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緩慢地從那堆令人作嘔的標準打印紙上移開,幽幽地落在了茶幾上那顆價值三億、卻極其礙事的藍色大石頭上。
簽五十八個名字?
這工作量簡直比前世月底熬夜沖業績還要惡毒。
沈青梧嫌棄地撇了撇嘴,在那位首席鑒定師充滿希冀、近乎虔誠的注視下,她一把抓起那顆閃瞎人眼的巨鉆,動作粗暴得像在菜市場抓起一顆帶泥的土豆,直接塞回了那個還沾著幾滴榨菜紅油的半透明塑料袋里。
“五十八個簽名太費手腕了。”沈青梧單手拎著塑料袋,打了個綿長的哈欠,“你干脆把我的手砍下來帶回蘇富比做展覽算了。慢走,不送。”
不顧李昂在身后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般哀嚎,以及陸景山幾乎要吃人的鐵青臉色,沈青梧趿拉著毛絨拖鞋,踩著冰冷的大理石樓梯慢吞吞地回了二樓臥室。
推開房門,她毫不猶豫地飛起一腳。
“咕嚕嚕——”
裝著三億巨鉆的塑料袋在羊毛地毯上滾出兩米遠,極其委屈地卡在了紫檀木大床床腿的陰影里。
完美,眼不見心不煩。
沈青梧剛把自己砸進柔軟的鵝絨被里,還沒來得及調整一個最省力的平躺姿勢,實木房門就被人毫無禮貌地一把推開。
“薄醫生,您快請進。您看看她這個狀態,剛才居然把三個億的鉆石當垃圾往床底踢!這絕對是嚴重的狂躁癥并發被害妄想!”
陸景山迫不及待的聲音像指甲刮過黑板一樣刺耳。
沈青梧眉頭微皺,不耐煩地半掀開眼皮。
越過陸景山那張油光水滑的臉,她的視線落在了跟進來的男人身上。
男人穿著剪裁極佳的深灰色襯衫,沒打領帶,最上面兩顆扣子隨意解開,露出冷厲的鎖骨線條。
鼻梁上架著一副銀邊金絲眼鏡,鏡片后的眸子呈現出一種極其罕見的深灰色,像淬了冰的刀刃,透著股看透一切人性和陰暗面的絕對理智。
結合剛才系統紅光閃爍時截獲的情報,沈青梧的腦海中自動將這張臉與“薄硯辭”三個字畫上了等號。
那個打著給叛逆繼子看病的幌子,實則來做人類行為學觀察的蛇系心理醫生。
此刻,薄硯辭的目光正靜靜地落在沈青梧身上。
沈青梧敏銳地察覺到,這男人的視線并沒有像常規的拜金客那樣去搜尋那顆價值連城的鉆石,而是精準地掃過床底那截露出小半個塑料袋的輪廓,隨后又重新定格在她這張因為缺覺而略顯厭世的臉上。
通過他微微停頓了一秒的呼吸頻率,沈青梧用腳趾頭都能猜到這位大佬在想什么——他大概正在那顆極其好用的高智商大腦里瘋狂重組邏輯,試圖解釋為什么一個處于豪門權力漩渦中心的女人,在面對足以買下半條街的極致財富時,心率竟然能平穩得像一條死魚。
不是物質驅動型人格。
沈青梧幾乎能聽到他腦子里蓋下這句判詞的沉悶戳印聲。
“沈女士。”
薄硯辭終于開口了,他在床尾的單人沙發上自然落座,姿態放松卻帶著令人無法忽視的壓迫感。
他的聲音很特別,低沉、平穩,帶著一種能輕易穿過耳膜直達大腦皮層的磁性,像極了深夜電臺里那種……沒吃飽飯一樣的低音炮。
“我是薄硯辭。”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指交握放在膝蓋上,語氣里帶著職業的引導性,“聽說你最近睡眠質量不佳,對周圍事物的認知也產生了偏移。我們可以聊聊嗎?比如,你為什么要把那么貴重的東西扔在最容易積灰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