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下班后,蘇愛平跟我一塊去員工食堂吃午飯。
今天中午有四樣菜,燉冬瓜,西紅柿燉粉皮,還有豆腐湯和炒綠豆芽,統一價格,每份兩毛五。食堂不收現金,專門有個管理員窗口,賣菜票。
飯票是在月初的時候統一發,每人每月十六斤細糧,十四斤粗糧。自從我進入神都賓館工作,就屬于吃國庫糧了。
我買了一份燉冬瓜,兩個饅頭,蘇愛平要的是炒綠豆芽,一個饅頭。坐下剛要吃,就看到林楚月來了,她站在門口往里面張望。
我雖然不確定是找我的,但還是站起來招了下手。
她真是來找我的,匆忙地走過來,說:“你吃完飯后來我辦公室一趟吧。”
我說:“行。”
吃完飯后,蘇愛平回了宣傳科,我就直接去了一號餐廳經理辦公室。林楚月正在等我,見我進來,急忙說:“表哥,你幫我分析一下,是喜還是憂?”
“哪方面的事?”
“當然是工作上的事嘍。上午的時候,分管經理趙平軍找我談話,說經賓館黨委研究決定,派我去省城南郊賓館學習。這太突然了,我不知道是去好還是不去好?”
“去省城南郊賓館學習?”
“南郊賓館是省直單位,召開會議、接待公務人員,領導會見重要客人,都在那里進行。趙經理說,咱們賓館下一步要升級改造,要派出很多人去南郊賓館在不同的崗位學習取經,為賓館的全方位升級做準備。”
“要多久?”
“暫定半年。根據學習情況,具體多久,到時候再確定。”
“表妹,你還是應該去的。從個人前途來說,是一個提拔的渠道,我感覺你學習歸來,一定會給你安排一個比現在要高的職位,薪水也會提高。”
“將來賓館各方面升級了,也有你的貢獻,這不挺好?去學習這事誰管的,我也想去啊。”
“一定是趙平軍經理負責這事,表哥,你要是真想去,我直接去找吳阿姨幫你問問。”
“還是不要麻煩吳阿姨了。對于去學習的人,吳阿姨不但會參與決策,還是最后拍板者。沒打算讓我去,再去找她要求,有點不妥。說什么時候走?”
“從明天開始,我們放假兩天,然后賓館派車送我們走。”
我說:“行,那你這兩天就好好玩玩吧,再買一些生活用品帶上。你走了,不知道一號餐廳誰負責?”
“蔡經理還在休息,估計一時半會的還不能上班,一定會安排新的人選。表哥,我還以為你會勸我不要去那,既然這樣,那我也就不用去找吳阿姨了。”
“去外面看看,有好處。”我說。
我抽了支煙,要走的時候,她突然問我:“今天早晨,我姐到底是咋回事,生那么大的氣?”
我就把佳佳讓我陪她晨跑時碰到唐憲明和劉莉的事說了,最后說:“碰見他們倒也正常,只是劉莉當面證明我并不是佳佳的男朋友,而是親戚。因為我剛來的時候,佳佳曾經和她發過牢騷。”
“說我黑不溜秋,臟不拉幾,身上流著農民的血……當面這么一說,表姐就有些受不了,而且,劉莉也說我從我身上聞到了土腥味。她要否認這些,可是唐憲明并沒有給她機會,加了下油門就跑走了。”
“所以,佳佳一股氣就憋在了肚子里。”
月月笑著說:“我姐真是的,怎么不把劉莉的嘴給撕爛!這個騷女人,真不是好鳥!表哥,我姐不會那么說你的,一定是劉莉嫉妒我姐,在造謠!”
我笑了笑。月月也真是,又不是不知道佳佳的性格,她急了眼,什么難聽的話都會說出來的!我領教過她的厲害,所以了解她。
看看快到上班時間了,我告辭回到了宣傳科。一進門,蘇愛平就把沏好的茶端著放在了我的面前,并且很甜地笑著:“科長,你表妹長得真漂亮。”
我故意說:“她可沒你漂亮。”
“沒我漂亮?你啥眼光啊,她氣質好,身材也比我好,我長得毫無特點,怎么能比她漂亮?”
“人的審美觀不同,所以看人的眼光就不一樣,你說漂亮的,我看著像丑八怪,你說難看的,我看著卻比天仙女都俊。你說是吧?”
“這倒是千真萬確。”她十分認真地回答。接著臉微微泛紅:“科長,你看我真的比林助理漂亮么?”
“當然是真的。”
“那你看我哪里比她好看呢?”
我被她問得張口結舌,不知道咋回答好了。
但看到她期待的眼神和羞澀的面容,我還是說道:“你美得很特別,也有一種不同尋常的韻味,這是其它女孩子所無法跟你比的。”
“說具體點嘛。”
“具體點?行,我出去一下,回來再跟你說,如何?”我想去趟衛生間,然后把這個話茬躲過去。她的問題不難,但是回答完以后,會給自己帶來麻煩。
就在我起身的時候,桌上的電話響了,我順手拿起了話筒,剛“喂”了一聲,就聽對方問道:“是小肖嗎?”
“吳經理,是我,肖成。請問你有何吩咐?”
“是這樣,昨天晚上你和月月走了以后,小蕓又哭又鬧,都十二點了還不睡覺,非讓我把你找回來。可是,我看太晚了,不好意思再讓你回我家。”
“最后實在沒有辦法,我答應小蕓,今天下午下班后,一定把你帶回家陪她玩。怎么樣,下班后有別的安排嗎?”
“吳經理,我哪有什么安排啊。行,我去陪蕓姐玩。”
“那就太謝謝你了。好,下班后在服務大廳等我,我們一起走。”
放下話筒,我重新坐在了椅子上。忘記了要去衛生間的事。
蘇愛平剛才還是那種探尋和期待的眼神,這會兒卻吃驚地瞪得又圓又大地看著我,嘴也張開著,半天都沒有說話。
我問她;“你咋了,干嘛這樣看著我?”
“你是吳經理家親戚?”
我搖搖頭,說:“不是啊。”
她慢慢地恢復了平靜,但仍然瞪視著我:“科長,剛才的電話我聽得一清二楚,你騙誰啊。這兩天我們還在私下里說,你不過二十出頭,又剛剛來賓館工作不久,一下子就被提拔成了宣傳科的科長。”
“那些年紀大的員工都說,像你這樣從最基層一下子提拔成脫產干部的,在賓館的歷史上,還幾乎沒有。如果沒有點背景,沒有點關系,根本不可能!”
“答案揭曉了,原來是這樣,吳經理是你家親戚。”
她一副釋然輕松的表情,倚在椅背上,說:“我曾經想過這種可能,但是,因為沒有真憑實據,我又否認了。科長,你前途光明,記得提拔一下我呀。”
說著,她的臉上竟然飛過一抹嫣紅,很鮮艷,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