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后，林策準時站起來。

“走。”

沒有人抱怨。孩子們雖然累，但都知道情況緊急，乖乖地排成一排。周老師腿腳不好，爬樓梯時喘得厲害，但她咬著牙沒吭聲。

姜萌的傷讓她的左臂幾乎抬不起來，但她愣是用一只手扶著欄桿，一步一步往下走。

林小滿走在林策身后，安靜得像一個影子。她時不時抬頭看林策，然后又低下頭，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群人從北教學樓的后門摸出去。

外面已經是下午了。陽光慘白慘白的，照在廢墟上，沒有溫度。街道上空蕩蕩的，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嘶吼聲。

林策打頭，姜萌斷后，李婷婷和周老師護著孩子們走在中間。他們沿著墻根快速移動，盡量不發出聲音。

穿過第一條街道的時候，林策看見前方五十米處有幾個黑影在晃蕩。

喪尸。

他抬手示意停下。所有人屏住呼吸，貼著墻根站住。

那幾個喪尸在路中間漫無目的地走，沒有發現他們。

林策觀察了幾秒，指了指旁邊的一條小巷。小巷很窄，兩邊是居民樓，但里面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他貓著腰鉆進去，后面的人一個接一個跟上。

巷子里很臭，有垃圾腐爛的味道，還有尿騷味。林策盡量放輕腳步，但腳下還是踩到了什么軟軟的東西，發出輕微的“噗”聲。他低頭一看——一只死貓，已經爛了一半。

他忍著惡心，繼續往前走。

巷子盡頭是一條更寬的街道。林策探頭看了看，確認安全后，帶著人快速穿過。

就這樣，走走停停，躲躲藏藏。

走了大概半個小時，林策停下來，回頭看身后的人。孩子們已經累得臉色發白，周老師扶著墻大口喘氣，李婷婷的腿在抖。

“休息十分鐘。”他說。

所有人如獲大赦，就地坐下。最小的那個女孩靠在周老師懷里，眼睛半睜半閉，快要睡著了。

姜萌走到林策身邊，壓低聲音問：“往哪走？”

林策指了指東北方向：“那邊有個小區，叫翠苑。我以前送外賣的時候去過，都是高層，三十多層。頂樓的門一般鎖著，只要上去就能守住。而且樓間距大，喪尸不容易跳過來。”

“多遠？”

“還有一公里左右。”

姜萌看了看身后的人，皺了皺眉：“這一公里，夠嗆。”

林策沒說話。他知道夠嗆，但沒有別的選擇。

就在這時，林小滿突然站起來，看向街角的方向。

“有人來了。”她說。

林策一愣：“什么？”

“很多人。”林小滿的眼睛變得很空，像是在看別的地方，“十幾個……不，二十幾個……他們在朝這邊走。”

姜萌立刻握緊手里的鐵管：“沖我們來的？”

林小滿搖頭：“不知道。但他們……很餓。”

林策腦子里飛快地轉。二十幾個人，如果是墮落者，他們這點人根本擋不住。如果是普通幸存者，也不一定是善茬。

“走。”他當機立斷，“進旁邊那棟樓。”

旁邊是一棟六層的老居民樓，單元門虛掩著。林策推開門，帶著人沖進去。樓梯間很暗，但這時候也顧不上那么多了。

“往上走。”他說，“越高越好。”

一群人開始爬樓梯。剛爬到三樓，樓下就傳來了腳步聲。

很多人。

腳步聲很亂，不像是追蹤，更像是……逃命。

林策透過樓梯間的窗戶往下看——二十幾個人正涌進單元門，男女老少都有，臉上全是驚恐。他們身后，是密密麻麻的喪尸。

“操。”姜萌罵了一句。

林策也看見了。那二十幾個人引來了至少上百只喪尸，正朝這棟樓涌來。

“繼續往上！”他吼。

他們拼命往上爬。四樓、五樓、六樓——

六樓樓頂有一扇鐵門，鎖著。

林策踹了一腳，沒踹開。姜萌沖上來，用盡全力踹了一腳——門框變形了，但門還是沒開。

樓下傳來慘叫聲。有人被追上了。

“讓開。”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林策回頭，是周老師。她手里拿著一根鐵絲，不知道從哪弄的。

“我以前在鄉下，門鎖壞了都是自己修。”周老師蹲下來，把鐵絲伸進鎖孔，搗鼓了幾下。

咔噠。

門開了。

“走！”林策推開門，把孩子們一個一個送上去。姜萌最后一個上來，剛翻過門檻，樓梯間里就涌進了喪尸。

林策和姜萌合力把鐵門關上，用旁邊的一根鐵棍別住門把手。

門外傳來撞擊聲，一下，兩下，三下——但門是鐵的，暫時撐得住。

林策靠在門上，大口喘氣。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過來，抬頭打量四周。

這是一個居民樓的樓頂，大概一百多平米，堆著一些雜物和太陽能熱水器。周圍沒有更高的建筑，視野很開闊。

遠處，城市在燃燒。黑煙升上天空，把夕陽遮得嚴嚴實實。

周老師摟著孩子們坐在角落里，最小的那個女孩在哭，但哭得很小聲，像是怕引來什么東西。

李婷婷癱在地上，臉色慘白。

姜萌靠在欄桿上，左肩的傷口又滲血了，但她沒吭聲，只是看著遠處的城市發呆。

林小滿走到林策身邊，和他一起看著遠方。

“那個聲音。”她突然說。

林策轉頭看她：“什么？”

