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隱站在原地,大口喘氣。
洛萳貝也喘著氣,回頭看他。
兩人對視了幾秒。
“……你剛才干了什么?”洛萳貝問。
林隱撓了撓頭,一臉茫然:“我也不知道啊……”
戰斗結束及幾分鐘后,林隱蹲在怪物尸體旁邊,盯著自己的手。
手還是那只手,普通,有繭子,指甲縫里還有早上洗衣服留下的洗衣粉痕跡。
但剛才……剛才他真的把那一團東西弄沒了?
“是源能?!甭迦l貝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她靠在墻上,臉色還有點白,但比之前好多了,“你覺醒了?!?/p>
林隱抬起頭:“我?覺醒?”
“嗯?!甭迦l貝說,“你剛才吸收了它的能量?不對,是吸收了那個怪物的攻擊,然后轉化為能力給我了?”
林隱愣了愣:“我……我能吸收攻擊?”
“試試。”洛萳貝說,“對我用你的能力?!?/p>
“怎么用?”
“感受它?!甭迦l貝試著像當初威席教她時說的話,“像感受自己的心跳一樣?!?/p>
林隱閉上眼睛,試著去感受體內那股奇怪的熱流。
有,還真有。
就在胸口的位置,像一團溫熱的火,不大,甚至可以說很小,弱弱的,隨時會熄滅的感覺。
他試著把那團火引出來。
一股細細的能量從手心冒出來,顏色淡淡的,幾乎看不見。他把它推向洛萳貝。
能量落在她身上,她感受了一下。
“……太弱了?!彼f,“幾乎沒有效果。”
林隱收回手,有點失落:“哈?就這?”
洛萳貝看著他,眼神里有一點復雜。
“你的覺醒……不太對。”她說,“正常的覺醒,會一次性解鎖5%左右的基因解析度。但你……”
她頓了頓:“我估計你連1%都不到。”
林隱愣住了。
“意思是,我是個廢物源能者?”
洛萳貝搖了搖頭:“不能是廢物,你就當做是半成品。你的覺醒沒有經歷真正的生死危機,只是被嚇出來的,所以基因解析度很低,能力也很弱?!?/p>
林隱沉默了幾秒。
然后他咧嘴笑了。
“半成品就半成品唄,好歹是源能者了,說出去也挺唬人的?!?/p>
洛萳貝看著他,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這人,還真是想得開。
“不過你剛才吸收怪物攻擊那一下,挺厲害的?!彼f,“雖然只能吸收能量類攻擊,而且量很少,但關鍵時刻能救命?!?/p>
林隱撓了撓頭,嘿嘿笑了:“那還是你厲害,一拳把怪物打死了?!?/p>
洛萳貝沒說話,只是看著地上的怪物尸體。
“這是海類異源體?!彼f,“應該是從海里來的,順著下水道或者水管爬上來的。核廢水污染過的海域,這種東西很多?!?/p>
林隱打了個寒顫:“海里還有更多不是?”
“嗯?!甭迦l貝說,“所以以后別一個人鉆水管了?!?/p>
林隱縮了縮脖子:“知道了……”
遠處傳來腳步聲。
幾個人影正朝這邊跑來——是崀白梔、周蕓兒和玥軒。
她們完成任務回來了,看見這邊有動靜,趕緊跑過來。
“萳貝!”崀白梔跑在最前面,“你沒事吧?我們聽見這里的打斗聲了,還有,你不應該在醫療部嗎?”
然后她看見地上的怪物尸體,愣住了。
“這又是啥玩意兒?”
周蕓兒檢查了怪物的尸體,表情凝重。
“海類異源體?!彼f,“而且是核廢水污染過的,你看這些魚鱗上的熒光,是輻射殘留。”
玥軒蹲下來看了看,點了點頭。
“上報?!彼f,“讓科研組的人來處理?!?/p>
她站起來,看向洛萳貝。
“你傷怎么樣了?”
“好多了。”洛萳貝說,“多虧了他呢。”
她指了指林隱。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隱身上。
林隱被看得發毛,往后退了一步:“那個……我就是……那個……”
“他還覺醒了?!甭迦l貝說,“吸收怪物的吐痰攻擊,轉化成能量治好了我?!?/p>
崀白梔的眼睛亮了:“哇!真的假的?林隱你也是源能者了?”
