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陣刺耳的噪音被粉色毛絨耳罩完美的物理隔音層擋在了外面,但智能恒溫床墊的自感應系統卻盡職盡責地捕捉到了大門處的異常震動,并將其轉化為極其輕微的脈沖按摩,從沈青梧的后腰處一路傳遞上來。
沈青梧煩躁地翻了個身,剛剛醞釀出的一絲睡意被這不識相的震動徹底打散。
她半闔著眼,懶洋洋地從被窩里伸出一根手指,在床頭的全屋智能中控屏上劃拉了一下。
正對著大床的百吋隱形幕布無聲降下,院子里的高清監控畫面瞬間投射其上。
畫面里,那扇可憐的鐵藝大門終于不堪重負地向內彈開。
陸母首當其沖地沖了進來,手里還煞有介事地攥著一個折疊馬扎。
她身后跟著兩個膀大腰圓、長相酷似村口殺豬匠的陌生壯漢。
看這三人氣勢洶洶又帶著點破罐子破摔的架勢,顯然是打算在院子里來一場持久的撒潑打滾靜坐示威。
沈青梧打了個哈欠,順手從床頭柜的水晶果盤里摸出一顆剝好的夏威夷果塞進嘴里。
還沒等她琢磨要不要放兩只電子機器狗出去咬人,視網膜邊緣幽藍色的光芒突然急促閃爍。
被動光環領地絕對防御已激活。
屏幕上的畫面瞬間變得極度舒適。
陸母那只穿著名貴平底皮鞋的腳,剛剛重重踏上院內那片修剪整齊的進口高爾夫草坪,草坪下方埋藏的智能灌溉系統突然像發了羊癲瘋一樣全面升起。
只不過,數百個微型噴頭里射出的不是清澈的自來水,而是一種呈現出詭異黃褐色的粘稠液體。
那是陳誠那個半吊子施工隊為了養護名貴果樹,昨天下午剛運來的純天然發酵有機肥——俗稱,高濃度農家糞水。
三個人甚至來不及發出半點驚呼,就被這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糞水噴泉澆了個透心涼。
沈青梧嚼著堅果,嫌棄地皺了皺眉。
雖然戴著耳罩聞不到味道,但光看那粘稠拉絲的質感,就足夠讓人把昨天的晚飯給吐出來了。
沒等她欣賞完底下的糞坑蝶泳,二樓露臺邊緣的輔助監控畫面里,突然鬼鬼祟祟地多出了半顆毛茸茸的腦袋。
沈青梧將右下角的畫面放大。
一抹熟悉的純白連衣裙裙角在風中瑟瑟發抖,正是那位最愛裝柔弱的白芊芊。
此刻,這位小白花正躲在露臺下方的空調外機盲區里,表情焦急地對著旁邊一個穿著黑色戰術背心的壯漢比劃著手勢。
鏡頭拉近,壯漢胸前掛著個反光的工牌,上面明晃晃地印著高級安保阿強幾個大字。
阿強正從腰間摸出兩個專業的重型玻璃吸盤,看那架勢,是打算直接從外部破窗潛入主臥。
沈青梧看著幕布上的高清特寫,差點被堅果渣嗆到。
從外面硬破軍工級防爆玻璃?
