,長發乖乖地垂在肩頭,陽光落在她的發頂,鍍上一層柔和的金色光暈,連耳尖那一點點淡淡的粉色,都清晰可見。
可愛得讓他心口發軟。
這幾天,是他重生以來,最安穩、最幸福、最滿足的日子。
他終于不用再躲在角落里,遠遠地仰望她。
他終于可以名正言順地坐在她身后,光明正大地看著她,在她需要的時候,第一時間伸出手,安安靜靜地陪在她身邊。
前世十幾年不敢觸碰的溫暖,這一世,終于實實在在地握在了手中。
他比誰都清楚,林窈表面溫柔安靜、乖巧懂事,可骨子里卻有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她看似柔軟,卻從不輕易示弱,什么事都習慣自己扛,不習慣麻煩別人,更不習慣在別人面前流露出脆弱。
也正是這樣的她,讓他心疼,讓他珍視,讓他拼盡全力,也想護她一世安穩無憂。
這一次運動會,林窈報了女子八百米。
沈雋意記得清清楚楚。
前世,她也報了這個項目,也是在這樣驕陽正好的日子里,咬牙跑完了全程。那時候,他只能站在人群最外圍,緊張地攥緊拳頭,連一句加油都不敢大聲說出口,只能在她沖過終點線、腿軟摔倒的時候,眼睜睜看著別人扶住她,自己卻像個局外人一樣,連上前一步的資格都沒有。
那是他藏在心底,整整一輩子的遺憾與不甘。
而這一世,他絕不會再讓那樣的事情發生。
他會站在最顯眼的地方,為她加油。
他會守在最靠近終點的位置,在她需要的時候,第一時間扶住她。
他會用所有的溫柔與細致,把她好好護在身邊,不讓她受一點委屈,更不讓她有一絲意外。
“下面有請各班運動員入場——”
廣播里的聲音激昂響亮,瞬間將所有人的情緒推向**。
隊列開始緩緩向前移動,步伐整齊,口號響亮,每一張年輕的臉上,都寫滿了朝氣與張揚。
林窈跟著隊伍慢慢向前走,手心微微出汗,既緊張又期待。
她的項目在上午后半段,不算靠前,卻也足夠讓她從一早開始,就忍不住心跳加速。
忽然,身后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不動聲色地靠近,走到了她的身側。
林窈的心臟猛地一跳。
是沈雋意。
她側眸,悄悄看了一眼。
少年身姿挺拔,比身邊所有人都要高出小半個頭,眉眼清俊,氣質干凈,明明穿著和所有人一樣的校服,卻偏偏顯得格外出眾。
他沒有看她,目視前方,神情平靜溫和,可手臂卻微微貼著她,不遠不近,剛剛好的距離,像一道無聲的屏障,將她與周圍擁擠的人群隔開。
細微又自然的小動作,卻讓林窈的心底,瞬間涌起一股滾燙的暖流。
他在不動聲色地護著她。
在擁擠的人群里,在喧鬧的氛圍中,悄悄給她留出一片安穩的空間,不讓她被撞到,不讓她被擠到。
林窈的臉頰微微一熱,連忙收回目光,緊緊盯著前方,可嘴角的笑意,卻怎么也壓不下去。
原來被人這樣放在心上、細致入微地照顧,是這樣溫暖又安心的感覺。
入場儀式漫長而隆重,當所有班級都在指定位置站定,校長與領導發表開幕致辭的時候,操場上已經被陽光曬得暖洋洋的。
不少學生開始悄悄活動身體,交頭接耳,原本整齊的隊伍,漸漸變得有些松散。
林窈微微踮了踮腳,目光下意識地在操場上掃過,看著遠處正在熱身的運動員,看著揮舞著彩旗的學生會成員,看著一張張洋溢著笑容的臉,心情也跟著變得輕快起來。
就在這時,一瓶帶著淡淡涼意的礦泉水,輕輕遞到了她的面前。
瓶身干燥干凈,標簽整齊,一看就是細心整理過的。
林窈微微一怔,下意識地抬頭。
沈雋意不知道什么時候,從旁邊的物資堆里拿了水,正安靜地站在她身邊,垂眸看著她,眼底盛滿了溫柔的笑意。
“天氣有點干,先喝點水。”
