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的呼吸裹挾著清冷的雪松香撲面而來,那張造物主般精雕細琢的臉在沈青梧的視網膜上極速放大。
近到她能清晰地看見對方高挺鼻梁上因為隱忍而滲出的細密汗珠,甚至能感受到那被扯開的領口處散發出的驚人熱量。
這發展屬實有點超綱了。
沈青梧眨了下眼睛。
這算什么?
霸道醫生愛上我之物理迷暈后的強制愛?
這男人是不是對“服從”兩個字有什么詭異的肌肉記憶?
她只覺得眼前黑壓壓的一片,頂燈的冷光被這寬闊的肩膀擋得嚴嚴實實,嚴重影響了她看手機屏幕的視線。
更何況,這男人沉重的身軀帶來的壓迫感,讓她這具本就缺氧的懶癌軀體感到極度不適。
起開,擋著我呼吸新鮮空氣了。
沈青梧打了個哈欠,滿不在乎地伸出兩根手指,抵在薄硯辭那滾燙的下頜骨上,嫌棄地往旁邊一推。
令人瞠目結舌的一幕發生了。
原本像頭暴怒雄獅、仿佛下一秒就要將她生吞活剝的薄硯辭,在接觸到這股微弱推力的瞬間,竟然連一絲抵抗都沒有。
他順著沈青梧指尖的力道,就像個被抽去發條的昂貴人偶,極其順從地倒向了沙發的另一側。
高大的身軀委屈地蜷縮在愛馬仕抱枕旁,那雙向來銳利如刀的眼眸此刻低垂著,雖然眉頭依然緊鎖,但周身那股要命的壓迫感卻蕩然無存。
他就這么安靜地躺在那里,甚至連被扯開的領口都沒去整理。
這系統出產的限時版光環,藥效比她隨手撒的安神粉還要立竿見影。
沈青梧滿意地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葛優癱姿勢,剛準備點開手機里的音頻繼續吃瓜,別墅玄關處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尖銳的高跟鞋敲擊大理石的聲音,伴隨著一陣做作的嬌呼。
哎喲,你們輕點,這可是景山花重金從意大利運回來的古董花瓶,磕壞了你們這群下人賠得起嗎?
這做作的夾子音刺得沈青梧耳膜生疼。
她懶洋洋地掀起一半眼皮,越過大半個客廳看向玄關。
原主那龐大且無用的記憶庫瞬間被激活并自動匹配上了來人的身份——莫琳,“精英之盾”的所謂金牌禮儀講師。
這女人也是陸景山養在外面用來惡心原主的眾多“紅顏知己”中最囂張的一個。
因為頭上頂著個講師的頭銜,經常在名媛圈開直播,陰陽怪氣地內涵原主是個上不了臺面的土包子。
此刻,莫琳穿著一身緊到讓人懷疑她無法順暢呼吸的職業套裝,手里舉著個正閃著光圈的自拍桿,身后還跟著兩個五大三粗、穿著黑西裝的保鏢。
手機屏幕的反光在這略顯昏暗的客廳里格外刺眼,右上角不斷跳動的紅點顯示,她正開著全網直播。
家人們,今天帶大家突擊檢查一下某些所謂豪門闊太的真實素養。
莫琳對著鏡頭矯揉造作地撥了下大波浪卷發,鏡頭一轉,直接懟向了客廳中央。
當她看清真皮沙發上的景象時,明顯愣了一下。
沈青梧正毫無形象地癱在沙發深處,一只腳還掛在扶手上,而她身邊,竟然還躺著一個衣衫不整、面色潮紅的極品男人。
雖然因為角度問題看不清男人的全貌,但這畫面沖擊力,對于一個打著“抓小三”旗號來立人設的直播間來說,簡直是核彈級別的素材。
天吶!
莫琳捂住嘴,眼底卻閃過極其興奮的精光,沈青梧!
景山才剛走不到一天,你居然就在家里亂搞!
你對得起陸家列祖列宗嗎?
你們兩個,過去把她那些上不了臺面的垃圾全收走!
讓大家看看這個蕩婦平時過的是什么豬狗不如的日子!
