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短暫的死寂僅僅維持了兩秒鐘,隨后便被山呼海嘯般的快門聲徹底撕裂。
“咔嚓咔嚓”的機械聲浪刺耳得幾乎要捅穿沈青梧的耳膜,數以百計的閃光燈像一場失控的雷暴,在眼前瘋狂閃爍。
沈青梧難受地皺起眉頭,把臉往毛毯里縮了縮,順便半瞇起眼睛。
透過狹窄的視線縫隙,她看到陸景山那張原本衣冠楚楚的臉已經徹底扭曲。
那雙眼睛里迸射出毫不掩飾的貪婪與狂熱,他猛地彎下腰,肥厚的手掌如同餓狗撲食般朝著地上的藍色巨鉆抓去。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那顆沾著紅油的無價之寶時,一只粉色毛絨兔子拖鞋吧唧一聲,精準無誤地踩在了石頭上。
由于那顆鉆石實在太大,不規則的切割面甚至隔著單薄的膠底,微微硌到了沈青梧的腳心。
“陸總,手下留情啊?!鄙蚯辔嘞菰谳喴卫?,聲音軟綿綿的,透著一股極度缺覺的慵懶,“這破石頭切工太糙,邊緣利得很。你別一激動硬拽,再把我這雙九塊九包郵的拖鞋鞋底給劃破了,我可是會找你照價索賠的?!?/p>
陸景山僵在原地,保持著彎腰伸手這種極其滑稽的姿勢,臉色漲成了豬肝紅。
就在此時,輪椅后方的薄硯辭微微俯下身。
沈青梧鼻尖嗅到了一股極具侵略性卻又冷冽的檀木香,緊接著,她聽見男人修長的手指在真皮輪椅靠背上漫不經心地敲擊了兩下。
這顯然是某種暗號。
人群外圍,一個西裝革履、戴著白手套的男人快步擠上紅毯。
沈青梧的目光慢吞吞地掃過那人左胸口在閃光燈下反光的金屬銘牌:半島酒店特聘首席珠寶鑒定師,李昂。
看來這位冷面心理醫生為了看戲,連道具組都提前安排好了。
李昂走到近前,沒有廢話,直接從西裝內袋里摸出一支便攜式高強度紫外線手電筒。
這玩意兒沈青梧熟得很,前世她貪便宜買九塊九盲盒開出個綠玻璃戒指時,就在短視頻科普里見過這東西的威力。
強烈的紫光筆直地打在拖鞋邊緣那顆海洋之心上。
沒有絲毫雜色,只有極其深邃、純粹的藍色幽光在石體內部流轉。
緊接著,李昂調轉手腕,紫光無情地掃向了白芊芊傲人事業線上方的那條項鏈。
奇跡沒有發生。
在紫外線的照射下,那顆剛才還閃閃發光、號稱價值連城的巨大藍寶石,瞬間泛起了一片極其渾濁、刺眼的廉價熒光。
結合自己腦海里殘留的短視頻科普知識,沈青梧在心里給這東西下了定論:純度極低的工業莫桑石,義烏批發價絕對不超過五十塊。
“各位,”李昂直起身,用極其專業的播音腔對著周圍幾乎要懟到他臉上的麥克風宣布,“我以半島酒店的信譽擔保,沈女士腳下這顆,是貨真價實的南非絕版粉藍鉆海洋之心。至于白小姐脖子上的……”他禮貌地頓了頓,“是典型的莫桑石仿制品?!?/p>
全場嘩然。
白芊芊的臉色在這一瞬間比那顆莫桑石還要慘白。
但她不愧是在豪門邊緣瘋狂試探的頂級綠茶,反應速度堪稱一絕。
只見她眼眶瞬間憋得通紅,兩行清淚說掉就掉,雙手捂住臉頰,直接上演了一出肝腸寸斷的戲碼。
“景山……你為什么要拿假貨騙我?我以為你是真心愛我的,我竟然戴著這種東西站在這里……”她哭得梨花帶雨,三言兩語就把知假買假的鍋全扣在了陸景山頭上,生動詮釋了一個被渣男欺騙的純情受害者形象。
陸景山只覺得腦瓜子嗡嗡作響。
被個沾著榨菜味的破塑料袋砸頭不說,還當著全城媒體的面被拆穿送小三假鉆,現在又被當眾甩鍋。
