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細微的金屬刮擦聲在寂靜的夜里顯得尤為突兀。
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驟然亮起,高頻閃爍的紅光硬生生撕開了沈青梧剛剛醞釀好的黑甜鄉。
她煩躁地在天鵝絨枕頭上蹭了蹭,眼皮重得像灌了鉛。
強忍著高燒帶來的關節酸痛,她從被窩里伸出兩根手指,慢吞吞地將手機勾到眼前。
屏幕上,智能安防應用程序的彈窗正瘋狂跳動:警告,地下車庫內側防火門遭遇非授權物理破壞。
沈青梧半瞇著眼點開實時監控畫面。
昏暗的車庫通道里,兩個沾滿枯枝敗葉的狼狽人影正貓著腰往前摸。
其中一個就算化成灰,原主的身體本能也認得出——正是剛才被扔出去還沒半小時的陸景山。
看他那西裝上糊滿黃泥和蜘蛛網的慘狀,八成是順著后山那條廢棄的電纜管道像老鼠一樣硬生生爬進來的。
另一個則是個肌肉幾乎要撐破黑色背心的壯漢,手里拎著一把半米長的重型液壓鉗。
陸景山走得氣喘吁吁,神經質地揮舞著手里一張皺巴巴的紙片,壓低的聲音在空曠的通道里依然清晰地傳進了監控麥克風:“阿強,動作麻利點!剛才那個姓薄的去一樓儲藏室找藥了,現在二樓主臥就她一個人!只要按著她的手在這份我爸臨終口頭遺囑的代管授權書上按下指紋,這棟別墅、還有陸氏那些股權,全他媽得回到我手里!”
好家伙,還帶爆金幣返場的。這反派的執念真是感天動地。
沈青梧在水床上翻了個白眼,換了個更舒服的平躺姿勢。
要她拖著三十九度的高溫殘軀下床去鎖門?
簡直是天方夜譚。
能躺著解決的麻煩,絕不浪費哪怕一卡路里的熱量。
她的指尖在手機屏幕上慵懶地劃撥,熟練地切入陳誠前幾天剛調試完畢的“領地絕對防御”控制端。
對付陸景山這種脆皮人渣,用物理攻擊都嫌弄臟了名貴地毯。
她目光在操作界面上掃了一圈,停在一個綠顏色的圖標上。
原主以前為了防范那些喜歡上門逼宮的劣質香水名媛,特意讓陳誠在走廊的新風系統里加裝了高濃度的花粉提取液噴淋功能。
而好巧不巧,她很清楚陸景山這廢柴有著極其嚴重的季節性哮喘。
指尖輕點,重度過敏源擴散模式無聲啟動。
監控畫面中,陸景山和那個叫阿強的打手剛躡手躡腳地踏入二樓主臥外的歐式長廊。
天花板上的隱形微孔噴頭瞬間開啟,一陣無色無味的細密水霧精準地籠罩了整個通道。
不到三秒鐘。
陸景山正準備邁出的右腿猛地一僵。
他像條被甩在干水泥地上的鯰魚,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喉嚨里發出極其慘烈的破風箱抽氣聲。
那張偽造的遺囑從他手里飄落,他整個人翻著白眼軟倒在地,痙攣著蜷縮成了一只劇烈抽搐的大蝦。
一旁的阿強見金主突然抽風,頓時慌了神。
他咬了咬牙,拎起沉重的液壓鉗就朝主臥那扇厚重的黃銅雙開門沖去,試圖強行破拆。
沈青梧打了個哈欠,眼角溢出一滴困倦的生理鹽水,食指慢吞吞地按下了屏幕上的另一個紅色按鈕。
監控喇叭里驟然傳出一聲極其尖銳的電流爆鳴。
阿強那只粗糙的熊掌剛觸碰到黃銅門把手,一道幽藍的高頻靜電弧光瞬間擊穿了他的掌心。
壯漢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兩百多斤的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硬生生被電涌彈飛出去兩米多遠,重重砸在墻壁上,空氣中隱約飄起一股烤肉的焦糊味。
這就團滅了?這屆反派的身體素質和智商真是雙重堪憂。
沈青梧隨手點擊了應用程序里的一鍵報警,順便把這段自帶高能懲罰的清晰監控錄像,一鍵轉發給了不知還在哪摸魚找藥的薄硯辭。
剛發完,腦海深處那股令人舒爽的電子清音如期而至。
叮!
檢測到宿主在遭遇物理入侵時,依然堅守床鋪絕不挪窩,僅靠一根食指完成高維反殺!
完美貫徹了“只要我躺得夠平,麻煩就追不上我”的防御型擺爛核心理念!
恭喜觸發白銀紅包獎勵:獲得加密音頻一份。
內含打手阿強協助陸景山通過離岸賬戶洗錢的關鍵口供錄音!
音頻文件直接靜默下載到了她的手機本地。
沈青梧掃了一眼文件名,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
得,這下陸景山不把縫紉機踩冒煙,都對不起她發著高燒送出的這份大禮。
門外的走廊里很快傳來了雜亂而沉重的腳步聲。
負責別墅物理安全的裝修經理陳誠,帶著四個全副武裝的黑衣安保人員,宛如神兵天降般出現在監控畫面里。
沈董,萬分抱歉驚擾您休息了。
陳誠的聲音隔著厚重的實木門傳進來,透著極度的恭敬與冷汗涔涔的惶恐,這兩個老鼠是用強光手電弄壞了后山廢棄電纜管道的柵欄鉆進來的,是安保的失職,我馬上處理。
丟出去。
沈青梧聲音因為發燒透著幾分沙啞的慵懶,順便讓他的律師把走廊地毯的干洗費結一下。
監控畫面一轉,切到了大門外的廣角鏡頭。
陳誠等人像拎著兩袋發酵的垃圾,將昏死過去的阿強和還在痛苦抽搐的陸景山直接扔出了雕花鐵門。
而在臺階下方,噴泉的柔光里,不知何時停著一輛眼熟的黑色邁巴赫。
車門推開,薄硯辭那抹深灰色的高大身影邁步而下。
他手里提著一個印著德文的冷鏈醫藥箱,顯然,這男人剛才根本不是去一樓找藥,而是嫌棄別墅的常備藥不夠烈,直接去車里拿他自己的私人高奢儲備了。
陸景山像灘爛泥一樣癱在冰冷的石板上。
在徹底昏厥過去的最后半秒,他那充滿血絲的死魚眼正好對上薄硯辭居高臨下、冷如看死物般的視線。
那一刻,陸景山眼底的貪婪終于被徹底碾碎。
危機解除,手機屏幕自動暗了下去。
臥室里重新恢復了只有安神香薰靜靜燃燒的靜謐。
沈青梧把手機往枕頭邊一扔,將被子拉過頭頂,準備把剛才被打斷的夢嚴絲合縫地續上。
然而,不過短短幾分鐘后。
走廊外原本已經安靜下來的空間,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詭異的動靜。
那不是一兩個人的腳步聲,而是某種帶金屬防靜電輪子的大型精密儀器在地毯上緩慢碾過,發出的極其規律的微弱摩擦聲。
緊接著,薄硯辭那帶著冷玉般質感的嗓音,穿透了厚重的實木房門,以一種不容拒絕的絕對理智姿態,清晰地砸進了沈青梧的耳朵里。
把無菌艙和全套生命體征監測儀推到門口,動作放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