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過了多久,蕭劫渾身劇痛好似達到了臨界點后,如潮水般退去,那仿佛要將他的靈魂都撕裂的鼓脹感驟然消失。
蕭劫癱軟在地,渾身被冷汗浸透,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如同離開水的魚。他內視丹田,那里此刻空空蕩蕩,原本瘋狂肆虐、吞噬了周圍所有瘴癘毒氣的詭異黑霧,在達到某個臨界點后,竟如同吃飽喝足的兇獸,心滿意足地打了個“嗝”,然后……徹底消失了。
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仿佛之前的瘋狂吸收只是一場幻覺。
但蕭劫知道,那不是幻覺。他經脈中殘留的痛感,以及周圍變得稀薄無比的毒氣環境,都在無聲地訴說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終于……結束了嗎?”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劫后余生的虛脫。十五年的寄居,十年的苦修,他受困于這該死的、不斷吞噬他靈氣的黑霧,導致他遲遲無法突破到煉體境一級,受盡了煎熬。如今,這罪魁禍首終于消失了?
就在他心神稍松的剎那,異變再生!
并非在丹田,而是在他的魂海深處!
一點極致的黑暗驟然亮起,不,那不是光,那是比最深沉的夜色更令人心悸的漆黑。一顆龍眼大小的黑色珠子,靜靜地懸浮在他的意識中央。它通體渾圓,表面裂紋眾多,似乎隨時都有破裂的可能,卻在此刻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散發著幽幽的、令人不安的“黑光”。
這黑光……有一種刻入骨髓的熟悉感。
蕭劫的呼吸瞬間停滯。
是它!就是它!
這顆珠子散發出的氣息,與那寄居在他身體十五年、耽誤他十年修煉時間的黑霧同出一源!那般漆黑,那般深邃,帶著一種漠視一切的冰冷與邪異。這股氣息,他永生永世都忘不了!就是這東西,竊取了他十年的苦修,毀掉了他本該璀璨的十年!
“混蛋!”
積壓了十年的怒火、委屈、不甘、憤懣,在這一刻如同火山般轟然爆發。蕭劫雙目赤紅,意識在魂海中化作咆哮的怒濤,瘋狂地沖向那顆黑色珠子。
“給我滾出來!快從我身體里滾出去!”
他試圖用自己的靈魂包裹、拉扯、甚至攻擊那顆黑珠。然而,所有的努力都如同泥牛入海。那黑珠巋然不動,仿佛扎根于他的靈魂深處,冰冷的表面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它就在那里,冷漠地、固執地存在著,無視蕭劫的一切暴怒與掙扎。
“出來!滾出來啊!”蕭劫狀若瘋魔,意識在一次次徒勞的沖擊中感到陣陣虛弱和絕望。這鬼東西,吸干了他的靈氣,如今還要霸占他的魂海嗎?
就在他心神激蕩,幾乎要崩潰之際——又一團光芒在他魂海中亮起。
這一次,是灰色。
灰色的光芒,如同烏云后的第一縷陽光,驅散了些許黑暗帶來的壓抑?;颐⒃诤谏樽硬贿h處穩定下來,與那死寂的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一灰一黑,兩團光芒在蕭劫的識海中交相輝映,詭異而平衡。
未等蕭劫從這新的變故中回過神來,那兩團光芒同時產生了變化。它們開始蠕動、拉伸、變形,最終,化成了兩道小小的人形光影。
灰色光影身形修長,氣質溫和中帶著一絲亙古的蒼茫。黑色光影則顯得瘦削,周身繚繞著若有若無的邪異氣息,那雙由純粹黑暗構成的“眼睛”看向蕭劫時,讓他本能地感到排斥。
“小子,別白費力氣了?!焙谏擞奥氏乳_口,聲音沙啞,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質感,直接響在蕭劫的魂海里:“就憑你現在這微弱的靈魂,連撼動吾萬分之一都做不到。”
灰色人影也開口了,聲音溫潤如玉,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小友,稍安勿躁。我等并無惡意,今日顯化,正是為了向你說明原委,化解這場持續多年的誤會?!?/p>
“誤會?”蕭劫的意識劇烈波動著:“吸干我這么多年的靈氣,讓我倍感煎熬,你知道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里,成為一名修士,對我來說有多么重要嗎?你管這叫誤會?你們到底是什么東西?!”