這智商基本也就告別豪門宅斗了。
她連坐起來的力氣都省了,指尖在中控屏的安防界面上漫不經心地敲了一下。
指令下達。露臺玻璃已切換至單向高頻振動模式。
監控中,阿強深吸一口氣,雙臂肌肉賁張,將手里的吸盤狠狠按向單向防爆玻璃。
就在橡膠吸盤接觸玻璃表面的零點零一秒,一種肉眼無法察覺的高頻震蕩波瞬間順著吸盤傳導至他的雙臂。
沈青梧眼睜睜看著屏幕里那個像黑熊一樣的壯漢,渾身如同觸了高壓電般劇烈抽搐了一下。
緊接著,他雙眼翻白,龐大的身軀徹底失去平衡,像一顆脫軌的保齡球般直挺挺地向后仰倒,直接從二樓的盲區墜落。
雖然聽不見聲音,但沈青梧能在腦子里完美配音。
阿強在空中手舞足蹈地掙扎了兩下,隨后精準無誤地砸在了下方還在糞水噴泉里盲目轉圈的陸母和那兩個遠房親戚身上。
四個人瞬間在粘稠的肥料泥潭里疊成了一個散發著惡臭的人肉千層餅,畫面一度極其殘忍且極具觀賞性。
沈青梧舒舒服服地陷在恒溫床墊的記憶海綿里,在心里嘖嘖搖頭。
陸老太太這馬步扎得太虛了,被砸一下就起不來,核心力量奇差無比,建議明天去報個老年普拉提班。
至于那個叫阿強的,空中轉體半周半的姿勢倒是挺標準,可惜最后砸進肥料坑里的水花壓得太大,最多給個同情分。
叮!系統清脆的提示音在腦海中炸響。
檢測到宿主在遭遇有組織的物理入侵時,依然保持泰山崩于前而我先吃把堅果的極致咸魚心態,并配以極高濃度的毒舌內心戲,情緒穩定值爆表。
觸發白銀紅包獎勵!
一個泛著高貴銀光的紅包圖標在視野正中央綻開,沈青梧用意念點開。
恭喜獲得頂級律師團24小時待命卡。
注:法外狂徒的終極克星,撕逼界的祖師爺,只要你有理,他們就能把對方送進去踩一輩子縫紉機。
沈青梧滿意地彎了彎唇角。
這系統確實上道,連吵架都不用自己費嗓子了。
就在底下的四人組還在肥料坑里翻滾哀嚎時,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從別墅前庭那棵巨大的百年香樟樹陰影里緩步走出。
薄硯辭不知什么時候換上了一副銀邊金絲眼鏡,那股子斯文敗類的冷欲氣質瞬間拉滿。
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站在距離糞水噴泉三米遠的絕對安全線上,從西裝內袋里掏出了一份文件。
沈青梧將左耳的粉色毛絨耳罩稍微往上推了推,露出一絲縫隙。
薄硯辭那冷如金石的嗓音穿透深秋的冷風,清晰地傳進主臥。
陸夫人,這是陸景山先生昨天下午簽署的資產轉讓最終確認書。
他修長的食指和中指捏著文件的一角,展示給爛泥里掙扎著抬起頭的陸母看,從法律意義上講,這棟房子,連同你們腳下踩著的每一寸草皮,現在唯一的主人,只有沈青梧小姐。
陸母滿臉都是黃褐色的不明物體,張開嘴剛要下意識地撒潑干嚎。
另外,薄硯辭語氣平緩地打斷了她,灰色的眼底透著看待不可回收垃圾般的漠然,鑒于你們今天的非法闖入與破壞行為,我已經代理沈小姐向法院申請了人身保護令。
十五分鐘后,如果各位還在沈小姐的私人領地里散發異味,接你們的就不會是化糞池,而是市局的警車了。
一番話條理清晰,字字誅心。
沈青梧對這位臨時免費勞動力兼官方發言人的表現十分滿意,正打算把耳罩重新扣嚴實,繼續睡個回籠覺。
但當她的視線隨意掃過中控屏邊緣的遠景監控時,指尖的動作卻微微頓住了。
院門外一百米處的輔道綠化帶后,一輛黑色的商務車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停在了那里。
車門半掩著,剛剛才被當成死狗一樣拖出去的陸景山,居然去而復返。
他換了一身略顯寬大的運動服,掩蓋住了脫臼后不自然的站姿。
而讓他此時底氣十足、敢再次向這邊窺探的,是他身旁站著的一個陌生男人。
那是個穿著白大褂、鼻梁上架著厚重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
男人腋下緊緊夾著一個深褐色的真皮公文包,一只手正捏著一份隱約印著精神專科紅頭字樣的牛皮紙檔案袋,正低頭和陸景山快速交談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