“算是吧……”林隱撓頭,“不過很弱,基本等于沒有?!?/p>
周蕓兒看了看他,若有所思。
“難道是半成品覺醒?”她說,“我聽說過這種情況。沒有經歷真正的生死危機,只是被驚嚇觸發,覺醒不完全?;蚪馕龆韧ǔT?%以下,能力也極其有限。”
“那還有救嗎?”崀白梔問。
“有?!敝苁|兒說,“多經歷戰斗,多使用能力,慢慢會提升。但提升速度比正常覺醒慢得多。”
林隱松了口氣:“那就行,慢點沒關系,反正我也沒想成為高手?!?/p>
玥軒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點認可。
“膽子不小?!彼f,“敢一個人鉆水管?!?/p>
林隱撓頭,嘿嘿笑。
蒼聿小隊的人傍晚終于回來了。
墨嵐走進院子,第一眼就看見那個被撞碎的檢修口,第二眼就看見地上還沒清理干凈的血跡和怪物爬行的痕跡。
他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這怎么回事?”
林隱從洗衣房里探出頭,看見是他,連忙跑出來。
“墨副隊!你們可算回來了!”
墨嵐快步走過來,上下打量著他。
“是有人來打家劫舍了?你沒什么事吧?!?/p>
“沒有沒有!”林隱說,“一點事沒有!而且不是人干的。”
墨嵐松了口氣,然后看向那些痕跡。
“難道是異源體?”
“嗯。”
林隱開始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墨嵐聽完,沉默了幾秒。
“你是說,你一個人鉆水管,遇到異源體,被追殺,然后洛萳貝救了你,你覺醒了,然后你們倆一起殺了它?”
林隱點頭。
墨嵐看著他,眼神復雜。
“……那你命是真大。”
林隱嘿嘿笑了。
墨嵐轉身,對身后除隊長外的蒼聿隊員說:“檢查所有管道入口,上報總部,申請加強防護?!?/p>
然后他看向林隱。
“以后不許一個人鉆任何洞。”
林隱立正:“是!”
晚上,黎組織的工程隊來了。
他們在所有管道入口安裝了鐵柵欄和警報器,又在洗衣房、食堂、宿舍等關鍵位置加派了巡邏人員,據說總部還準備在各個小隊駐地增設監控和自動防御裝置。
林隱蹲在洗衣房門口,看著那些人忙來忙去,突然有點心虛。
“唉,都是因為我……”他嘀咕。
“想什么呢?”崀白梔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林隱轉頭,看見她端著一碗什么東西走過來。
“給?!彼淹脒f給他,“周蕓兒燉的湯,壓壓驚?!?/p>
林隱接過碗,喝了一口。
湯很燙,很鮮,里面有大塊的肉和不知名的藥材。
“嗯?這是……”
“異源體的肉。”崀白梔說,“科研組說可以吃,大補呢?!?/p>
林隱差點把湯噴出來。
“啥?!”
崀白梔笑得直不起腰:“騙你的!這是雞肉!”
林隱翻了個白眼。
遠處,洛萳貝站在醫療部門口,正和醫生說著什么,她的傷已經處理過了,傷口纏著繃帶,但看起來精神不錯。
林隱看著她,突然想起剛才那一幕——她明明受了那么重的傷,還是沖過來救他,被打進墻里都沒放棄。
他心里突然有點暖。
直到三天后,洛萳貝的傷好了。
醫生說她恢復得快,主要是因為有源能修復。她心里清楚,那不只是她自己的源能,還有林隱那天傳給她的一股奇怪能量。
那天之后,她總覺得欠他點什么。
救他是因為職責,但他反過來救了她——雖然那小子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救的。
她決定做點什么。
她只擅于做飯,不怎么擅長做甜點。
周蕓兒教過她幾道簡單的甜點,她記得步驟,紅糖糍粑,她小時候奶奶做過,后來奶奶走了,就再也沒吃過。
她照著周蕓兒寫的方子,和面、揉團、下鍋炸,折騰了一下午,終于做出了一盤勉強能看的糍粑。
雖然有幾個炸糊了,有幾個形狀奇怪,但聞起來還挺香。
傍晚,她端著盤子去找林隱。
林隱正在洗衣房門口發呆,看見她,愣了一下。
“洛……洛副隊?”
