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步追上佳佳的時候,已經(jīng)是在樓下。趕緊跑到前面,打開車門等她過來,然后低頭彎腰,伸著手說了聲:“請。”
她昂了下頭,坐進了車里。
我關上車門后,才從車前轉著坐到駕駛座上。扭臉看她,她面無表情,目視前方。
我不問,等她說話。她看我不開車,也不說話,這才扭頭看著我說:“開車啊!”
我回答:“你還沒有告訴我往哪里開啊。”
“去金座大廈。”她說。
“好,去金座大廈,表姐,你坐好,開車了!”開出家屬院大門,我問:“為什么不去批發(fā)市場?”
“你現(xiàn)在的身份已經(jīng)不適合在批發(fā)市場買東西了,知道么?”
“為啥?”
“你現(xiàn)在是知名外商的投資顧問,身價每月兩萬,戴著名表,開著桑塔納,要是穿上一件批發(fā)市場的衣服,那不成笑話了?”
我明白了,她這是去給我買衣服。于是說:“謝謝啊!”
她使勁噘了噘嘴,突然笑噴了的樣子往前彎了下身子,然后捂住嘴,又坐直了。
我感到好笑,急忙問:“表姐,你怎么了,是笑岔氣了么?”
她看著我,說:“姓肖的,你頭上長瘡,腳底下流膿,真是壞透了!”
“我真有那樣壞,讓你如此恨之入骨?”
“確實壞,壞到家了!”說完,她紅潤的嘴唇就抿緊了,像是給我留了面子,把更難聽的話硬硬地憋了回去。
我這才說:“蕓姐屬于是高干家庭,而且現(xiàn)在又變得貌美如花,吳阿姨說追她的人很多,全都是非富即貴的家庭。我去湊合啥?我在他們家,就是當牛做馬,也是個鄉(xiāng)下的窮小子,他們也看不起我。”
“蕓姐應該有更好的歸宿,更好的未來,既然不在一個起點上,感情也維持不了多久。最關鍵的一條,是我不喜歡蕓姐!”
我斜瞥了她一眼,臉上流露出的是喜悅的神色。
可是,她卻說:“你跟我解釋這個干什么?你喜歡還是不喜歡蕓姐,跟我有一分錢的關系?”
我明白,她是想表明在家里的時候,她生氣使性子,不是因為蕓姐。我娶不娶蕓姐,跟她啥關系也沒有。
通過這一試探,我更加深入地了解了她,她不但關心我,而且已經(jīng)深深地喜歡上了我。
到了金座商廈,我把車停好,一起往里面走去。
直奔二樓服裝區(qū)。她挑選了好幾件,每一件都讓我穿在身上站在那里,她則前前后后地打量一番,然后全放旁邊。
第一輪后是第二輪,最后剩下了一件,說:“就是這件了!”讓我繼續(xù)穿著,她去交錢。
我不讓她付錢,可是,她不愿意:“是我給你買的,當然要我付錢,你憑什么和我搶?”
最后,只好作罷。
佳佳現(xiàn)在舍得為我花錢了,而且,還給我買了一條褲子。
她大方,我也不能小氣。站在女裝區(qū),我決定給佳佳買一件米黃色的長外套,因為她的目光在那件衣服上停留了好一會兒。
可是,當我要買的時候,她卻拉著我的手往外走:“啥呀,不好看,你要是買了,我也會送給那些討飯的!”
拽著拉著出了商廈,回到車上后,我說:“這多不好意思,讓你給我買衣服,我又不是沒有錢。”
“有錢那是你的,跟我花錢買是不一樣的。”
“表姐,你對我真是太好了,謝謝你啊!”
“你那么專業(yè)地按摩,讓我省下了不少錢,而且,你隨叫隨到,給你買件衣服感謝一下,很正常,不用謝!”她說。
“就是因為我為你按摩買的么?”
“天冷了,你又不是全在辦公室,怕你凍著。”
“表姐,有你這句話,我身上就已經(jīng)充滿了溫暖。”接著道:“天還早,你說去哪兒玩?玩完后我請你吃飯!”
她說:“除了海邊,哪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可是,海邊我們剛剛去過沒幾天,要不還是回家吧。”
“要不去青年居酒店,我讓你開開眼?”
“那種地方,適合你們男人去,還有那些做生意的女老板,我這樣的,就免了吧。”
“不帶你上六樓,就在樓下大廳還不行么?”
“肖成,算了,還是回家吧。你要是想請我吃飯,不如去大門口右邊的佳肴店買個豬蹄給我吃。”
“表姐,我第一次發(fā)現(xiàn),你還真是一個勤儉持家能過日子的好姑娘,這輩子誰娶到你,誰算是祖上積德,墳頭上冒青煙了。”
她笑瞇瞇地說:“我這樣的,誰稀罕!”
“我稀罕。”
“你稀罕,那你娶我吧!”
“就怕你看不上我,不愿意。”我說著,啟動了車。
這話到此為止,誰也沒有再繼續(xù)說下去。我們的這段對話,像是在說鬧,是一種不經(jīng)意的流露,又好像是開玩笑,不往心里去的那種。
說過去也就說過去了,誰也沒有再提及。
經(jīng)過那個佳肴店的時候,我進去買了豬蹄、豬頭肉、水煮花生米等四個菜,提著回了三姨家。
三姨已經(jīng)在開始做飯,看到我買了菜,問:“墩兒,今天啥日子?”
“是好日子。只要想吃,天天都可以是好日子。”我說:“表姐想啃豬蹄了,我就買了一個。”
“那今晚上就只熬點小米粥吧。”三姨說。
佳佳回來后,就坐在沙發(fā)上打開了電視,看到我從廚房出來后,說:“有些人壞得不行,嚴重影響了我看電視。你想看也不要緊,不要亂說話,不要再惹我。”
“娶不娶蕓姐不是跟你一分錢的關系也沒有么?怎么還嚴重影響到了你看電視的心情?”
“你又影響到了我,不看了!”說著,又“啪”地關了電視機,回房間了。
這次跟上次不一樣,是她在裝生氣,因為我看到了她嘴角漾出的那一抹笑容。
吃飯的時候,三姨讓我去喊佳佳,我理直氣壯地走到她的門前,敲也沒敲,直接把門推開:“三姨讓我喊你出去吃飯!”
她在床上躺著,沒應聲。我又說:“要不然豬蹄就不給你留了!”
她一聽,立即從床上跳了下來,接著往餐廳跑。
其實,我很想聽聽三姨對招上門女婿的詳細打算。早餐的時候,她提說了一個頭,然后就啥也不說了。
我想知道在她上門女婿候的選人里,有沒有把我列進去。
又無法問,而且當著佳佳的面,就更是沒法問。
那就喝酒吧,打算把三姨拿出來的這瓶酒全部喝完。
三姨也要喝點,我給她倒了半杯,碰了好幾次她也沒喝完。于是,我就看著佳佳啃豬蹄的樣子。因為豬蹄撕巴成一塊一塊的了,那一塊還沒有吃完,這一塊又抓在了手里。
三姨說她得吃相像狗,而且還護食。接著說:“佳佳,你這樣,誰敢娶你啊!”
她用滿是油漬的手指了指我,一邊咀嚼著一邊含糊不清地說:“他愿意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