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那林青天,剛踏入山東地界,官驛的牌子還沒來得及亮,就撞破了藤縣知縣貪墨稅糧的小秘密。”
“年僅二十七歲的林青天,是半點不磨嘰,當場擲下按察司的令牌,喝令隨行皂隸剝了那狗官的皮、填了稻草!”
“林青天一聲令下,寒刃破衣,貪官蔡大有慘叫聲沒傳半里地就咽了氣,這道雷霆手段,可比都察院的彈章還狠十倍吶!”
“......”
藤縣知縣被剝皮實草的事,就像長了翅膀,刮遍了山東六府十五州八十九縣。
更如驚雷炸響,席卷了整個山東官場,震動至省府各衙、州縣諸官。
整個山東官場,瞬間炸了鍋!
誰不知道林川這號人物?
前陣子在京城,敢頂著龍顏摘帽死諫藍玉案,名動天下。
如今這人剛到山東,腳還沒沾著按察司的門檻,就在上任途中干掉了一個地方知縣,還將之給剝皮實草了!
要知道,歷任地方風憲官,哪個不是先拜碼頭、探風聲,就算抓貪腐,也得層層上報等圣諭,哪有這般當場剝皮示眾的狠辣?
林川這般不循規矩、不看情面,連半點緩沖的余地都不留,三司衙門的官員們,背地里都捏著把冷汗。
消息傳到各州府,那些平日里雁過拔毛、中飽私囊的知縣、知州,嚇得魂都飛了。
有貪跡的連夜把贓銀往地窖里埋,把克扣的糧米偷偷補回官倉,連家里的妾室都不敢再穿綾羅綢緞,生怕被林川揪著辮子,成為下一個目標。
最震的,還是山東三司的大佬們。
布政司的主官私下跟下面念叨,這林川是死過一回的人,連藍玉案都敢碰,還怕得罪咱們這些地方官?
都指揮使司的將軍們也收斂了往日的張揚,往日里三司議事,按察司向來矮一頭,如今倒好,按察司的地位居然提高了不少。
往日里官官相護、推諉扯皮的歪風,竟被這一場剝皮之刑壓得煙消云散。
整個山東官場都懂了,這位林副使,不是來混資歷的,是來拿人頭立威、整頓吏治的。
一時之間,林川的大名,響徹山東官場。
可謂人未到,威名先到。
由于滕縣的事傳得飛快,林川接下來的行程變得極其詭異。
每經過一個州縣,離著縣城還有十里地,當地官員就帶著全縣的班子,在路邊候著。
姿態那叫一個卑微。
“下官恭迎憲副林大人!”
這些平日里的地頭蛇土皇帝,見到林川緋紅色的官服,一個個溫順得像剛滿月的羊羔。
有人送茶水,有人送點心,甚至有人貼心地準備了修車工具。
生怕這位林大人在自家地頭上稍微不順心,就賴著不走四處找茬,把人送去剝皮。
林川看著這些戰戰兢兢的山東官員,有些無語。
自己只是路過的而已,大家同朝為官,何必如此客氣呢?
他沒有深入調查。
一來是在赴任途中,沒那個精力;
二來以后有的是時間,查貪不急于一時。
林川坐在馬車里,看著窗外倒退的黃土地。
他很清楚這些對自己客氣的人里,十個有九個心里正盤算著怎么弄死自己,或者怎么收買自己。
但這都不重要。
只要自己還穿著這身皮,手里還攥著監察利劍,便無所畏懼。
誰貪,誰就得死!
有本事去跟老朱講道理!規矩是他定的!
.......
濟南城,南門。
晌午的陽光有些刺眼,照在城墻根兒的青磚上,泛著一層干燥的白光。
得知林川今日抵達濟南,山東提刑按察使司衙門大小官吏幾十人,冠蓋云集,隆重迎接。
僉事張斌站在迎接隊伍的最前方,雙手攏在袖子里,那張常年沒表情的木訥臉此刻緊繃得厲害。
他身后是僉事劉鈐,這位儒雅的笑面虎此時也收斂了笑意,正一絲不茍地整理著那身水綠色的五品官服。
副使劉璋沒來,畢竟他和林川同為按察使副使,平級之間沒必要在城門口裝孫子。
至于按察使李擴,那是山東司法一把手,更不會來迎接,相反林川第一時間還得去拜訪他。
可以說,整個按察使司衙門六七十名大小官吏,除了按察使李擴和副使劉璋,全員都到了。
就連早前告了病假的,也強撐著趕來當值,唯恐被這位人稱 “林剝皮” 的上官惦記上。
畢竟上官向來記不清誰來了,可誰沒來,卻是一定會記得。
作為按察司資歷最淺的僉事,張斌這幾天愁得白頭發都多了幾根。
在他腦補的畫面里,林川這種二十七歲就敢在朝堂上摘掉官帽跟老皇帝硬剛,還沒到任就先把知縣剝了皮的狠角色,大概率是生了一張雷公臉,眉宇間自帶殺氣,一張口就是“大明律法”的復讀機。
這種人,最是難伺候。
待會兒自己怎么開場呢?萬一林大人不給面子不鳥我怎么辦?
一系列的未知問題,可把張斌可愁壞了。
不知過了多久。
“來了。”身旁的僉事劉鈐低聲提醒了一句。
遠處,一輛掛著“提刑按察使司”燈籠的馬車緩緩駛來。
馬車旁,騎在黑馬上的王犟眼神如狼,按在腰間橫刀柄上的手穩如磐石。
“下官按察司僉事張斌,率提刑按察使司各級同僚,恭迎林憲副!”張斌領頭,長揖到底。
馬車停穩,車簾撩起,林川跨下車輿。
張斌瞳孔縮了縮,心里“咯噔”一下:好年輕!
眼前的林川,沒有想象中那種刻薄的官威,反而生得清俊挺拔。
即便穿著那身緋紅色的肅殺官袍,嘴角也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看著不像是來索命的風憲官,倒像是哪家書院里出來踏青的年輕書生。
劉鈐也跟著行禮,聲音溫和如春風:“下官按察司僉事劉鈐,久仰林大人‘硬骨’之名,今日一見,果真氣度不凡!”
二人身后數十名官吏皆躬身行禮。
林川虛扶一把,語氣輕快:“諸位同僚客氣了,林某初來乍到,往后這山東的案子,還得靠諸位通力協作,至于‘硬骨’二字,那是京城同僚抬愛,當不得真。”
“這一路北上,林某盡看些黃沙土坡,今日見了諸位同僚,才覺得這山東地界有了幾分文氣,往后在司里,林某還得仰仗諸位同僚多多指引。”
張斌愣住了。
這談吐,這溫潤如玉的腔調,真的是那個在滕縣糧場大殺四方的“林剝皮”?
他偷偷抬眼,對上林川干凈深邃的眸子。
那里頭沒有盛氣凌人的官威,反而透著股子“和氣生財”的韻味。
這種強烈的反差,讓張斌原本提到了嗓子眼兒的心,像是一下子落回了肚子里,順帶著還軟了幾分。
“憲副大人言重了,分內之事,下官必當效勞。”
張斌的腰桿下意識地直了一點,臉上的表情也沒那么苦大仇深了。
林川看著眾人尊敬的樣子,心情十分舒暢。
“沒想到按察使司的同僚,居然這么禮貌客氣,職場氛圍挺好嘛!”
客套一番后,眾人簇擁著林川進入濟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