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狗被主人打了后,吱吱了兩聲,便老老實實地跑進窩里去趴著了。
佳佳的大舅還在生氣:“這個小土狗,一點也不長眼,敢咬我的外甥女,看我不打死它!”
說著,扔掉棍子,來到佳佳面前,問:“外甥閨女,沒嚇著你吧?”
“大舅,沒有,我姥姥呢?”
其實姥姥已經(jīng)在門口站著,還沒有弄清楚是誰來了。佳佳已經(jīng)成了大姑娘,如果不是我的介紹,誰也認不出她是誰?
大舅就喊:“娘,是佳佳回來了,我妹子家的大妮!”
姥姥這才弄清楚,蹣跚著往大門這邊走來。
姥姥已經(jīng)八十多歲,眼不花,耳不聾,只是因為是小腳,加上年紀太大,走路很不穩(wěn)當。
佳佳一看,趕緊跑了過去:“姥姥,你站在那里別動,我過來了!”
我把剛才因為打狗扔在地上的禮物拿了起來,還有佳佳扔我身后姥姥的那一份都撿起來,提著也進了姥姥住的屋子。
里面很簡陋,不過姥姥收拾得很整潔干凈。
大舅用茶壺泡了茶,然后都坐了下來。姥姥拉著佳佳的手,問:“你媽怎么沒回來?”
“我媽也很想回來,因為妹妹要在單位值班,我媽只好陪她在島城過年了。姥姥,沒事,等我回去,她就可以回來多住些日子?!?/p>
這個時候,二舅聽到消息,也過來了。兩家緊挨著,誰家有點什么動靜,都聽得一清二楚。
因為他們都是老人了,家里有勞力不缺工分,天冷了的時候就不出工了。
來到后,也是問佳佳媽媽怎么沒有回來?佳佳又把剛才說過的理由重新說了一遍。
接著,佳佳就把買的禮物分別給了大舅二舅,還有姥姥。
又掏出一千塊錢給了姥姥,說:“我媽說了,您老不要舍不得花,想吃什么,就讓別人去給你買?!?/p>
姥姥接過錢,沒有往自己口袋里塞,而是給大舅二舅分開了,一人五百。并說:“我吃喝都是你大舅和二舅管,花不著錢?!?/p>
大舅和二舅沒有客氣,接過就裝進了兜里。
這個時候,天已經(jīng)是中午。大舅就對二舅說:“外甥閨女回來一趟不容易,咱回家弄幾個菜,一塊過來吃頓飯吧。”
于是大舅二舅提著禮物走了。
佳佳立即說:“姥姥,你怎么把錢全給大舅和二舅了,自己不留點?”
姥姥說:“我花不著?!?/p>
佳佳就又掏出二百塊錢塞進了姥姥的衣兜里,然后說:“姥姥,這錢就不要給任何人了,自己留著?!?/p>
姥姥還要掏出來,佳佳按著她的衣兜,說:“姥姥,我現(xiàn)在能掙錢了,孝敬您是應該的,你就留著吧?!?/p>
這時,姥姥像是剛剛發(fā)現(xiàn)了我,問:“這小伙子是誰呀?”
“姥姥,剛才我不是介紹過了,是開車的師傅。我坐他的車來的,再坐他的車回去?!?/p>
當著大舅二舅的面,佳佳就是這么介紹的,只是姥姥只顧著分錢,沒有聽進耳朵里去。
姥姥很是慈祥地看著我,點著頭說:“小伙子長得憨厚,一看就是老實人。”
我看著她,只有傻傻的笑。
我悄悄地拉了一下佳佳的衣服,輕聲說:“我去車上等你吧?”
