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鎮上到我們村,五里多路。
因為道路狹窄,不好走,我減慢了速度。只要有車或拖拉機從對面駛來,我就要開到一個會車的地方等好久。
我的心情有點沉重,我去島城這么久,家鄉的路還是老樣子。
臨近到家,更是激動異常。想到離開家的時候,幾乎是和一個叫花子一樣走的,想不到回來的時候,不但有了車,有了手表,也有了手機。
我扭頭看了看佳佳。最自豪最驕傲的,是把島城最漂亮的女孩帶回了家。
不管怎么說,在大家的眼里,一定都覺得佳佳就是我的媳婦無疑。在我們雙山村的歷史上,像我這樣去島城的時間這么短,就能帶回女朋友的,怕是前無古人后無來者。
不能說我們村里不出人才,也有,可是他們要達到我的程度,則需要一個很漫長的過程。
有考上學的大學生,那是要經過好幾年的校園生活后,再分配到未知的城市和陌生的單位打拼多年后,才會帶媳婦回來。
他們坐車回村,兩個人手牽著手,羨慕煞眾人。
但沒有人像我這么氣派,像我這么風光,是開著屬于自己的轎車回來的。
進村的時候,我在村口看到了妹妹肖靜,她站在那里往遠處張望著,來到她的面前,我按了一聲喇叭。
她用胳膊遮擋了一下燈光,然后繼續看向村外的路。
夜幕已經悄然降臨,一切都看得模糊不清,唯有小妹的眼睛依舊閃亮。
那天她給我打電話的時候,還沒等我說要開車回家,她就掛斷電話跑回家告訴爸媽我要回家的消息了。
所以,在她和家人的意識里,我自然是坐車回來。
我對佳佳說:“她就是我妹妹,還在傻傻地看著遠方,以為我們會從鎮上下車,徒步回家那!”
“十七歲嗎,長這么高?看上去就是個大姑娘了,而且長得和你一模一樣,好清秀?!奔鸭巡挥傻卣f。
我把車停下了,打開了車窗,看著站在車門跟前的妹妹,凝視著她,眼睛不免有些發熱。
妹妹面朝著村外的方向,眼睛也是大瞪著,生怕看不到我的身影。
大概是她感覺到了奇怪,這輛車干嘛要停這里不走了?而且還有人在看她。
肖靜一定是感覺到了什么,她那雙閃亮的眼睛緩緩地轉了過來,目光在我臉上掃了一下,接著就又轉了回去。
突然,她的頭又轉回來,死死地盯著我。
她自言自語地叫了一聲:“哥哥?”
我再也坐不住,打開門從車上下來,喊了一聲:“肖靜!”
“哥!”
她雙手伸開,一下子撲在了我的身上:“哥,哥,真的是你么?”
我已經把她抱在懷里的時候,她還掙脫著仰起臉看了看我,是在做最后的確認。
我們相擁了好一會兒,她才想起問我:“哥,你買車了?”
“是,我買車了!”
“你從島城開車回來的?”
“是啊,早晨四點出發,這不現在才到家?!?/p>
“開這么久,你累壞了吧?”她問我。
“不累,回家就要見到你和咱爸媽了,我這一路上都激動得很?!?/p>
“快,快回家吧,爸媽做好了菜等你那!我要坐車,從小還沒坐過轎車那?!?。
我拉著她的手,過去打開了副駕的車門,她激動得淚流滿面,一邊用手背抹著一邊笑。
抬腿要上車的時候,她忽然就看到了佳佳那張俊俏的臉龐,立即把目光轉向我,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佳佳扭著頭,也看著她,笑瞇瞇地不說話。
我急忙說:“肖靜,叫大姐。”
肖靜懂事,雖然還沒有弄清楚是哪里出來的一個大姐,但聽我這樣說,就一定錯不了。于是叫了一聲:“大姐!”
佳佳答應一聲,說:“肖靜,我來你們家過年,歡迎不?”
“你這么漂亮的大姐來我們家過年,我們全家都歡迎!”
我說:“肖靜,后邊車座上滿了東西,就坐到前邊吧,和大姐擠一擠?!?/p>
新買的被褥占地方,后面全都塞滿了。
佳佳往里面挪了一下,肖靜就坐在了車座上,佳佳摟抱著她,剛剛認識就如此親近,我感到十二分的欣慰。
村里的路有點曲里拐彎的,更難走,幸好我們家就住在村西頭,用不著往里面開,即使這樣,我還是費了不少勁才開到大門口。
爸媽已經站在大門外面等我們,還有不少吃完飯出來溜達的左鄰右舍。門燈亮著,把大門前面照得如同白晝一般。
爸媽已經知道我開車回來的消息,在村口有人看見我了,跑來和我爸媽說的。
爸爸媽媽不相信我會開車回家,當看到車停下的時候,他們信了。
我們打開車門下車了,肖靜跑到我的面前,跳了一下摟住我的脖子:“哥,我問你個事。”
我只好把身子彎下,她在我的耳邊問:“那個大姐是不是你媳婦?”
我立即說:“不許胡說,那是大姐!”
她“哼”了一聲,就過去抱住了媽媽的胳膊。
我站在了爸媽面前,媽媽雙手托著我的臉,問:“你咋還長胖了呢?”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胖的?!?/p>
爸爸啥也沒說,只是在我的肩頭拍了一下。我比走的時候高了,也胖了。
怕冷落了佳佳,我抓過佳佳的手,讓她站在我的身邊,隆重地介紹道:“爸,媽,這是阿姨家我大姐,你們叫她佳佳就行?!?/p>
我媽一聽,幾乎是兩眼放光,急忙把肖靜的手拿開,走到佳佳面前,攥住她的手端詳著問:“佳佳,你是老大。你媽怎么沒有一起回來?”
“我妹妹工作忙,媽媽要陪她過年,所以,就沒有回來。我媽讓我跟著肖成一起回來,看望一下姥姥,還要去給我爸爸上墳?!奔鸭颜f。
趁著媽媽和佳佳說話的功夫,我掏出香煙,給圍觀的人發煙,一人一支,抽不抽都有。
當然,小孩子不能給他。
然后讓大家去家里玩,結果沒有一個人進家的。
我媽拉著佳佳的手進了家,我也想回家的時候,一輛三輪車鳴著喇叭停下了,我一看,是送電視機的那位老板。
我告訴他:“就是這家。”
老板二話沒說,背起電視就去了家里。我喊爸,讓他回家趕緊找個擺放電視的地方。
周圍的人一片嘩然,都說終于有地方看電視了。村東頭有兩家買電視的,自從有一家賣票后,就不好意思去不賣票的那個人家了。
五分錢看一晚上,倒也值,而且還看得理直氣壯??墒?,畢竟還很窮,能舍得花五分錢看電視的人并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