他的聲音很低,很輕,被風吹得格外溫柔,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林窈看著遞到面前的水,又看了看他溫和的眼神,心臟再一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周圍那么多人,他卻只遞給了她一個人。
這種獨一無二的偏愛,比任何直白的告白,都更讓人心動。
“謝、謝謝你……”
她小聲道謝,伸手接過水瓶,指尖不經意間擦過他的指尖,又是一道微弱的電流,瞬間竄遍全身,讓她的臉頰燙得厲害。
“不用客氣。”沈雋意輕聲回應,目光在她泛紅的耳尖上輕輕停留了一瞬,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幾分,“等會兒跑步,別緊張,盡力就好。”
他直接說出了她的項目。
原來他一直都記得。
林窈輕輕點頭,聲音細弱卻堅定:“我知道啦。”
她低下頭,擰開瓶蓋,小口小口地喝著水。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走了心底的燥熱與緊張,只剩下滿滿的甜意。
這一幕,落在了很多人的眼里。
也落在了一個剛剛走到這邊的少年眼中。
江皓是高三(2)班的體育委員,也是校籃球隊的主力,身材高大,長相陽光,性格外向張揚,在學校里人氣極高,身邊從來都不缺圍著他轉的女生。
他很早就注意到林窈了。
從高一到高三,林窈一直是年級里公認的溫柔女神,成績好、長得好看、性格又溫柔,像一朵安靜綻放的梔子花,干凈又美好。
江皓不是沒有動過心思,只是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靠近。
而今天,他遠遠就看見,那個剛轉到重點班的沈雋意,一直圍在林窈身邊,遞水、說話、眼神溫柔,氣氛曖昧得明顯。
一股莫名的不爽,瞬間涌上心頭。
江皓幾乎沒有猶豫,徑直朝著這邊走了過來,臉上掛著陽光又自信的笑容,大大方方地站到林窈面前,直接打斷了兩人之間安靜的氛圍。
“林窈!”
他聲音響亮,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張揚,一下子吸引了周圍不少目光。
林窈微微一愣,抬頭看向突然出現的江皓,有些意外:“江皓同學?”
“嗯,是我。”江皓笑得一臉燦爛,目光在她身上輕輕一掃,帶著毫不掩飾的好感,“我聽說你今天報了八百米,特意過來給你加油的!等會兒你跑步,我去跑道邊給你喊加油,保證最響亮!”
他的語氣熱情又直接,帶著一種理所應當的熟稔,仿佛和林窈關系很好一樣。
林窈有些不自在地微微后退了一小步,禮貌而疏離地笑了笑:“謝謝你,不用麻煩的……”
“不麻煩不麻煩!”江皓擺擺手,大大咧咧地說,“同學之間,本來就應該互相加油嘛!你放心,等會兒你跑的時候,我肯定守在跑道邊,你要是跑累了,我給你遞水遞毛巾,保證給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說得熱情洋溢,目光卻有意無意地瞥向一旁的沈雋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與較量。
誰都能看出來,他這是在宣示存在感,也是在光明正大地搶人。
周圍有幾個認識江皓的女生,已經開始悄悄對視,眼底帶著看熱鬧的笑意。
