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莊園的路很平穩,薄硯辭的車技好到讓人感覺不到絲毫顛簸。
沈青梧在他懷里睡得人事不省,連自己是怎么被從車上抱下來,又是怎么被安置在柔軟得能把人陷進去的大床上的都一概不知。
對她而言,從一個移動的舒適區,無縫銜接到一個固定的、更高級的舒適區,是人生最美妙的體驗之一。
這一覺,睡得深沉而香甜。
直到“轟隆”一聲巨響,仿佛有人用攻城錘撞開了主宅厚重的橡木大門,劇烈的震動順著地板,穿過床架,直接傳導到了她的脊椎骨上。
沈青梧的眉心煩躁地蹙起,翻了個身,用被子蒙住頭。
清凈,是咸魚最基本的人權,神圣不可侵犯。
然而樓下的喧囂并沒有因為她的意愿而停止,反而變本加厲。
男人粗暴的呵斥,老管家焦急的勸阻,以及某種沉重物體被推倒在地的悶響,混雜成一鍋讓人神煩的噪音濃湯。
這還能忍?
擾人清夢,罪同刨人祖墳。
沈青梧的意識里,一個帶著點喪氣的青銅紅包自動彈了出來。
【叮!
檢測到宿主“深度睡眠”狀態被強行中斷,補償性紅包已發放!】
她閉著眼,熟練地用意念拆開。
一團柔和的光芒散去,一對造型略顯騷包的熒光綠色耳塞靜靜地躺在虛擬空間里。
【道具名稱:強力消音耳塞】
【效果:物理隔絕99.9%的噪音,無論是隔壁的裝修電鉆,還是仇人的臨終哀嚎,都能還您一片寧靜。】
來得正好。
沈青梧心念一動,那對觸感柔軟的耳塞便出現在她手中。
她懶洋洋地抬起手,將它們精準地塞進了自己的耳朵里。
世界,瞬間安靜了。
她滿意地咂了咂嘴,腦袋往枕頭深處埋了埋,準備繼續投身睡眠大業。
可沒過幾秒,她又煩躁地睜開了眼。
聲音是聽不見了,但那該死的震動感還在。
樓下似乎發生了更激烈的沖突,每一下重重的腳步聲,都像踩在她的神經上,地板在輕微地發顫。
這已經不是物理攻擊了,這是魔法攻擊。
沈青梧忍無可忍,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真絲睡裙順著她光潔的肩頭滑落,露出一片細膩的冷白皮。
她頂著一頭睡得亂糟糟的長發,赤著腳,像一縷沒什么精神的幽魂,飄到了二樓的平臺扶手旁。
樓下大廳的景象,讓她瞬間清醒了三分。
氣氛劍拔弩張。
薄硯辭站在樓梯口,背脊挺得筆直,面色冷得像極地的冰川。
他的右手緊緊扣著雕花扶手的頂端,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根根泛白,青色的血管在皮膚下隱隱賁張。
在他對面,一個穿著高定西裝,但氣質流里流氣的男人,正一臉囂張地舉著一份文件。
“薄硯辭,看清楚了!這是老太君親自簽發的‘繼承人資格暫緩令’!你近期為了個來路不明的女人,行為乖張,神思不屬,已經嚴重危害到家族的根本利益!”
沈管家倒在不遠處的地毯上,額角磕破了皮,正被兩個傭人攙扶著,臉上滿是憤慨與無力。
而在那男人身后,一位身著暗色旗袍、滿頭銀發的老太太,端坐在科技感十足的輪椅上,眼神銳利如鷹隼。
她身旁還站著一個金發碧眼的外國人,嘴角掛著一絲玩味的、看好戲般的笑容。
哦,豪門逼宮的經典戲碼。
沈青梧打了個哈欠,困得眼淚都冒出來了。
“薄硯辭,我以薄家長房次子的身份,命令你立刻交出家主印章!”那個叫囂的男人,薄威海,往前踏了一步,氣勢洶洶。
薄硯辭的眼神越過他,落在了輪椅上的老太君身上,聲音沒有一絲溫度:“奶奶,興師動眾,就是為了這個?”