他那層斯文敗類的畫皮徹底被撕得稀爛,雙眼赤紅,呼吸粗重得像個拉風箱。
“賤人,你還敢胡說八道!”陸景山惱羞成怒,猛地揚起寬大的手掌,帶著一陣勁風就要往白芊芊那張楚楚可憐的臉上扇去。
“啊——”
一聲冗長且毫無靈魂的哈欠聲,通過紅毯邊上的收音麥克風,精準地蓋過了現場的騷亂。
沈青梧揉了揉因為打哈欠而擠出眼淚的眼角,實在懶得看這種毫無營養的古早狗血武打片。
她抬起軟塌塌的食指,指向旁邊已經看傻眼的幾個安保人員。
“幾位大哥,拿工資就得干活啊,麻煩把這對苦命鴛鴦給我叉開?!彼穆曇敉钢还呻S時會睡過去的虛弱感,“這種低檔次的鄉村愛情電影就別在紅毯上演了,擋住他們,別讓這種低級家暴戲碼臟了我的眼,影響我回巢補覺。我這人缺乏睡眠就容易精神衰弱,一衰弱說不定又要往外扔幾個億制造恐慌了?!?/p>
保安們如夢初醒,呼啦啦沖上去,強行將像瘋狗一樣掙扎的陸景山和哭嚎的白芊芊隔開。
與此同時,沈青梧的視網膜邊緣準時彈出一抹熒藍。
任務判定:公眾場合完成極致擺爛且捐贈成功。
獎勵下發:黃金紅包已開啟。
恭喜獲得價值千萬頂級豪宅全屋智能化裝修券一張,領地絕對防御被動光環一項。
不錯,這趟出門不僅沒怎么耗費體力,還撈了個大件。
沈青梧滿意地摸了摸肚子,剛才扔那個塑料袋消耗了她僅存的一點卡路里,現在胃里空空,急需一碗加雙蛋的豪華版泡面來撫慰。
此時,幾個終于反應過來的投資大佬端著香檳,滿臉堆笑地想要湊過來搭訕,試圖跟這位隨手扔三億的神秘富婆攀上點交情。
沈青梧果斷閉上雙眼,腦袋往輪椅靠背上一歪,直接進入物理屏蔽的裝死模式。
她反手拍了拍薄硯辭停留在輪椅扶手上的手背。
那觸感微涼,像是一塊上好的冷玉。
“薄醫生,你的臨床觀察對象電量已耗盡?,F在,立刻,馬上,把我運回陸家。”
十分鐘后,一輛低調的黑色邁巴赫平穩地滑入夜色。
車廂內恒溫空調吹著恰到好處的暖風,空氣中彌漫著薄硯辭身上特有的清冷氣息。
沈青梧陷在后座極其符合人體工學的航空座椅里,舒坦地嘆了口氣。
系統剛才發放裝修券時,極其霸道地在她的手機通訊錄里強行植入了一個名為“頂級工程團隊負責人陳誠”的虛擬聯系人。
她慢吞吞地掏出手機,按下撥號鍵。
電話幾乎是秒通。
“陳經理是吧?”沈青梧懶洋洋地盯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燈,連眼皮都沒完全睜開,“一小時內,帶上你的人把陸家別墅的主臥給我全部重裝?!?/p>
她頓了頓,語氣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咸魚威嚴:“把那張毫無包裹感的床換成帶零重力模式的智能艙,門鎖換成視網膜加**生物識別,窗戶全換成防爆單向玻璃。總之,改完之后的標準只有一個——就算是一只蒼蠅想飛進我的房間,也得先在門外給我提交一份五百字的書面申請。”
掛斷電話,沈青梧順手把手機扔到旁邊的真皮座椅上,眼皮已經沉重地開始打架。
夜風卷起幾片初秋的落葉,撲打在邁巴赫的擋風玻璃上。
算算時間,等這輛車駛入陸家那扇雕花鐵門的時候,某個號稱全城最高效的頂級拆卸施工團隊,應該剛好能踩著點,在那個雞飛狗跳的豪宅大門口集結完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