氣氛一瞬間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林窈被江皓說得有些不知所措,臉頰微微發紅,不知道該怎么回應。
她性格溫柔,不擅長拒絕別人,更不擅長處理這種直白又熱情的好意,只能尷尬地站在原地,手腳都有些不知道往哪里放。
而一直安靜站在一旁的沈雋意,眼底的溫和,一點點淡了下去。
沒有憤怒,沒有暴躁,沒有任何失態的表情。
只是那原本盛滿溫柔的眼眸,漸漸變得平靜無波,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讓人看不透情緒。
他認識江皓。
前世,江皓也追求過林窈,熱情、張揚、大膽,在學校里鬧得不少人都知道。
那時候的他,自卑、怯懦、一無所有,面對這樣耀眼的對手,連抬頭對視的勇氣都沒有,只能默默退讓,把所有的不甘與難過,都藏在心底。
可現在不一樣了。
沈雋意緩緩向前,輕輕邁出一小步。
只是一步,就自然而然地站到了林窈的身側,將她不動聲色地護在了身后。
他沒有看江皓,目光依舊落在身邊林窈的身上,語氣平靜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輕輕開口:
“不用麻煩別人了,她的水和毛巾,我會準備。
跑道邊,我會守著。
終點線,我會等她。”
簡簡單單幾句話,沒有一句指責,沒有一句挑釁,甚至沒有一個過激的字眼。
可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表明了立場——
她有我,不用你多事。
我會照顧好她,你不必插手。
她的身邊,已經有我了。
語氣平淡,卻氣場十足。
那是一種歷經世事的沉穩與篤定,不是少年人爭強好勝的張揚,而是一種“我會護好她”的絕對擔當。
江皓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安安靜靜、不愛說話的轉學生,竟然會如此直接地懟回來,而且語氣平靜得讓他莫名有些發怵。
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么,卻對上沈雋意淡淡看過來的目光。
那眼神太沉、太深,沒有絲毫戾氣,卻帶著一種讓人不敢輕易靠近的壓迫感,仿佛在無聲地告訴他——
別來打擾她。
江皓莫名心頭一緊,到了嘴邊的話,竟然硬生生咽了回去。
周圍的空氣,安靜了一瞬。
林窈站在沈雋意的身側,整個人都微微僵住,心臟瘋狂地跳動,幾乎要沖出胸腔。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身邊少年身上那股突然升起的、淡淡的占有欲。
不是霸道,不是強勢,而是一種“我會護著你”的堅定與安心。
他在為她撐腰。
他在不動聲色地,把所有不自在的麻煩,都替她擋回去。
原來被人這樣明目張膽地護在身后,是這樣讓人安全感爆棚的感覺。
林窈悄悄側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沈雋意。
少年側臉線條清晰,神情平靜,陽光落在他的臉上,柔和了所有棱角,可那挺直的脊背,卻像一座穩穩的山,擋在她的身前,為她遮去所有尷尬與不適。
一瞬間,所有的慌亂與無措,都煙消云散。
只剩下滿滿的、快要溢出來的心動。
江皓站在原地,尷尬了好一會兒,看著兩人之間那種不言而喻的默契與氛圍,終于意識到自己是多余的那一個。
他臉色有些難看,卻又找不到發作的理由,只能勉強扯出一個笑容:“……行吧,那你們忙,我先走了,到時候還是給林窈加油!”