老太君枯瘦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敲了敲,發出叩叩的聲響。
“硯辭,你精神狀況不穩定,沉溺女色,已經不適合再管理薄氏。這份‘資產管理委托書’,你簽了,對大家都好?!?/p>
簽了,怕是整個薄氏都要被這群豺狼啃得骨頭都不剩。
沈青梧揉了揉眼睛,覺得這出戲又臭又長,嚴重耽誤了她的補眠時間。
她慢悠悠地晃下樓梯,每一步都走得像是隨時會睡過去。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她吸引。
薄硯辭緊繃的下頜線,在她出現的那一刻,微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你就是那個狐貍精?”薄威海用一種審視貨物的眼神上下打量著沈青梧,語氣里滿是鄙夷。
沈青梧沒理他,只是自顧自地從系統空間里摸出一個……大紅色的塑料擴音喇叭。
這玩意兒是她上次拆青銅紅包開出來的,本來以為一輩子都用不上。
她把喇叭湊到嘴邊,按下開關,一陣刺耳的電流音后,她懶洋洋的聲音被放大了幾十倍,在大廳里形成了環繞立體聲效果。
“那個……打斷一下各位的家庭倫理劇。”她把喇叭口對準薄威海的耳朵,誠懇地建議道:“我剛上網查了下本市的特殊福利政策,像您這種由于智商過低導致的行為功能障礙,完全可以申請殘疾補助金。雖然手續麻煩了點,但您放心,以您大腦皮層的光滑程度,是體會不到‘焦慮’這種復雜情緒的?!?/p>
“你……你敢罵我?!”薄威海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這輩子都沒受過這種奇恥大辱。
惱羞成怒之下,他揚起手,一個巴掌就朝著沈青梧那張睡眼惺忪的臉扇了過去。
薄硯辭瞳孔驟縮,正要出手,卻見沈青梧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就在薄威海的手掌即將觸碰到她臉頰的前一秒,一股無形的屏障瞬間出現。
“砰!”
一聲悶響,薄威海像是被一頭狂奔的犀牛迎面撞上,整個人慘叫著倒飛出去,結結實實地撞在了后面老太君的輪椅上。
輪椅被撞得向后滑出老遠,差點翻倒,老太君發出一聲驚呼,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一直沉默的那個外國人,索羅斯二世,立刻上前扶住輪椅,隨即轉向薄硯辭,用一口流利的中文冷笑道:“薄先生,看來你們的家事,已經開始影響到我們的商業環境了。基于貴方目前不可控的暴力風險,我代表董事會,將正式撤回對薄氏集團本季度的所有跨境清算支持。”
這話一出,連薄硯辭的臉色都微微一沉。
這相當于在國際資本市場上,直接斬斷了薄氏的一條大動脈,足以引發系統性的商業信譽擠兌。
威脅,**裸的威脅。
所有人都以為抓住了薄硯辭的死穴,得意地看著他。
然而,事件的始作俑者沈青梧,卻完全無視了他們的叫囂。
她的注意力,全被腦海中系統界面的一個進度條吸引了。
【至尊紅包碎片·肆:集齊進度95%】
就差一點了。
她的耐心徹底告罄。
她關掉擴音喇叭,隨手扔在地上,目光終于從那群跳梁小丑身上移開,定定地看向薄硯辭,眼神里是最后通牒式的冰冷。
“給你一分鐘,把這些噪音制造機從我的視線里清理出去。”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否則……”她頓了頓,眼底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仿佛在看一個即將被她隨手捏爆的玩具,“我就動用我的‘資產清空卡’,把這棟薄家老宅,強制改建成一個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五星級連鎖公共廁所?!?/p>
“我保證,會親自為開業剪彩,并贊助第一批免費廁紙?!?/p>
話音落下,整個大廳死一般的寂靜,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被她這番驚世駭俗的言論震得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她那張美得過分卻毫無情緒的臉,和那雙仿佛能看穿一切的、深不見底的眸子。
薄硯辭看著她,眼底那片深不見底的寒冰,竟悄然裂開了一道縫隙,有什么比剛才的危機更深沉、更復雜的東西,正在那裂縫之下,緩緩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