佳佳說:“大舅和二舅都去弄菜了,一塊吃飯吧。”
我不想吃飯,因為我一點也不餓,最主要的是我在這里感到拘束,一點也不自在。
佳佳看到我苦著臉,用只有我才能聽得見的聲音說:“不餓也要堅持,多少吃一點,咱們一塊走。”
心里雖然不情愿,可是我也只能留下來。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二舅提著一個白蠟條子編的籃子來了。從籃子里端出來了三個菜放在了屋中央的飯桌上。
一大碗白菜燉粉條,看到了肉腥,但是沒看到肉。
一盤炸花生米,還有一盤椿芽腌制的咸菜炒雞蛋。
二舅問姥姥:“上次我舅來看你的時候,不是還有一瓶白酒么,放在哪兒了?”
姥姥說:“我早喝成空瓶子了?!?/p>
二舅埋怨說:“哎呀,你怎么還喝完了,那么貴的玩意,你可真舍得?!?/p>
姥姥受到了兒子的批評,不好意思地笑著說:“哎呦,我這么大年紀的人了,真沒出息,連瓶酒也留不住?!毙χχ?,眼角里就流下了兩行淚水。
姥姥用襖袖子把淚水擦了擦,說:“晚上吃飯的時候,就想著喝一盅,怎么學得這么饞了?!?/p>
姥姥說的時候,還挺恨自己的,哭笑不得。
大舅跑了兩趟,也是端屋里三個菜,粉皮燉大白菜,土豆片,還有一盤炒蘿卜絲。
全是綠色食品,在那個年代,蘿卜白菜都是可以拿來招待客人的。
大舅也問那瓶酒,姥姥還沒有回答,二舅就生氣地說:“讓咱娘喝光了?!?/p>
大舅不滿的眼神看向姥姥。
姥姥哆嗦著手立即往衣兜里伸,說:“去買一瓶吧?!?/p>
我給佳佳使了個眼色,她立即按住姥姥往外掏錢的手。
我站起身,說:“我車上有酒,我去拿。”
出大門,來到放車的地方,直接進了那個經(jīng)銷店,我花二十多塊錢,買了一箱當?shù)赜忻拇笄啤?/p>
一箱是六瓶,今天中午大舅二舅就是敞開肚子喝,也就是一人喝一瓶。還剩四瓶,讓姥姥慢慢喝。
一進門,姥姥就說:“怎么能讓你花錢啊,這、這多不好……。”
“不是我花的錢,是我姐買后放車上的,想走的時候再給你搬屋里來的?!蔽艺f。
大舅二舅笑逐顏開,打開紙箱,拿出了兩瓶。
就在這時,呼呼啦啦進來了好多人,都很熱情地和佳佳打招呼。
原來是生產(chǎn)隊里中午收工了,各回各家吃飯。
大舅家兩個兒子,兩個兒媳,還有一個孫子一個孫女,加上大舅媽,一起走了進來,頓時屋里就顯得有點擠了。
還沒有緩過來那,二舅家在二舅母的帶領下,也呼呼啦啦來了一大幫,人口和大舅家差不多。
我和佳佳不能坐著了,因為坐著占用空間。
佳佳臉上始終帶著微笑,抓著姥姥的手,在姥姥耳邊說:“姥姥,我們先走了,那天再來看你?!?/p>
姥姥不舍,始終攥著佳佳的手不放,可是,看到這么多人,也十分的無奈。
我們擠出來的,大舅和二舅已經(jīng)開始喝酒,根本就沒有發(fā)現(xiàn)我們出來。
出了大門,佳佳笑著說:“那么多人,都是來姥姥屋里吃飯的,我估計就是連點湯姥姥也喝不上?!?/p>
“人真是太多了,那點菜,根本就不夠填牙縫的。”我一邊走一邊說。
“酒是你買的吧?我看也不會給姥姥留點的。明天去爺爺家,沒時間,后天吧,咱們誰也不要驚動,給姥姥再買箱酒送過來,讓姥姥每天晚上喝點。”
我說:“行,后天再來。走,現(xiàn)在我們?nèi)ユ?zhèn)上,找個飯店吃飯,讓你嘗一下我們這里的特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