說完,便轉身匆匆離開。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周圍那微妙的氣氛,才終于慢慢散去。
林窈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底瘋狂跳動的心臟,小聲對身邊的少年說:“沈雋意,剛才……謝謝你。”
如果不是他,她真的不知道該怎么尷尬地應付下去。
沈雋意緩緩收回目光,看向身邊臉頰通紅、眼神慌亂的女孩,眼底的平靜瞬間褪去,重新被溫柔填滿。
他放軟了語氣,聲音輕得像風:“跟我不用客氣。”
“以后再有這種讓你不舒服的人,你不用勉強自己應付。”
他看著她,認真地叮囑,“直接告訴我,我來處理。”
我來處理。
三個字,簡單,卻重如千鈞。
是承諾,是擔當,是一個少年能給的最踏實的安全感。
林窈抬頭,撞進他深邃溫柔的眼底,一瞬間,仿佛整個世界的喧囂都消失了。
操場上的吶喊、廣播里的音樂、風吹過樹葉的聲音……全都變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這個少年。
只剩下他溫柔的眼神,和那句讓她心跳失控的“我來處理”。
她輕輕點了點頭,聲音細若蚊吟,卻無比認真:“……好。”
陽光正好,風過林梢,少年的眉眼溫柔,少女的心跳失序。
青春里最動人的心動,大抵就是如此。
運動會的項目,一項接一項地進行著。
操場上吶喊聲、歡呼聲、加油聲此起彼伏,熱鬧得像是一片沸騰的海洋。
短跑賽道上,身影如箭;跳遠沙坑旁,騰空躍起;接力賽道上,棒影穿梭……每一個身影,都洋溢著青春最耀眼的模樣。
林窈的心,也隨著比賽的進行,一點點提了起來。
距離她的八百米,越來越近。
她坐在班級的休息區,雙手微微攥著衣角,指尖有些發涼。
八百米不長不短,卻最考驗耐力與毅力,尤其是跑到后半程,呼吸急促、雙腿發軟、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全靠意志硬撐。
她不是沒有緊張。
“別緊張。”
一件帶著淡淡皂角香的外套,輕輕披在了她的肩上。
沈雋意在她身邊坐下,動作自然溫柔,沒有絲毫越界,卻把所有的細致都藏在了細節里。
他看出了她的涼意,看出了她的緊張,便一聲不吭地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的身上。
外套上還殘留著他的體溫,干凈清爽的氣息,瞬間將她包裹。
像一個無聲的擁抱。
林窈身子微微一僵,低頭看著身上明顯偏大的外套,鼻尖一酸,心底又暖又甜。
這件外套,像是把他所有的溫柔與安心,都一并披在了她的身上。
“我……我不冷的。”她小聲說,想把外套脫下來還給她。
“披著。”沈雋意輕輕按住她的肩膀,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等會兒上場要脫,現在別著涼。”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微微發白的指尖上,聲音放得更輕:“就當是……給你一點勇氣。”
林窈的心臟,狠狠一顫。
她再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乖乖地披著他的外套,把自己輕輕裹住。
鼻尖縈繞著他的氣息,心底的緊張,竟然真的一點點平復了下去。
“沈雋意,”她輕輕開口,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你說……我等會兒能跑完嗎?我怕我跑到一半就跑不動了。”
她很少在別人面前流露出這樣不自信的一面。
可在他面前,她好像不用假裝堅強,可以放心地把自己的不安與膽怯,都暴露出來。
沈雋意看著她眼底小小的不安,心底軟得一塌糊涂。
他微微前傾身體,目光與她平視,聲音認真而堅定,一字一句地說:
“你可以。
不管多累,都可以。
我會在跑道邊,一直跟著你,陪著你跑。
你只要一抬頭,就能看見我。”
陪著你跑。
一抬頭,就能看見我。
沒有華麗的鼓勵,沒有空洞的加油,卻比任何話語,都更有力量。
林窈看著他認真的眼神,重重地點了點頭,嘴角揚起一抹淺淺的、安心的笑容:“嗯!我知道了!”
那一刻,她忽然就不怕了。
只要有他在,只要一抬頭就能看見他,她就有勇氣,跑完這漫長的八百米。
很快,廣播里響起了通知——
“請參加女子八百米的運動員,立刻到檢錄處檢錄。”
終于,輪到她了。
林窈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把身上的外套輕輕取下來,遞還給沈雋意,眼神里帶著一絲小小的緊張,卻更多的是堅定:“我去檢錄啦。”
沈雋意接過外套,指尖輕輕觸碰過她的指尖,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去吧,別慌,我馬上過來。”
“好!”
