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腦髓仿佛被放進破壁機里瘋狂攪拌。
沈青梧艱難地試著掀起眼皮,視線卻像蒙了一層厚重的毛玻璃,耳邊全是尖銳的嗡鳴。
刺耳的電子音在腦海深處瘋狂閃爍著紅燈,滴!
檢測到宿主靈魂融合產生嚴重排異,生命體征急速下降,猝死預警!
請立刻進入深度睡眠恢復生命值!
倒計時開始……
猝死?
上輩子連續(xù)加班三十六個小時倒在工位上的窒息感還沒散去,那種心臟仿佛被一只大手生生捏爆的痛苦依然殘留在四肢百骸。
原身龐雜的記憶像填鴨一樣硬塞進大腦,告訴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穿進了一本書里,成了豪門陸家那個軟弱可欺的同名怨婦。
重活一世,絕不能再卷了。天大的事也得等睡醒再說。
門鎖突然發(fā)出一聲極其粗暴的咔噠聲。
沒有敲門。
緊接著,一陣帶著冷氣的穿堂風撲面而來,蓋在沈青梧身上那條質地極佳、還帶著體溫的蠶絲被被人猛地一把掀開。
冷空氣瞬間包裹了暴露在外的皮膚,激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太太,您還賴在床上裝死呢?尖酸刻薄的嗓音像指甲用力刮過黑板。
沈青梧在原身混亂的記憶碎片里迅速檢索,立刻匹配上了這個聲音的主人。
陸家的保姆,張嫂。
一個長期受雇主指使,在日常起居里把原身當成出氣筒的底層勢利眼。
張嫂居高臨下地站在床邊,滿臉寫著不加掩飾的鄙夷,“先生正帶著客人在樓下客廳等您看離婚協(xié)議呢。”
“趕緊起床梳洗下樓,別讓先生等急了!”
困意和靈魂排異帶來的疲憊感像海嘯一樣淹沒神經(jīng)。
沈青梧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多動,更別提坐起來跟一個狐假虎威的保姆掰扯。
【腦海中再次跳出提示音,滴!】
【觸發(fā)初級躺平任務:拒絕內卷,倒頭就睡。】
【當前進度:百分之十。】
沈青梧根本沒有起身的打算。
她順勢翻了個身,依然閉著眼睛,右手在身旁摸索了一下,精準地抓起那個裝滿決明子的沉甸甸的備用硬枕頭。
憑借著對聲音方位的判斷,她手腕發(fā)力,反手就朝著床邊狠狠砸了過去。
砰的一聲悶響,伴隨著張嫂哎喲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叫。
沈青梧把臉重新埋進僅剩的一個軟枕里,調整了一個最舒服的睡姿,聲音含糊卻字字淬毒,“陸家的規(guī)矩是連門都不會敲嗎?”
“沒關好籠門就讓瘋狗跑出來亂吠,吵死了。”
張嫂被這一記精準的重擊砸懵了,雙手捂著被枕頭拉鏈狠狠刮紅的鼻子,疼得眼淚直飆,一時間竟然忘了接話,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趁著這女人愣神沒敢繼續(xù)叫喚的功夫,沈青梧的意識已經(jīng)徹底沉入了黑暗。
管他什么離婚協(xié)議,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她現(xiàn)在只想躺平補覺。
這一覺極短,但也極沉。
十分鐘后,手機在枕頭底下發(fā)出狂躁的震動。
沈青梧被震得頭皮發(fā)麻,只能無奈地摸索出手機按下靜音,屏幕的強光刺得她微微瞇起眼睛。
屏幕中央赫然躺著一條最新的銀行短信。
尾號8848的儲蓄卡跨行轉入人民幣5,000,000.00元。
腦海里的電子音此刻聽起來簡直猶如天籟,滴!
【十分鐘深度睡眠完成,初步擺爛成功,身體機能恢復百分之一。獎勵青銅紅包一個,五百萬現(xiàn)金已通過合法海外信托渠道實時到賬,請宿主查收。】
睡個回籠覺順便罵條狗,就能拿五百萬?
沈青梧盯著屏幕上那串長長的零,原本因為強行被叫醒的起床氣瞬間消散了大半。
這哪是什么系統(tǒng),這分明是賽博財神爺。
上輩子累死累活做幻燈片連個一線城市的首付都湊不齊,這輩子只要保持能躺絕不坐的原則就能暴富,傻子才去玩什么宅斗。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雜沓的腳步聲,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聽聲音至少有三個人。
為首的皮鞋聲又重又急,帶著毫不掩飾的暴躁情緒。
臥室門這次被徹底推開,狠狠撞在墻上,發(fā)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沈青梧,你長本事了,敢拿枕頭砸張嫂,還敢讓我親自上來請你?”
男人的聲音壓抑著暴怒,夾雜著上位者慣有的傲慢。
沈青梧依舊趴在軟枕上,眼皮都沒抬一下。
這倒胃口的聲音,和原身記憶里那個虛偽至極的名義丈夫陸氏總裁陸景山,簡直完美重合。
緊跟著,一陣甜膩得讓人發(fā)暈的香水味飄了進來,一道嬌滴滴的女聲在陸景山身邊響起,“景山哥哥,你別怪青梧姐,她肯定是因為看到我來了,心里不痛快,才拿張嫂撒氣的。”
“都是我不好……”
白芊芊。
原身記憶里那個肆無忌憚登堂入室,把原身逼到抑郁的白月光小三。
陸景山冷哼了一聲,語氣滿是輕蔑,她有什么可不痛快的?
**律師的時間很寶貴,既然她裝死不肯下樓,王律師,就在這里把協(xié)議念給她聽!
讓她認清自己的身份。
沈青梧原本還在思索第三個人的腳步聲是誰,聽到陸景山這句話,瞬間完成了邏輯閉閉環(huán)。
跟在他們身后那個提著公文包、一直保持沉默的男人,就是陸景山口中這位名叫**的律師了。
臥室里一時間安靜得只剩下中央空調運轉的細微風聲。
陸景山、白芊芊、**,連同捂著鼻子的張嫂,所有人都盯著床上那個裹在被子里的身影,等著她像往常無數(shù)次那樣,歇斯底里地爬起來哭鬧、質問、搖尾乞憐。
然而,床上的沈青梧依舊保持著面朝里側臥的姿勢。
過了足足半分鐘,被窩里才慢吞吞地伸出一只白皙纖細的手。
那只手連手腕都沒怎么用力,只在半空中隨意揮了揮,食指精準地指向敞開的房門。
“門在那邊。”
沈青梧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透著一股極度不耐煩的慵懶,“既然進來了,就麻煩你們挑一個比較圓滑的姿勢,排隊滾出去。”
“少拿那些破紙來煩我,不想滾的話,財產分割這輩子都別想談。”
此話一出,房間里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沈青梧懶洋洋地翻了個半身,眼皮勉強掀開一條縫。
刺目的白熾燈光下,她清晰地看到陸景山原本高高在上的臉色瞬間鐵青,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死死捏著手里那份早就準備好的厚厚一沓文件,上好的打印紙被他捏得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
陸景山大步走到床前,居高臨下地盯著這個突然像變了個人一樣、油鹽不進的女人。
他眼底閃過一絲陰狠,猛地揚起了手里那份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