“給?!彼驯P子遞過去,“我做的?!?/p>
林隱低頭看著那盤糍粑,眼睛瞪得溜圓。
“這是……給我的?”
“嗯?!甭迦l貝說,“那天的事,謝謝你?!?/p>
林隱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謝啥,是你救的我……”
“你也救了我。”洛萳貝說,“一碼歸一碼。”
林隱接過盤子,看著那些炸得有點丑的糍粑,咧嘴笑了。
“那我就不客氣了!”
他拿起一個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亮了。
“嗯,好吃!”
洛萳貝看著他,嘴角微微翹起。
這人吃東西的樣子,有點像她爸,她爸也是這樣,不管她做什么,都吃得特別香,邊吃邊夸,好像她做的真是人間美味似的。
“你爸……也這樣?”她突然問。
林隱愣了愣:“我爸?”
“嗯。”洛萳貝說,“他吃東西的樣子,也是這樣嗎?”
林隱想了想,笑了:“我爸那人吧,吃東西是挺香的,不過那是因為他干體力活,餓得快?!?/p>
洛萳貝點點頭,沒再說什么。
兩人站在洗衣房門口,一個吃,一個看,氣氛莫名有點安靜。
然后一個聲音從旁邊炸開。
“喲——!什么情況——!”
崀白梔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尾巴興奮地甩來甩去。
“副隊長給林隱送吃的!還親手做的!我的天!”
洛萳貝的臉瞬間紅了。
“你瞎喊什么!”
“我哪有瞎喊!”崀白梔跳起來,“oi,大家都來看??!副隊長談戀愛啦——!”
“閉嘴!”
洛萳貝想捂住她的嘴,但崀白梔像泥鰍一樣滑開,繼續喊。
周蕓兒聽見動靜,從食堂那邊走過來,看見這一幕,嘴角也翹了起來。
“紅糖糍粑?”她看了看盤子,“做得不錯,比我第一次強?!?/p>
洛萳貝的臉更紅了。
玥軒不知道什么時候也出現了,靠在旁邊的墻上,面無表情地看著這邊。
崀白梔看見她,喊得更歡了:“隊長!你看副隊長!她給林隱送吃的!”
玥軒看了洛萳貝一眼,又看了林隱一眼。
林隱被那眼神盯得發毛,手里的糍粑都不敢吃了。
“……吃完了記得洗碗?!鲍h軒說。
然后轉身走了。
崀白梔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直拍大腿:“隊長這反應絕了!”
洛萳貝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就在這時,又有幾個人走過來。
是墨嵐,旁邊跟著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年輕女孩——墨姌。
“怎么回事?”墨嵐推了推眼鏡,“這么多人?!?/p>
崀白梔搶著說:“墨副隊!你們蒼聿的林隱!被我們副隊長送吃的了!親手做的!”
墨嵐看向林隱,又看向洛萳貝,眼神里有一點意味深長。
墨姌在旁邊眨巴著眼睛,小聲說:“哥,他們是在談戀愛嗎?”
洛萳貝的臉已經紅到耳根了。
林隱也好不到哪去,手里端著盤子,站也不是走也不是,整個人僵在那里。
“那個……”他開口,聲音都抖了,“我就是……洛副隊為了感謝我……那個……”
“感謝你什么?”崀白梔追問。
“感謝我……那個……那天……”
“那天怎么了?”
林隱說不下去了。
洛萳貝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瞪著崀白梔。
“你再喊一句,明天訓練加十公里。”
崀白梔立刻閉嘴,但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周蕓兒走過來,拍了拍洛萳貝的肩膀。
“行了,別理她。”她說,“糍粑做得不錯,下次可以試試少放點糖?!?/p>
洛萳貝點點頭,瞪了崀白梔一眼,轉身走了。
崀白梔湊到林隱旁邊,壓低聲音:“你小子有福氣啊,我們副隊長可從沒給誰做過吃的?!?/p>
林隱撓頭,嘿嘿傻笑。
墨嵐走過來,看了他一眼。
“好。”他說,“沒給我們蒼聿丟人?!?/p>
然后帶著墨姌走了。
林隱站在原地,端著那盤糍粑,看著周圍散去的人群,突然覺得有點恍惚。
剛才發生了什么?