林窈轉身,朝著檢錄處的方向跑去。
陽光灑在她的身上,身影輕盈而堅定。
沈雋意站在原地,目光緊緊追隨著那道身影,眼底的溫柔,一點點變成了緊張與擔憂。
他比誰都清楚,八百米的后半程,有多難熬。
他也比誰都清楚,等會兒會發生什么。
上一世的記憶,清晰得仿佛就發生在昨天。
彎道加速,腳步打滑,重心不穩,狠狠摔倒在跑道上,膝蓋擦破一大片,滲出血絲,疼得眼眶發紅,卻還咬著牙不肯哭。
那一幕,是他一輩子的痛。
這一世,他絕不允許。
沈雋意不再猶豫,轉身拿起早已準備好的水、毛巾、還有一小盒碘伏和創可貼——那是他特意提前準備好的。
一切,只為了她。
他快步朝著跑道邊走去,站在了最內側、最靠近賽道、也最容易看見的位置。
目光死死鎖定在檢錄處那道小小的身影上,一動不動。
心臟,第一次如此緊繃。
女子八百米的選手,陸陸續續站到了起跑線上。
林窈站在中間的位置,雙手放在身前,輕輕握拳,做著簡單的熱身,目光卻下意識地在人群中尋找。
一眼,就看見了站在跑道邊的沈雋意。
他就站在那里,身形挺拔,目光專注,隔著人群,遙遙地望著她,眼底的擔心與鼓勵,清晰可見。
四目相對的瞬間,林窈的心,瞬間安定下來。
她朝著他,輕輕點了點頭,露出一個小小的、安心的笑容。
沈雋意的嘴角,也緩緩揚起一抹淺淺的笑意,朝著她,輕輕做了一個口型。
——別怕,我在。
裁判舉起發令槍。
全場的聲音,一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起跑線上那一道道年輕的身影上。
“各就各位——預備——”
“砰——!”
清脆的槍聲劃破長空。
十幾道身影,如同離弦之箭,瞬間沖了出去。
跑道旁的加油聲、吶喊聲,瞬間炸開,響徹整個操場。
林窈跟著大部隊一起沖了出去,步伐輕盈,呼吸平穩,按照自己的節奏,穩穩地跑著。
風從耳邊吹過,帶著陽光的溫度,帶著青春的喧囂,也帶著心底那股堅定的力量。
她沒有跑得太快,保留著體力,目光卻始終牢牢地鎖定在跑道邊那道熟悉的身影上。
沈雋意真的按照他說的那樣,一直跟著跑道慢慢走,目光始終追隨著她,一步不離。
他沒有大喊大叫,沒有夸張地揮手,只是安安靜靜地跟著,用目光陪著她跑。
每一次彎道,每一次靠近,他都會輕輕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她的耳朵里:
“穩住呼吸。”
“節奏別亂。”
“慢慢來,我在。”
簡單的幾句話,卻像一股無形的力量,支撐著她,一步一步,穩穩向前。
第一圈,順利跑完。
可到了第二圈,真正的考驗,來了。
呼吸開始變得急促,喉嚨干澀發疼,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每抬起一步,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
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滴在跑道上,瞬間被陽光蒸發。
林窈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耳邊的吶喊聲,仿佛都變得遙遠,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呼吸聲,和砰砰的心跳聲。
好累。
真的好累。
她的視線,開始有些模糊,腳步也漸漸有些不穩。
就在她經過一個彎道,準備咬牙加速跟上前面的人時——
意外,就在這一瞬間發生。
腳下不知道被什么輕輕絆了一下,或許是跑道的接縫,或許是體力不支導致的重心偏移。
林窈只覺得腳下一滑,身體猛地一歪。
“啊——”
一聲小小的驚呼,還沒來得及完全出口。
整個人失去平衡,朝著跑道內側狠狠摔了下去。
膝蓋與粗糙的塑膠跑道,狠狠摩擦。
一陣尖銳刺骨的疼痛,瞬間從膝蓋蔓延至全身。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跑道旁的吶喊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摔倒在跑道上的那個少女身上。
林窈趴在地上,疼得眼眶瞬間發紅,眼淚不受控制地涌了上來,卻死死咬著唇,不肯哭出聲。
膝蓋火辣辣地疼,像是有無數根針在扎,褲子已經磨破,滲出血絲,觸目驚心。
她想撐著地面站起來,可手臂發軟,雙腿劇痛,怎么也使不上力氣。
眼前一陣陣發黑,疼痛與委屈,瞬間涌上心頭。
就在她無助到極點的時候。
一道身影,如同離弦之箭,不顧一切地沖了過來。
快得幾乎模糊。
沈雋意。
在她摔倒的那一瞬間,他整個人都瘋了。
前世那熟悉的恐懼與絕望,瞬間席卷全身,血液幾乎凝固。
他什么也顧不上了,什么規則、什么目光、什么分寸,全都被拋到了腦后。
他只知道——
他的女孩摔倒了。
他的女孩疼了。
他必須立刻到她身邊。
幾乎是眨眼間,他就沖到了跑道上,跪在了她的身邊,動作輕柔得不像話,卻又帶著極致的緊張與慌亂。
“林窈!”
