轎車脆弱的擋風玻璃應聲而碎,發出了一聲凄厲的悲鳴。
玻璃渣混著火星四處飛濺,其中一片鋒利的碎片擦著方正的臉頰飛過,留下了一道淺淺的血痕。
他捂著臉,驚魂未定地看著自己那輛剛提了不到一周的限量版座駕,車頭蓋上那個燃燒的無人機殘骸,像一個充滿嘲諷的黑色烙印。
他感受著臉頰上火辣辣的刺痛,再抬頭看向那扇紋絲不動的書房窗戶,眼神里的怨毒幾乎要凝成實質。
書房內,沈青梧對窗外的這點小插曲只投去了不到半秒的關注,便百無聊賴地收回了目光。
一個跳梁小丑而已,還不值得她浪費超過一個腦細胞。
可這剛趕走一只嗡嗡叫的蒼蠅,門口又來了一群嘰嘰喳喳的麻雀。
一陣混雜著哭嚎和叫罵的噪音穿透了莊園厚實的墻壁,頑強地鉆進了她的耳朵。
那分貝,那穿透力,讓她剛舒緩下來的神經又開始隱隱作痛。
這屆反派的業務能力不行,但擾民技能倒是點滿了。
果然,沒過多久,蘇管家便頂著一張比鍋底還黑的臉,腳步匆匆地走了進來。
他現在看沈青梧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審視,變成了某種混雜著敬畏與茫然的復雜情緒。
“沈小姐,”他微微躬身,語氣里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小心翼翼,“莊園門口……來了一群自稱是您親戚的人。為首的是一位叫沈玲的女士,她們拉著橫幅,正在進行網絡直播,控訴您……為富不仁,囚禁長輩。”
沈青梧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
沈玲?
哦,想起來了,是沈家那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偏房親戚,貪婪又愚蠢,平生最大的愛好就是道德綁架。
讓她出門去跟這群人對線?還不如讓她當場去世來得痛快。
她動了動手指,對腦海里的系統發出了一個簡潔的指令。
【太吵了,讓他們閉嘴。】
【叮!
檢測到宿主的核心訴求為“清凈”,啟用“全頻段直播騎臉”方案!】
沈青梧沖蘇管家勾了勾手指,“把她的直播間調出來,給我看看。”
蘇管家立刻遞上一臺平板電腦。
屏幕上,沈玲正對著鏡頭哭得梨花帶雨,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控訴著:“大家評評理啊!我這個侄女攀上了高枝,就不認我們這些窮親戚了!我們大老遠來看她,她連門都不讓我們進,還把我年邁的父母關在老宅里,這是要把我們往死路上逼啊!”
直播間的彈幕上,一群不明真相的“正義網友”正在瘋狂輸出,各種譴責沈青梧的言論刷得飛快。
沈青梧看著屏幕里沈玲那張皺紋里都寫滿算計的臉,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她甚至都懶得開口,只是在腦子里對系統說了一句。
【開始吧。】
下一秒,平板電腦里的直播畫面瞬間一黑。
還沒等直播間的網友反應過來,畫面再次亮起,但屏幕中央不再是沈玲哭喪的臉,而是一份無比清晰的銀行流水掃描件。
紅色的印章,詳細的轉賬記錄,每一筆都清晰地指向一個事實——沈玲在三年前,以“修繕沈家祖宅”為名義申請的家族維修基金,有超過百分之九十的款項,最終都流入了她兒子的海外賬戶。
直播間安靜了零點五秒,隨即,彈幕以一種井噴式的姿態徹底爆炸了。
“臥槽!監守自盜?這老女人也太不要臉了吧!”
“反轉來得太快就像龍卷風!前一秒還在心疼老人家,下一秒就發現老人家是個賊?”
“笑死,年度最佳打臉現場,我愿稱之為人性放大鏡!”