她指著茶幾上散落的薯片袋和喝了一半的無糖可樂,指揮著那兩個保鏢上前。
保鏢得令,氣勢洶洶地大步走過來,伸手就要掀翻茶幾。
沈青梧正好覺得嗓子有點干,手剛伸出去準備撈那罐可樂,就被保鏢帶起的風掃到了指尖。
煩死了。
她收回手,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腦海中的系統面板正閃爍著刺眼的紅光,“全行業大佬自動服從光環”的倒計時還在滴答作響。
這光環的判定范圍,可沒說只針對薄硯辭一個人。
沈青梧微微偏過頭,漆黑的瞳孔鎖定在正準備滔滔不絕發表貞潔烈女演講的莫琳身上。
吵死了。
沈青梧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奇異磁場,語氣平淡得像在使喚一個廉價勞動力,去把地拖了,這上面有剛才掉的餅干屑。
看得我眼睛疼。
莫琳原本準備好的、足以把沈青梧釘在道德恥辱柱上的惡毒言辭,瞬間像被一團破布死死堵在了嗓子眼里。
沈青梧清晰地捕捉到,莫琳那張化著精致全妝的臉上,肌肉正在不受控制地瘋狂抽搐。
她的眼神里爆發出極度的驚恐和抗拒,似乎大腦正在瘋狂下達“拒絕”的指令,但她的身體,卻像是中了某種古老的邪術,完全脫離了意識的掌控。
在兩個保鏢活見鬼的注視下,莫琳舉著自拍桿的手僵硬地放下,雙腿像灌了鉛一樣,一步一步、極其僵硬地走向站在不遠處端著水盆、正準備清理餐廳的鐘叔。
她一把奪過鐘叔手里的臟抹布,然后以一種極其虔誠的姿態,撲通一聲雙膝跪倒在堅硬的大理石地板上,雙手按著那塊散發著消毒水味的抹布,開始吭哧吭哧地擦拭起沈青梧腳邊的那一小塊地板。
剛才掉落的手機屏幕剛好翻轉向上,沈青梧瞥了一眼,原本刷著“打倒破鞋”的彈幕瞬間清空,緊接著爆發出了滿屏的問號。
【臥槽?這是什么最新型的行為藝術?】
【金牌禮儀講師在線表演如何優雅地擦地?】
【這下跪的姿勢,這擦地的頻率,沒有十年家政功底絕對干不出來!】
莫琳的喉嚨里發出屈辱的嗚咽聲,眼淚把昂貴的睫毛膏暈成了一團黑影,但她的手卻像裝了馬達一樣,擦得極其賣力。
就在這極其詭異的靜謐中,二樓的旋轉樓梯處突然傳來一陣兵荒馬亂的腳步聲。
陸小寶頂著那一頭標志性的黃毛,頭上還纏著紗布,顯然是剛從醫院包扎完偷跑回來的。
他趴在二樓欄桿上,本想看沈青梧怎么被莫琳收拾,結果一探頭,就看到了他爹心愛的“紅顏知己”正跪在地上當保潔,還對著全網直播。
這丟的是他老陸家的臉!
沈青梧你個妖婦!
你對琳姨做了什么!