他第一次,聲音如此失控,帶著掩飾不住的顫抖與害怕。
他不敢輕易碰她,只能蹲在她身邊,眼底通紅,緊張得聲音都在發顫:“別動,別亂動,告訴我,哪里疼?是不是膝蓋?”
林窈趴在地上,聽見他熟悉的聲音,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抬起頭,眼眶通紅,滿是淚水,聲音哽咽,委屈又疼:“……膝蓋好疼……”
看到她眼淚的那一刻,沈雋意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他小心翼翼地、輕輕地扶起她,讓她靠在自己懷里,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一只手穩穩地托住她的后背,一只手輕輕扶住她的腿,不敢用力,卻又給足了安全感。
“別怕,我在,我在這兒。”
他把聲音放得最輕、最柔,一遍一遍地安撫她,“不疼了,我帶你去處理,馬上就不疼了。”
陽光刺眼,跑道喧鬧。
可在她被他輕輕擁在懷里的那一刻,所有的疼痛、委屈、害怕、無助,全都被一股強大的安全感包裹。
她靠在他的懷里,聞著他身上干凈清爽的氣息,聽著他慌亂卻溫柔的安撫,終于忍不住,眼淚簌簌地落了下來。
不是因為疼。
而是因為,在她最狼狽、最脆弱、最無助的時候,第一個沖過來、不顧一切護著她的人,是他。
是沈雋意。
是那個總是安靜溫柔、沉穩可靠、把所有偏愛都給了她的少年。
沈雋意緊緊摟著懷里輕顫的少女,心臟疼得發抖。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她,站起身,無視周圍所有震驚、好奇、看熱鬧的目光,一步一步,穩穩地朝著休息區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堅定而沉穩,每一步都走得極輕,生怕顛疼了她。
陽光灑在兩人身上,將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林窈靠在他的懷里,摟著他的脖子,臉頰貼著他的胸膛,聽著他有力而急促的心跳,感受著他穩穩的步伐,和身上讓人安心的溫度。
膝蓋依舊很疼。
可心底,卻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暖與心動,徹底填滿。
她輕輕閉上眼睛,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聲音哽咽,卻帶著一絲小小的安心,輕聲說:
“沈雋意……”
“我在。”
他低頭,額頭輕輕抵著她的發頂,聲音低沉沙啞,卻帶著跨越生死的深情與篤定,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我一直都在。”
從今往后,每一次你摔倒,每一次你無助,每一次你需要人護著的時候,我都會第一個出現在你身邊。
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
驕陽正好,風過少年眉。
跑道上的意外,成了他們感情里,最深刻的一次升華。
從悄悄心動,到徹底依賴。
從遙遙相望,到緊緊相擁。
青春最純真、最動人的愛情,在這一刻,徹底綻放。
而這場熱鬧非凡的運動會,還遠遠沒有結束。
更多的心動、更多的溫柔、更多屬于他們的故事,正在驕陽下,靜靜等待著上演。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