他低頭看了看手里的糍粑,又咬了一口。
甜的。
晚上,林隱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今天發生了太多事。
水管里的怪物,差點被殺,洛萳貝沖過來救他,他莫名其妙覺醒,又莫名其妙治好了她,然后她送糍粑,然后崀白梔起哄……
他摸了摸口袋。
那顆糖還在。
是飛燕給的,他一直沒舍得吃。
他掏出糖,盯著那顆皺巴巴的糖紙,突然笑了。
“老子也有源能了,雖然是半成品。”
他自言自語,聲音在黑暗里顯得格外清晰。
“半成品也是源能者嘛,說出去多唬人?!?/p>
他翻了個身,看著窗外。
月光透進來,冷冷的,很安靜。
他想起了洛萳貝。
她吃東西的樣子,她戰斗的樣子,她剛才臉紅的樣子。
有點像……有點像什么來著?
他想了半天,沒想出來。
算了,不想了。
他閉上眼睛。
明天還要洗衣服,還要打掃訓練場,還要去食堂幫忙。
后天也是,大后天也是。
但他不煩。
因為活著?;钪托?..
窗外,月光如水。
遠處傳來巡邏隊的腳步聲,整齊,有力。
黎組織的夜晚,安靜而警覺。
誰也不知道,明天會有什么。
第二天一早,工程隊開始全面加固。
林隱蹲在洗衣房門口,看著那些人給管道口焊鐵柵欄,裝警報器,甚至還牽了幾根電線,說是通了電,有異源體靠近就會電擊。
“至于嗎……”他嘀咕。
“至于?!蹦珝沟穆曇魪纳砗髠鱽?。
林隱轉頭,看見他推著眼鏡走過來。
“昨天那種情況,如果再發生,可能就沒這么幸運了。”墨嵐說,“海類異源體能從水管進入,說明我們的防護有漏洞。這次是你命大,下次呢?”
林隱撓了撓頭:“也是……”
墨嵐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你的能力,我聽說了一些?!彼f,“半成品覺醒,確實少見。但少見不代表沒用?!?/p>
林隱抬起頭。
“每個源能者都是從弱變強的?!蹦珝拐f,“你現在的解析度可能不到1%,但只要多用,多練,總會提升,而且你的能力很特殊——吸收能量并轉化,這種能力如果開發好了,比單純攻擊型更有價值。”
林隱愣了愣:“真的?”
“真的?!蹦珝裹c頭,“但前提是,你得活著?!?/p>
他拍了拍林隱的肩膀。
然后轉身走了。
林隱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有點感動。
“墨副隊……”他喃喃道,“雖然你是個妹控,但人還挺好的?!?/p>
遠處,工程隊的電焊聲滋滋作響。
新的一天,開始了。
后來,黎組織加強了所有設施的防護。
每個管道口都裝了鐵柵欄和警報器,每個關鍵位置都增加了巡邏,科研組的人加班加點,研究那些從海里來的異源體,試圖找到它們的弱點和來源。
據說,倭國那邊的核廢水排放一直沒有停。海里越來越多的生物在畸變,有些甚至開始往陸地上遷移。
“以后可能會更麻煩?!敝苁|兒說,“海類異源體比陸地的強,數量也多?!?/p>
林隱聽了,默默給自己定了條規矩:再也不一個人鉆任何洞。
至于他的源能,他試了很多次。
能吸收能量類攻擊,但只能吸收一點點,多了就撐不住,轉化的效率也很低,十成能量能轉化一成就不錯了。
“聊勝于無?!彼麑ψ约赫f,“好歹是個源能者?!?/p>
他繼續洗衣服,繼續打掃訓練場,繼續去食堂幫忙。
崀白梔偶爾會來逗他,喊他“副隊長的男友”,然后被他追著滿院子跑。
洛萳貝每次看見他,還是會問“今天累不累”“吃飯了沒”,但眼神里多了一點東西——不是同情,不是憐憫,而是一種淡淡的、說不清的東西。
林隱不懂那是什么。
但他覺得,沒什么大不了的。
隔幾天后傍晚,他在洗衣房門口又遇見了那只橘貓。
它瘦了很多,身上的毛亂糟糟的,但看見他,還是蹭過來,喵喵叫。
林隱蹲下來,摸了摸它的頭。
“小家伙你也還活著啊。”
橘貓蹭了蹭他的手,然后轉身跑了。
林隱看著它消失在夜色里,笑了。
活著。
都活著,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