“還在。”林小滿說，“一直在。它在看著我們。”

林策沉默了幾秒，然后問：“它說什么？”

林小滿閉上眼睛，像是在聽。過了好一會兒，她睜開眼：“它在數數。”

“數什么？”

“不知道。”林小滿說，“就是數……一、二、三、四……一直數到七，然后重新開始。”

七。

林策想起推演里的七次死亡。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

“林策。”姜萌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林策回頭，看見姜萌正盯著樓頂的另一個方向——那里堆著一些雜物，還有一個銹跡斑斑的鐵皮棚子。

棚子后面，有什么東西在動。

林策走過去，繞到棚子后面——

一個男孩縮在角落里，大概十三四歲，胖乎乎的，臉上全是灰和淚痕。他手里攥著一根木棍，看見林策，嚇得往后縮。

“別、別過來……”男孩的聲音在抖。

林策蹲下來，平視著他：“你一個人？”

男孩沒回答，只是發抖。

姜萌走過來，看見男孩，愣了一下：“小孩，你怎么上來的？”

男孩看看她，又看看林策，終于開口：“我、我躲在樓里……他們追我……我就往上跑……”

“家里人呢？”

男孩的眼眶紅了：“沒了。都沒了。”

姜萌沉默了。

林策站起來，對男孩說：“出來吧。那邊有吃的。”

男孩猶豫了一下，放下木棍，慢慢走出來。他走到樓頂中央，看見周老師和那群孩子，愣了一下。

“你們……也是躲著的？”

周老師點點頭，沖他招手：“過來，孩子。別怕。”

男孩走過去，周老師遞給他半塊餅干。他接過來，狼吞虎咽地吃了。

林策看著他，問：“你叫什么？”

“周子軒。”男孩說，“他們都叫我小胖。”

“多大了？”

“十三。”

姜萌走過來，上下打量他：“剛才樓下那些人，你認識嗎？”

小胖搖頭：“不認識。他們是后來跑進來的，我躲在樓道里，沒敢出來。”

林策看著這個小胖子。他臉上還有淚痕，手還在抖，但吃餅干的時候很專注——這種專注，說明他還沒放棄。

“想跟著我們嗎？”林策問。

小胖抬起頭，看著他，眼睛里有一絲光亮。

“能、能跟著嗎？”

林策沒回答，只是指了指周老師那邊：“去坐著。等會兒一起走。”

小胖愣了愣，然后站起來，跑向周老師那邊。

姜萌看著他的背影，低聲說：“又撿一個。”

林策沒說話。他看著遠處燃燒的城市，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萌走到他身邊，和他并排站著。

“你說，這破游戲到底想干什么？”她問。

林策沉默了很久，然后說：“篩選。”

“篩選？”

“像養豬一樣。”林策說，“挑最壯的留下，其他的……淘汰。”

姜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有點苦。

“那我們算什么？壯的那撥？”

林策看著她，又看看身后那群孩子，看看李婷婷，看看周老師，看看剛加入的小胖，看看角落里安靜坐著的林小滿。

“不知道。”他說，“但至少，我們還活著。”

姜萌沒再說話。

夕陽沉下去，夜幕降臨。

樓頂的風很大，吹得人發冷。周老師把孩子們聚在一起，用自己的外套蓋住他們。李婷婷靠在墻上，已經睡著了。小胖蜷縮在角落里，眼睛還睜著，警惕地看著四周。

林小滿走到林策身邊，又抬頭看他。

“那個聲音。”她說，“還在數。”

林策點點頭。

“它數到七的時候，停了一下。”林小滿說，“然后說……‘快了’。”

林策轉過頭，看著她。

“快了是什么意思？”

林小滿搖頭。

林策抬頭看向夜空。沒有星星，只有遠處火光的余燼在云層上映出暗紅色。

快了。

是什么快了？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個游戲，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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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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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要點】

要素 內容

核心事件 轉移途中遭遇幸存者隊伍引來的喪尸潮，躲進居民樓樓頂；救下新同伴“小胖”

林策塑造 果斷決策，保護團隊，接納新成員

姜萌塑造 帶傷堅持戰斗，嘴上不饒人但行動永遠沖在前面

林小滿線 能力進一步展現——能感知遠處的幸存者和“上面的聲音”；“數到七”的懸念深化

周老師線 用鐵絲開鎖展現“隱藏技能”，體現普通人在末世的價值

新角色登場 周子軒（小胖），13歲，失去家人，將逐漸融入團隊

核心懸念 “快了”——是什么快了？和七次死亡有關嗎？

情感錨點 團隊逐漸擴大，從陌生人變成互相依靠的“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