陸小寶發出一聲變調的怒吼,像一頭發瘋的野豬一樣從樓梯上沖了下來。
他的目標很明確,就是地上的那部正在全網直播陸家丑態的手機。
他沖刺的速度極快,眼看就要一腳踩碎那部手機。
沈青梧打了個哈欠,身體依舊深陷在沙發里,只是將交疊的雙腿隨意地換了個姿勢。
她那穿著真絲拖鞋的腳尖,看似極其不經意地往前探了半寸,剛好勾起了那張名貴波斯地毯邊緣的一角。
物理學上的慣性在這一刻展現出了完美的拋物線原理。
陸小寶狂奔的腳尖狠狠地踢在了那道被人工拱起的褶皺上。
哎喲臥槽——
伴隨著一聲凄厲的慘叫,陸小寶整個人失去平衡,在半空中張牙舞爪地飛了出去。
不偏不倚,嘩啦一聲巨響,他那顆纏著紗布的腦袋,精準無誤地扎進了鐘叔剛才放在莫琳身邊的那桶用來洗抹布的臟水里。
水花四濺,甚至有幾滴濺到了沙發邊緣。
沈青梧嫌惡地往里縮了縮,把腳收了回來。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毛躁,連路都走不穩,還學人家沖鋒陷陣。
她冷眼看著在水桶里撲騰、嗆得直翻白眼的陸小寶,語氣里沒有半分憐憫。
就在這時,沈青梧敏銳地察覺到空氣中那一絲極淡的、屬于特調安神藥劑揮發后的氣味正在迅速消散。
身邊那塊被壓陷的沙發墊發出一陣輕微的皮革摩擦聲。
薄硯辭坐直了身體。
他額前的碎發有些凌亂,金絲眼鏡微微下滑,遮住了大半個眼眸。
但他那雙深灰色的瞳孔里,原本因為藥效和光環雙重壓制而產生的機械感與渙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結冰。
沈青梧捕捉到他鼻翼極輕微地抽動了一下,視線在空氣中停留了半秒。
作為一個常年玩弄心理學和神經藥劑的高手,他絕對聞出了殘留在自己身上的那股詭異的物理安神粉的味道,更不用說剛才自己那段完全不受控制的屈辱“順從”。
他會發飆嗎?沈青梧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然而,薄硯辭只是抬起修長的手指,慢條斯理地將滑落的眼鏡推回原位。
他沒有轉頭質問沈青梧,甚至連看都沒看她一眼,而是將那冷如極地冰川的目光,投向了地上一片狼藉的莫琳和剛把頭從水桶里拔出來、正大口嘔吐的陸小寶。
莫小姐。
薄硯辭的聲音恢復了那種高級大提琴般的低沉與冷酷,沒有一絲剛從迷藥中醒來的狼狽,剛才你在極度抗拒的情緒下,強迫自己做出跪地擦洗這種貶低自我的補償行為。
從臨床心理學角度來看,這是非常典型的‘表演型人格障礙’伴隨深度歇斯底里癥的軀體化表現。
他微微揚起下巴,領口大敞的琥珀紐扣處,甚至還帶著剛才被扯開的褶皺,但這絲毫不影響他此刻猶如神祇降臨般的審判感。
你的病情已經嚴重影響到了周圍人的正常生活,我建議你盡早去我的診所建檔。
趁著腦子還沒完全壞掉。
莫琳跪在地上,渾身濕透,手里還死死攥著那塊抹布。
聽到這番一本正經的醫學定性,她的大腦徹底宕機了,連哭都忘了出聲。
薄硯辭站起身,修長的雙腿邁過地上的水漬,轉頭看向一旁已經被這一連串變故驚呆的老管家。
鐘叔。
他的語氣不容拒絕,把這群無關的瘋子和他們的設備清理出去,立刻封鎖別墅的所有出入口。
今天在這個房間里發生的任何事,我不希望在任何非醫患保密協議之外的地方看到一個字。
明白嗎?
鐘叔常年在豪門伺候,哪里見過這種氣場,何況他口袋里還揣著沈青梧打賞的巨額紅包,當下立刻點頭哈腰,招呼著其他傭人,半拉半拽地將還在發懵的莫琳和滿臉臟水的陸小寶往外拖。
客廳的沉重大門砰的一聲被重新關上,把所有的喧鬧和那兩個廢物徹底隔絕在了外面。
世界終于再次清靜了。
沈青梧滿意地呼出一口氣,重新將身體沉入愛馬仕抱枕的包裹中。
看來這個蛇系男人的理智和隱忍度,比她想象的還要變態。
他不僅沒有當場翻臉,甚至還順手幫她把垃圾掃出了門。
就在她覺得眼皮越來越沉,準備趁著藥效沒過徹底補個回籠覺的時候,頭頂的天花板深處,卻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細微的、類似某種重型金屬底座粗暴拖拽過實木地板的震顫感。
緊接著,是一聲變調的電子合成器試音。
那聲音極其尖銳,雖然只響了半秒就被人慌忙掐斷,但這足以穿透樓板的音頻頻率……
沈青梧捏著抱枕邊緣的手指微微一頓,掀開沉重的眼皮,盯著那盞奢華的水晶吊燈。
這棟原本以為能安心躺平的長眠之所,看來有人并不打算讓她安生度過這個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