黑色人影,也就是那邪異珠子所化,冷哼一聲:“聽好了,小子。吾名‘太初毒珠’,乃萬毒之源,可控可御天下萬毒?!?/p>
灰色人影接口道:“吾乃‘鴻蒙靈界’,是一件空間至寶,內部自成一界,可存放死物活物,亦可不留痕跡地遁入虛空,穿梭空間壁壘?!?/p>
太初毒珠似乎有些不耐煩灰芒的溫和,搶過話頭:“多年前,我二人因一場變故,力量近乎枯竭,瀕臨崩毀。那時,附近的生命體就只有處在襁褓中的你,為了生存,本能地寄居在你的體內,待你五歲開始修煉時,便吸取你修煉時產生的微薄靈氣茍延殘喘。若非如此,我二人早已靈性泯滅?!?/p>
鴻蒙靈界補充道:“正是如此。吸取你的靈氣實屬無奈,這也導致你十年修為停滯,遲遲無法突破。此事,確是我等虧欠于你?!?/p>
真相如同驚雷,在蕭劫的識海中炸響。
原來……原來如此!
不是什么天生廢體,不是走火入魔,而是這兩個來歷不明的家伙,將他當成了維持存在的“養料”!
十年的艱難痛苦,十年的煎熬與無奈,根源竟在于此!
憤怒依舊在燃燒,但其中卻摻雜了一絲復雜的釋然。至少,他知道了原因,知道了自己并非廢物。
“虧欠?”蕭劫的意識冰冷:“一句虧欠,就能抹平我十年的光陰嗎?”
“自然不能。”鴻蒙靈界的聲音依舊溫和:“所以,作為回報,也是為彌補我等的過錯,我與太初毒珠,愿認你為主,從此供你驅策,助你登臨這世間絕巔。”
認主?
蕭劫愣住了。這兩個神秘,還似乎很強大的存在,要認他為主?
太初毒珠似乎有些別扭,但還是甕聲甕氣地道:“小子,別不識抬舉。吾能御萬毒,方才若非吾主動吸收那些毒氣,你早已化為一灘膿血。有吾在,天下毒物,皆為你之奴仆!至于這老家伙鴻蒙靈界,更是你修煉一途的保命無上利器。”
鴻蒙靈界光影微微頷首,一道灰芒閃過,蕭劫的意識瞬間被拉入了一個奇異的空間。
這里仿佛是天地初開,上方是灰蒙蒙的天空,下方是廣袤無垠的土地,盡管大部分區域還被迷霧籠罩,但僅顯露的這部分,蕭劫便可推斷出這里空無一物,毫無生命氣息。
“此為鴻蒙靈界內部?!兵櫭伸`界的聲音在他身邊響起:“里面原本有很多的天材地寶,但都被我們揮霍一空了,只剩下這無盡的迷霧與空蕩的清涼。”
“不過以后你可以放入活物,恢復往日的生機?!?/p>
這時,蕭劫的目光被不遠處的東西吸引。那里懸浮著一柄長劍,通體銀灰,造型古樸,雖未出鞘,卻已散發出一股銳利無匹的氣息。旁邊,還有一桿黑色的長槍,槍尖一點寒芒,仿佛能刺破虛空。
“這是……”
“此劍名為‘破曉之光’,此槍名為‘黃昏之暗’,皆是我們前主人收藏之物,成長型武器,如今一并贈予你?!兵櫭伸`界解釋道。
蕭劫的心跳不禁加速。神兵利器,自成世界的空間至寶,可控萬毒的太初毒珠……這突如其來的機緣,幾乎要將他砸暈。
但他很快冷靜下來,目光掃過太初毒珠和鴻蒙靈界所化的人影,問出了一個埋藏心底已久的問題:“你們……可知我的身世來歷?”
蕭劫五歲開始修煉,但從他有記憶起,這兩個家伙就一直在他的體內,剛才鴻蒙靈界也說了,當蕭劫處在襁褓中時,它們就寄居在他的體內了,或許他們會知道。
鴻蒙靈界與太初毒珠對視一眼,皆是搖頭。
太初毒珠干脆地道:“不知!找到你時,你只是個毫無修為的嬰兒,靈魂特殊,體質特殊,僅此而已?!?/p>
鴻蒙靈界也道:“你的身世,需由你自己去探尋。”
一絲失望掠過心頭,但蕭劫并未糾結,又繼續問道:“我家里的五位長輩也跟我說過,他們是在無塵冥河上撿到的我,當時我也是個嬰兒,撿到我時,他們就莫名其妙地被傳送到這充滿毒氣的黑色大地,也是你的杰作?”
