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硯辭的指腹還殘留著她額頭皮膚細膩的觸感,溫熱,平滑,卻像觸碰了一塊毫無生命反應的玉石。
可他自己心臟的鼓動,卻在耳中轟鳴作響,幾乎要蓋過夜風的聲音。
理智告訴他,這只是一個意外,一次情緒失控下的沖動。
他應該立刻后退,重新建立起醫生與患者之間專業的、安全的物理距離。
“時間不早了,回客房……”
他的話還沒說完,沈青梧的身體里像是突然響起了一道無聲的警報。
【警告!
宿主脫離高能量生命體超過安全閾值,系統懲罰“永久性嗜睡”已激活,倒計時:02:59:57……】
腦海中鮮紅的倒計時像催命符一樣瘋狂閃爍,那股熟悉的、能將人拖入無底深淵的疲憊感開始從腳底板往上蔓延。
不行,不能睡。
睡過去就不是扣錢那么簡單了,是會直接變成植物人的。
電光石火間,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懶散。
沈青梧精準地伸手,一把攥住了薄硯辭那條質感高級的深灰色領帶。
她輕輕一扯,用上的力道恰到好處,既能把他拉近,又不至于顯得粗魯。
薄硯辭猝不及防,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傾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歸零。
“唔,”沈青梧順勢將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靠了過去,臉頰貼在他還算溫熱的胸口,聲音懶洋洋的,帶著一絲刻意為之的虛弱,“剛才那煙火好像是軍工級別的,震得我耳膜現在還嗡嗡響,頭暈,站不穩。”
鼻息間是他身上清冽的、像是雪后松林般的冷香,混雜著淡淡的消毒水味,意外地好聞。
而那股正在向上攀爬的致命困意,也在接觸到他身體的瞬間,如同遇到了克星般,潮水般退了下去。
果然是個人形充電寶,還是快充版的。
【叮!
檢測到宿主與高能量生命體產生深度肢體接觸,磁場綁定激活!
綁定期間,紅包掉落頻率提升50%!】
聽著腦內的系統提示音,沈青梧滿意地瞇了瞇眼。
薄硯辭的身體因為她的靠近而徹底僵住,領帶被她攥在手里,就像一根命運的韁繩。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柔軟的身體曲線,以及隔著襯衫布料傳來的、均勻平穩的呼吸。
就在他大腦中“推開她”和“扶住她”兩個選項激烈交戰時,書房門口傳來了蘇管家克制的腳步聲。
“薄先生,沈小姐,宵夜的牛奶準備好了。”
蘇管家端著銀質托盤走進來,一眼就看到了幾乎掛在薄硯辭身上的沈青梧,以及兩人之間那毫不避諱的親密姿態。
他那張常年維持著標準管家式微笑的臉,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他將托盤放下,清了清嗓子,試圖用委婉的言辭維護莊園的體面:“沈小姐,深夜與男士獨處一室,這……不合禮數。”
沈青梧懶得從薄硯辭身上起來,只是偏了偏頭,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靜無波,卻像X光一樣,把他從里到外掃了個遍。
“蘇管家,你每天凌晨三點,都會偷偷溜到后花園的假山后面,練習一套名為‘舞動青春最炫民族風’的廣場舞,對吧?”
蘇管家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沈青梧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地砸在他脆弱的神經上:“那套舞步的第三節有個連續深蹲跳躍的動作,對半月板的磨損極大。以你的年紀和鍛煉強度,再跳半年,膝蓋積液就該找上門了。”
她說著,空著的另一只手隨意地在空中一抓,一個雕刻著繁復花紋的白玉小瓶憑空出現。
“啪。”
她屈指一彈,玉瓶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精準地落入蘇管家僵直的手中。
“頂級關節修復膏,睡前涂一次,保證你跳到八十歲還能劈叉。”她的聲音懶散依舊,“就當是封口費了,畢竟,我這人最討厭別人打擾我充電。”
蘇管家捧著那入手溫潤、還散發著奇異藥香的玉瓶,整個人都傻了。
這神鬼莫測的手段,這洞悉一切的觀察力,還有這……豪橫到不講道理的打賞方式!
他腦子里那套老派的、關于“禮數”和“規矩”的框架,被這簡單粗暴的一瓶藥膏砸得稀碎。
原來,在絕對的力量面前,規矩就是個笑話。
蘇管家深吸一口氣,再次直起腰時,態度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對著沈青梧深深一躬,語氣里充滿了發自內心的敬畏:“是在下愚鈍,打擾了未來女主人的雅興。兩位請繼續,我立刻就走,保證方圓百米內不會再有活物出現。”
說完,他捧著那瓶藥膏,腳步虛浮地退了出去,順手還體貼地帶上了門。
世界終于清凈了。
沈青梧嘗試性地從薄硯辭懷里退開一步,測試安全距離。
一步,兩步,三步……
剛邁出第四步,距離拉開到接近五米時,一股強烈的眩暈感猛地攥住了她的大腦!
天旋地轉,眼前的書架都開始出現重影。
她立刻退回兩步,重新靠在薄硯辭的身上,那股眩暈感才緩緩褪去。
看來今晚是別想分開了。
沈青梧認命地嘆了口氣,松開他的領帶,轉身晃悠悠地走回了客房。
不到一分鐘,她又回來了。
手里,還多了一個軟乎乎的枕頭。
她走到薄硯辭的主臥門口,抬手,敲門。
門很快被打開,薄硯辭已經換上了一身深灰色的絲質睡袍,領口微敞,露出一小片冷白的皮膚。
他看到抱著枕頭的沈青梧,鏡片后的眸子里閃過一絲顯而易見的困惑。
沈青梧將枕頭抱在胸前,表情嚴肅得像是在宣布一項重大科研成果。
“薄醫生,經過我剛才的嚴謹分析,我懷疑你的主臥風水磁場更強,更有利于我的心理健康和睡眠質量。”
她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為了治療效果,我建議,我們立刻開始為期一周的‘同房異榻’臨床觀察。”
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莊園外的人工湖方向,突然傳來“撲通”一聲巨大的落水聲!
緊接著,是沈玲驚惶失措的尖叫和撲騰聲。
沈青梧抱著枕頭,面無表情地站在主臥門口,側耳聽了聽那動靜,隨即把視線轉回薄硯辭臉上。
她沒理會外面的鬧劇,只是用一種純粹探討學術的口吻,對他慢悠悠地補充了一句:“當然,如果你非要睡同一張床,我也不是不能理解。畢竟,薄醫生的床墊看上去,確實比我的更有磁力。”
窗外,沈玲在冰冷的湖水中拼命掙扎,呼救聲被夜風吹得支離破碎。
“救命!救命啊!有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