門外,沈玲的哭嚎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她驚慌失措的尖叫,以及圍觀人群爆發出的憤怒質問與唾罵。
世界終于清凈了。
沈青梧滿意地關掉了平板,可這份清凈并沒有持續太久。
那股源自系統懲罰的、深入骨髓的寒意,隨著剛才精神力的消耗,又一次從指尖開始蔓延。
冷,像掉進了冰窟窿。
她下意識地打了個哆嗦。
身邊的薄硯辭一直沉默地看著她處理完這一切,鏡片后的目光深邃,像是在評估一件超出他認知范疇的藝術品。
沈青梧已經沒力氣去分析他的眼神了,求生的本能讓她做出了最直接的反應。
“醫生,我手冷。”她小聲咕噥了一句,與其說是在征求同意,不如說是在單方面通知。
話音未落,她便不由分說地將自己那雙冰得像剛從冷凍室里拿出來的手,強行塞進了薄硯辭剪裁得體的西裝口袋里。
口袋里的空間并不大,她的手背緊緊貼著他溫熱的腰腹。
隔著一層襯衫,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腹部肌肉瞬間收緊的僵硬線條。
薄硯辭的身體猛地一繃,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他垂下眼,正要開口拒絕這過分的親密,卻在下一刻,眉頭緊緊鎖起。
她的手,冷得不像活人。
那是一種毫無生命跡象的、仿佛屬于一具精美瓷器的冰冷。
他預備推開她的話語盡數卡在了喉嚨里。
取而代之的,是他的手掌覆蓋上了她的手背,溫熱的掌心將她冰冷的手指完全包裹。
他的拇指精準地壓在了她的手腕脈搏上,似乎在確認什么。
【叮!叮!叮!叮!】
一連串密集的紅包掉落提示音在沈青梧腦中瘋狂響起,像是一場盛大的慶典。
溫暖的熱流從兩人交握的手掌處源源不斷地涌來,迅速驅散了那股致命的寒意。
舒服了。
就在這時,去而復返的蘇管家再次出現在書房門口。
他手里捧著一份燙金封面的文件,態度已經不能用恭敬來形容,而是近乎虔誠。
“沈小姐,”他躬著身子,頭都不敢抬,“沈氏集團董事會發來的強制調解函,要求您歸還……”
沈青梧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另一只空著的手隨意一揮,一個黃金紅包在她指尖炸開,一個陳舊的牛皮檔案袋憑空出現,啪的一聲掉在桌上。
檔案袋的封口火漆上,印著一個清晰的“沈”字篆印。
“把這個燒給他們,”她的聲音懶懶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讓他們知道,現在的沈家,誰說了算。”
蘇管家的視線落在那份檔案袋上,當他看清封面上那行用毛筆寫就的“沈氏核心地皮抵押原件”時,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都漏了一拍。
這……這是沈家發家的根基!
傳聞中早已遺失的、足以讓整個沈氏集團瞬間易主的地契!
蘇管家僵在原地,冷汗瞬間濕透了后背。
他終于明白,自己服務的這位新主母,擁有的不僅僅是財富,而是一種近乎神明般、可以隨意顛覆規則的力量。
他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雙手顫抖地捧起那份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檔案袋,恭敬地退了出去,仿佛捧著一道御賜的圣旨。
書房里,再次恢復了安靜。
那股暖流是最好的催眠劑。
危機解除,強烈的困意排山倒海般襲來。
沈青梧靠在薄硯辭的身上,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源源不斷的熱度,呼吸漸漸變得平穩而綿長。
她睡著了。
薄硯辭低頭看著懷中秒睡的女人,眉頭微蹙。
他手頭還有一場跨洋視頻會議即將開始,桌上的合同堆積如山。
他嘗試著,極其輕微地抽了抽自己的手,試圖從她的掌控中脫離。
然而,就在他有所動作的瞬間,睡夢中的沈青梧似乎感知到了熱源的流失。
她無意識地哼唧了一聲,非但沒有松開,雙腿反而一個收緊,像只考拉一樣,精準地盤上了他的腰,將他牢牢鎖在了椅子上。
薄硯辭的身體徹底僵住了。
他看著滿桌亟待處理的重要文件,又低頭看了看懷里這個睡得毫無防備、卻用最霸道姿勢禁錮住他的女人。
他沉默了。
這是第一次,薄硯辭在工作時間,選擇了放棄掙扎。
房間里只剩下兩人交織的呼吸聲,時間仿佛被這無聲的對峙拉長,一分一秒,都顯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