“當時的他們也是被人追殺,我耗盡最后的一絲力量,隨機傳送,就到了這里?!?/p>
“而他們這些年能在此安然無恙,你真以為你們所在的小村子毒氣相較于其它邊緣地帶非常稀薄,是因為位置特殊,毒氣沒有向你們所在的地方大量彌漫嗎?實際上是太初毒珠悄悄地稀釋了空氣中的大部分毒氣。”
蕭劫聞言,看向太初毒珠,心里好像不那么抵觸,面露感激之色。
這時,蕭劫的注意力,很快被遺落在地上的一塊古樸玉簡吸引。
玉簡之上,五個古樸大字仿佛蘊含著雷霆之力——《九霄天雷訣》。
他意識觸碰玉簡,一股龐大的信息流涌入腦海。
功法玄奧,字字珠璣,闡述著引天地雷霆,淬煉己身,駕馭神雷的無上大道。然而,開篇第一層的修煉法門,就讓他倒吸一口涼氣——引雷煉體!
“引天地雷霆入體?這……這是瘋了嗎?這簡直是自殺!”蕭劫失聲。天玄大陸誰人不知,雷霆乃是天地間至陽至剛,最具毀滅性的力量。即便是那些天生擁有雷屬性的強大妖獸,也不敢輕易引雷入體。人類修士?哪怕是大陸最頂尖的強者,在渡那傳說中的雷劫時,灰飛煙滅者亦十有**!用雷霆來淬煉身體,成就雷屬性體質?聞所未聞,荒謬絕倫!
更何況,蕭劫從小就聽家里的長輩說過,在天玄大陸和天空大陸的歷史上,人類從未出現過雷屬性體質,雷系力量不可能被人類掌控,這幾乎成為了常識!
“此法確實兇險萬分,古來嘗試者,九死一生?!兵櫭伸`界的聲音帶著凝重:“但若能成功,根基之穩固,靈力之霸道,肉身之強橫,將遠超同階。這是一條荊棘之路,亦是一條通天之途。”
太初毒珠嗤笑一聲:“怕了?小子,你被我們吸了十年的靈氣,已經耽誤了十年,這《九霄天雷訣》雖是險路,卻可能是最適合你現在走的路。按部就班?你想用多少年去彌補那失去的十年?”
“我們多年的觀察檢測,你并不是普通人,你的潛力遠超你的想象。”
蕭劫沉默了。
恐懼嗎?是的,面對雷霆之威,誰能不懼?
但太初毒珠的話,像一根針,狠狠扎在了他心上。失去的十年……他還有多少個十年可以浪費?
他曾在無數個日夜里痛哭過,幻想過,吶喊過,喪氣過……畫面一幕幕在腦海中回放,對力量的渴望如同野火般燃燒。按部就班的修煉,他可以跟家里的五位長輩修行,非常安全,但太慢了!他需要力量,需要快速崛起的力量,帶著五位長輩離開這昏暗的大地,去探尋未知的身世,去站在這世界的巔峰!
風險與機遇并存。
《九霄天雷訣》的霸道與強大,令蕭劫心馳神往。那是一種能夠打破常規,超越極限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氣,意識在鴻蒙靈界中變得無比堅定。
“附近有一片綿延千里的雷云山脈,引雷煉體,修煉起來,是否事半功倍?”
鴻蒙靈界答道:“那是自然!”
雷云山脈……
蕭劫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鴻蒙靈界的空間,看到了那片電閃雷鳴的死亡禁區。他知道,一旦踏入那里,便是將性命懸于一線,與天爭鋒!
是繼續茍且,甘于平庸?還是搏命一賭,換取一個更加璀璨的未來?
思考,漫長的思考。魂海中,太初毒珠與鴻蒙靈界的光影靜靜等待著,沒有催促。
終于,蕭劫心中最后的一絲猶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如磐石般的決絕。
“好!”
他猛地抬起頭,意識回歸肉身,睜開雙眼,眸中精光爆射,再無半分迷茫與怯懦。
“就去雷云山脈,引雷煉體!”
話音落下,他長身而起,感受著體內許久未曾有過的、完全屬于自己的靈力流動,雖然微弱,但卻充滿了勃勃生機。他看了一眼已然認主的鴻蒙靈界和太初毒珠,大步流星,走出了這片吞噬了他十年光陰,也贈與他一場驚天機緣的地方。
方向,直指那雷霆咆哮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