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鐵鏈鎖喉,枷鎖加身。
剛才還不可一世、叫囂著要把林川就地正法的吳知縣,此刻頭發散亂,官袍被扒,像條死狗一樣被拖在地上。
劉通更是屎尿齊流,哭爹喊娘,哪還有半點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樣子?
這就是官場。
起高樓,宴賓客,樓塌了。
整個過程不過一盞茶的功夫,江浦縣的天,變了。
院子里的書吏和衙役們一個個噤若寒蟬,把頭埋得低低的,生怕被這股颶風掃到尾巴。
林川站在一旁,看著這出“大快人心”的戲碼,心里卻異常平靜。
沒有太多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種“終于下班了”的輕松感。
“這就結束了?”
林川心里吐槽:“這反派也太不經打了,連個像樣的二段變身都沒有。”
不過不得不承認,洪武朝的都察院御史,是真牛逼啊!
自己翻了幾遍縣衙賬目,只是查到了蛛絲馬跡,卻無吳懷安貪污的實證,監察御史耿大人一來,就掏出這么多猛料!
牛逼!
……
塵埃落定。
吳懷安等人被押上了囚車,縣衙大堂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耿清坐在明鏡高懸的匾額下,喝了一口熱茶,目光掃視全場,最后落在了林川和一直縮在角落里的縣丞趙敬業身上。
“國不可一日無君,縣不可一日無主。”
耿清放下茶盞,緩緩說道:“吳懷安落馬,江浦縣令一職空缺,按理說,應由朝廷吏部銓選新官上任。”
說到這里,他頓了頓。
角落里的趙敬業耳朵動了動,呼吸明顯急促了幾分。
按照大明官制,知縣出缺,通常是由縣丞(二把手)暫代,這是慣例。
趙敬業雖然平日里是個老好人,此時也不免有些期待。
誰知耿清話鋒一轉:“但如今正值年關,朝廷封印在即,吏部文書往來費時,江浦縣積弊已久,需一能吏大刀闊斧,整頓吏治,安撫民生。”
耿清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林川:
“主簿林彥章聽令!”
林川一愣,下意識地拱手:“下官在。”
“本官以監察御史之權,特委任你暫時署理江浦知縣事,接管大印,統領縣務,直到吏部銓選新官上任!”
轟!
這道命令,比剛才抓人還要讓人震驚。
越級提拔!
雖然只是“署理”(代理),但這可是從正九品的主簿,直接跳過正八品的縣丞,暫代正七品的知縣!
這是什么概念?
這就好比公司的行政專員,直接被空降的董事長任命為代理總經理,把副總給晾在了一邊。
林川也有點蒙。
他原本的計劃是扳倒吳懷安,保住小命,然后繼續茍著摸魚。
這一把手的位置,燙屁股啊!
“大人……”林川剛想推辭。
“怎么?不敢接?”
耿清瞇起眼睛,似笑非笑:“那天在街上跟我談‘清道夫’時的豪氣哪去了?如今掃帚遞到你手里了,你反而怕臟了手?”
“……”林川語塞。
這老狐貍,在這兒等著我呢。
“下官……領命。”林川無奈,只能硬著頭皮接下。
“很好。”
耿清滿意地點點頭,隨后看向趙敬業:“趙縣丞。”
趙敬業渾身一激靈,連忙出列:“下官在。”
“你是老成持重之人,當輔助林大人,穩定縣局,若有不滿,盡可上奏朝廷……”
“下官不敢!下官定當竭力輔佐林大人!”趙敬業把頭搖得像撥浪鼓,背后的冷汗早就濕透了。
他是個聰明人。
耿清這是在敲打他。
連吳懷安那種有京城背景的都被連根拔起了,他一個混日子的老油條,哪敢有什么非分之想?
再說了,林川這小子邪門得很,既能干又有御史撐腰,抱大腿才是正經事!
……
半個時辰后。
縣衙門口。
耿清翻身上馬,押解著囚車隊伍準備回京。
林川率領眾官相送。
“林大人。”
耿清勒住韁繩,居高臨下地看著林川,眼神中多了一分期許:“這江浦縣的爛攤子,本官替你揭開了蓋子,剩下的戲,就看你怎么唱了。”
“大人放心。”
林川拱手,臉上掛著標志性的淡笑:“只要這臺子不塌,下官定能唱出一出好戲。”
“好!”
耿清大笑一聲,揚鞭策馬:“走了!后會有期!”
馬蹄聲碎,煙塵滾滾。
直到隊伍消失在官道盡頭,林川才緩緩直起腰。
“恭喜林大人!賀喜林大人!”
趙敬業第一個湊上來,那張老臉上笑成了一朵菊花,仿佛剛才那個想當知縣的人根本不是他:“大人高升,乃是江浦百姓之福啊!今后下官唯大人馬首是瞻!”
其余六房書吏也紛紛圍上來拍馬屁,這幫墻頭草,風向轉得比誰都快。
林川看著這一張張虛偽又真實的笑臉,心里一陣膩歪。
“趙大人。”
林川轉過頭,看著趙敬業:“按大明律,你是正八品,我是正九品,這署理知縣一職,本該是你的。”
這是試探,也是客套。
“哎!大人此言差矣!”
趙敬業連連擺手,一臉正氣凜然:“所謂能者居之!下官年老昏聵,只想著混口飯吃,大人您年輕有為,又有御史大人青眼相加,這知縣一職,非您莫屬!下官若是坐那個位置,那是沐猴而冠,讓人笑話!”
這就很懂事了。
趙敬業心里跟明鏡似的:御史雖然走了,但林川在御史那里掛了號,而且這小子手段狠辣,連吳懷安都被整死了,自己這把老骨頭要是敢跟他爭,怕是連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如做個順水人情,當個安穩的二把手,將來若是林川飛黃騰達,自己也能跟著喝口湯。
“既然趙大人如此抬愛,那本官就不矯情了。”
林川笑了笑,目光投向遠處的縣衙大堂。
那里,正懸掛著那塊“明鏡高懸”的匾額。
以前看它,覺得是壓在頭頂的大山。
現在看它,倒覺得像是塊不錯的踏腳石。
“走吧。”
林川負手而行,衣擺在風中獵獵作響。
“回去開會,有些規矩,該改改了。”
趙敬業看著林川的背影,恍惚間覺得,這江浦縣的天,怕是真的要大亮了。
而林川的心里卻在想另一件事:
“代理知縣……也就是說工資能漲了吧?能不能先把之前的加班費給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