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了一下,門真的開了。
吳金玲的身影展現在我的眼前。她穿著一件又肥又大的海軍衫,站在一把木頭椅子后面,正給椅子上坐著的老人梳理頭發。
我喊了一聲:“吳金玲!”
她驚喜的:“肖成,你怎么來了?”
她感到吃驚很正常,因為她根本就沒有想到我會找到家里來。
她跑了過來,站在我的面前好一會兒,才說:“快,快進屋坐吧。”
她要帶我進屋,經過那位老人時,我問:“吳金玲,這是誰呀?”
“這是我奶奶。在床上躺了兩天了,今天出來曬曬,呼吸點新鮮空氣。她已經九十多歲,去年癱瘓了。”
進屋后,她讓我坐下。我環顧了一下,說起來這是一個獨院,但只有四間房子,中間算客廳,兩邊各一間臥室。但是,客廳的一側,還擺放著一張大床。
她看我感到奇怪,就說:“床是我奶奶的,因為這樣便于照顧她。”
“你爸爸媽媽呢?”
“在我十幾歲的時候,媽媽就不要我們,走了。因為我爸是個瘸子,奶奶又是個累贅,我那時上學,可是爸爸殘疾,掙不來那么多錢,因此,我們家常常是在缺米少油中過日子。”
“終于有一天,我媽媽實在受不了這個苦,就撇下我們走了。我爸現在年紀大了,腿更是瘸得嚴重,完全喪失了勞動能力。幸好,我爸申請了一個低保,起碼餓不死。”
房間里雖然沒什么像樣的家具,但卻收拾得干干凈凈。我坐在一張椅子上,她給我泡了杯茶水。我讓她不要忙了,坐下歇會兒。
她坐下,用手往腦后攏了下頭發,問:“我們家不好找是吧?你是怎么打聽到的?”
“我在青年湖那邊問了幾位老人,他們指給我的。而且,我發覺這個羊角巷還挺有知名度的,一打聽都知道。”
“可能是因為這個胡同的名字特別吧,整條胡同看上去就跟一個羊角似的,因此聞名,島城人大概都知道。肖成,你怎么想起來我家了?”
我說:“開始幾天沒有見你,我還以為你上夜班了。可是,昨天是星期一,你就是上夜班也該轉白班了,還是不見你的人影,我就問了問,結果聽到說你被開除了。”
她嘆息一聲,說:“這件事已經過去了,我不想再提,一想起來就覺得憋屈,就覺得煩。我真是想不到,刀疤臉去餐廳鬧事,竟然說是我讓他去的。你說冤不冤,我根本就不認識他,談何內外勾結?”’
“這可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啊。可是,我至今也沒有想明白,我到底得罪了誰,要給我戴上這頂帽子把我開除?肖成,你知道是啥原因么?”
我搖搖頭,說:“我就更不知道了。”看到她家眼前的狀況,我問:“你從賓館回來,就一直在家?”
“嗯,我準備去找工作,這樣閑著不行,我得掙錢。”
我點點頭,說:“我想通過我的努力,讓你再回到賓館工作。”
“那是最好,畢竟是國營單位,各方面都有保障。可是,他們這樣把我趕回家,再回去,怕不是那么容易吧?”
在來之前,這種想法還很模糊,或者說是無所謂,只要她能放下,再去找一個適合她的工作,也是一樣。
但是,現在看了她家的狀況,聽了她的訴說,我就下定了決心。
她在說到被開除的遭遇時,眼睛里早就充滿了淚水,只是強忍著沒有流出來,而且還在看著我笑。
那種有淚有笑的情景,讓人看得心酸,看得難受。
現在整個賓館都知道吳金玲為了泄私憤,勾結社會人員來賓館鬧事被開除了。
所以,只有她回去正常的工作,所有針對她的傳言都會煙消云散。
我知道會很難,但是必須要試一試。不然,對不起她對我的信任,對不起她對我的那份情感。
于是說道:“你放心吧,我一定能做到!”
這時,一位拄著單拐的老人一只手提著一個菜籃子一瘸一瘸地進了家,我一看就知道是吳金玲的爸爸,因為剛才她跟我描述過爸爸的情況。
我趕緊起身,攙扶他進屋。我讓他坐下后,他打量著我,問:“你是誰呀?”
我還沒有回答,吳金玲就說:“爸,他是我原來在賓館的同事,來看看我的。”
老人家點點頭,笑著說:“我累了,要去床上歇會兒。金玲,我買來了菜,中午就讓你同事在家里吃飯吧。”
我立馬又一次起來,要送他進右邊的臥室。他不讓我管,吳金玲也說:“肖成,你不用管,我爸能行的。我原來上班的時候,奶奶都是我爸照顧。”
看著他進屋,我才又回到原來的座位。
我反復地想過,吳金玲被開除,一定是與吳經理有關。想到那個下午下班后回家的路上,她問我和吳金玲是不是戀愛了的經過時,我更加確信了這一點。
無論到底是不是她,但是,只要她一句話,就能決定吳金玲的命運。
我看了下時間,不知不覺已經來了快兩個小時,我對她說:“我要走,你先暫時不要出去找工作,等我的消息好嗎?”
“肖成,他們費了這么多的腦子把我開除,再回去,不是那么容易的。我不想因為我,讓你為難,更不想讓你和賓館的領導起紛爭,鬧矛盾。”
“你放心吧,我不會打無把握之仗,我對此有信心。”
“你上次幫了我,還沒有報答你,這次又要麻煩你,這、這讓我心里很是過意不去。”
“不要再提幫你抓那小流氓的事了,都已經過去了……。”
“可是,在我心里是永遠忘不掉的。因為那天正是上下班時間,車棚里的人最多,有來上班的,也有下班回家的。可是,那么多人就你挺胸而出,呵斥并制止了那人的流氓行為,還把他扭送到了保衛科。你已經讓我刻骨銘心。”
說著,她的雙頰緋紅,頭也低垂了下來。
看著她羞澀扭捏的樣子,我說:“就這樣吧,你安心在家,我走了。”
剛站起身,她說:“你等一下。”
她去那張大床跟前,拉開一個抽屜,從里面摸索了好一會兒,掏出了一個桃酥,接著用紙抱起來,過來就往我的口袋里塞。
我一看,原來她以前送我的那些好吃的,都是從奶奶那里偷來的。
“肖成,我姑姑給奶奶買來的,好多呢,我奶奶吃不完,再不吃就壞了。”
鬼才相信,要是吃不完,她會掏那么久才找出一個?這不明明是跟奶奶搶嘴么?
最后無奈,我接過,但是又迅速地跑到床前放到了桌子上,然后我跑著離開了吳金玲的家。
我心情沉重地推著自行車走出胡同后,才騎上往月亮灣大酒店趕去,不知道蘇愛平到了沒有,可不能讓她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