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世安被這一番“糖衣炮彈 原子彈”震得渾身濕透。
他看著眼前這個氣度森嚴的年輕人,大腦飛速旋轉。
后臺硬、圣旨賜婚、尚書女婿,這大腿粗得簡直能捅破天。
反觀自家那個死掉的庶子,活著的時候陰郁消沉,就算真當了官,估計也只會躲在角落里記恨林家當年對他的刻薄。
反正兒子已經死了,比起一個死人,眼前這位活著的、前途無量的尚書女婿,顯然更有性價比。
最重要的是,這位“代打”,還能帶飛林家!
“林……林大人。”
林世安抹了一把冷汗,有些干澀地開口:“硯辭那孩子,命苦,既然他臨終托付給您,那往后便要委屈您了......硯辭母親王氏那邊,我會當祖宗供著。”
“此事,在下一定守口如瓶!只希望大人莫要忘了今日之承諾!”
林川盯著他,緩緩點頭:“本官一向信守承諾。”
“不過,伯父,此事不可讓第三人知曉,哪怕是你的枕邊人,一旦泄露,陛下盛怒之下,誅九族也不是不可能。”
聽到“誅九族”,林世安像被火燙了屁股,舉起三根手指,面目猙獰:
“在下林世安發(fā)誓!若今日走出這道門,被第三人知曉此事,林家祖宗十八代不得好死,永墜阿鼻地獄!”
在這個時代,拿祖宗發(fā)誓是最大的誠意。
林川笑了。
原本他動過殺人滅口的心思,但在洪武朝的應天府境內弄死一個老秀才,應天府尹向寶可不是吃素的,順藤摸瓜查到自己,只是早晚的事。
犯不著為個老頭斷送前途。
而且,利益往往比忠誠更可靠。
片刻后,內堂門開。
兩人并肩走出,林世安落后半個身位,臉上堆滿了慈父般的笑容,甚至還親昵地拍了拍林川的肩膀。
茹嫣迎了上來,姿態(tài)端莊,行了一個完美的兒媳禮。
“媳婦茹氏,見過公爹。”
林世安受寵若驚,臉上的褶子都笑成了菊花。
“這便是尚書的女兒!這氣度,這打扮,果然貴不可言啊!”
林川牽著茹嫣的手,轉頭對林世安說:“既然父親來了,那便隨我去見見岳父大人吧,正好,我也許久未曾向岳父請安了。”
茹嫣點頭稱是。
殊不知,林川這是要把“實錘”釘死。
只要林世安在茹瑺面前承認了林川的身份,往后這老登要是敢反水,那就是自打嘴巴。
到時候,林川有一萬種方法讓他頂著“誣告、瘋癲”的罪名死在獄里。
三人到了尚書府。
這一次,林世安再沒敢在大門口囂張,而是像個受驚的鵪鶉,縮著脖子跟在林川身后。
之前那個冷臉的管家茹福,此刻見了林川,腰彎得比誰都深:“見過姑爺,見過大小姐,老太爺請進。”
林世安看在眼里,心里翻江倒海。
這尚書府的管家哪是敬自己啊,全是沖著那個“代打兒子”的面子。
片刻后,兵部尚書茹瑺在后廳見了林世安。
作為姻親,茹瑺很給面子,甚至主動敬了一杯茶。
林世安如坐針氈,屁股只敢沾半個板凳,說話全是“大人英明”、“親家厚恩”。
聊了不到一刻鐘,林世安便識趣地告辭。
林川親自送他到府門外。
馬車緩緩駛出內城。
林家的老管家一邊趕車,一邊左右瞧瞧,確定四下無人,終于忍不住開口了。
“老爺……我總覺得不對勁。”
管家老魏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疑惑:“那……那位大人,真的是二少爺?長相雖像,可那氣派,那眼神,跟二少爺以前判若兩人吶!”
林世安坐在車廂里,閉目養(yǎng)神,手里捏著佛珠。
“哦?你說說看。”
管家咽了口唾沫,低聲道:“老奴雖然沒伺候過二少爺,但也總歸見過不少次,哪怕是三年多未見,也不可能變化這么大吧?我看那位大人,無論是語氣還是動作,都不似二少爺,老爺,他會不會是冒名頂替的……”
“老魏,你想多了!”
林世安睜開眼,眼神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冷酷。
“這一切,其實都是硯辭的謀劃,他在京城歷練久了,心性大變,這叫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你不懂,就不要亂說!”
管家縮了縮脖子:“是,是我多嘴了。”
“呵呵,無妨。”
林世安掀開簾子,看了看窗外的景色,突然語氣輕快道:“咱們不走原路,這回寧海的路長著呢,聽說徽州那邊的黃山風景極佳,咱們去瞧瞧吧。”
管家一愣,隨即大喜:“老爺要帶我去旅游?”
“是啊。”林世安笑得慈祥:“帶你去爬山。”
……
半個月后。
林世安一個人,風塵仆仆、形單影只地回到了寧海林家大宅。
他一進門便失聲痛哭,甚至驚動了族老。
“老爺,老管家呢?”家人忙問。
林世安捶胸頓足,老淚縱橫:“在那徽州地界,老魏說想看云海,非要拉著老夫去爬那險峰,老夫年邁爬不動,他便先去探路,沒曾想一腳踩空,跌落萬丈深淵……連尸骨都尋不回來啊!”
眾人唏噓不已。
只有林世安在那一晚,親手燒掉了那封帶血的加急信。
他看著火盆里跳動的火苗,喃喃自語:“這世上,再也沒有第三個人知道那個秘密了。”
“硯辭啊,你沒有白死,起碼生前交了這么一位大有前途的古交好友!”
“爹以后在寧海,全指望你那貴人好友了!”
次日。
林世安把林氏一族的老小全召集到了祠堂。
“都給我聽好了!”
香火繚繞中,林世安一拍桌子,震得香爐里的灰直顫:“如今硯辭在京城貴為給事中,那是言官,是整天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挑刺的差事,這官當得穩(wěn),那是咱們林家的福氣,要是當不穩(wěn),那就是砍頭的禍事!他現在對手多如牛毛,滿朝文武都盯著他找錯處呢!”
“從今天起,林家上上下下,誰都不許私自進京!要是誰敢偷偷摸摸跑去京城,打著親戚的旗號招搖撞騙、給硯辭添麻煩,惹出丁點亂子來,老子不僅打斷他的腿,還要在族譜上將他徹底除名,亂棍轟出家門!”
滿堂寂靜,原本還存著“進京打秋風”念頭的幾個族親,頓時縮了脖子,大氣不敢喘。
訓完了話,林世安又單獨把陳氏叫到跟前,語氣冷硬得不容商量。
“還有,硯辭特意交代了,王氏生他養(yǎng)他,勞苦功高,以后別院那邊,你多上點心。”
“去挑兩個手腳麻利、機靈懂事的丫鬟送過去,專門伺候王氏母女,往后的例銀也翻一倍,要是讓我知道王氏受了委屈,你這正妻的名分,我看也懸!”
陳氏咬碎了牙往肚里咽,卻只能唯唯諾諾地點頭。
最后,林世安看著剛進門、還有些怯生生的林小蘭,目光難得柔和了幾分:
“小蘭也大了,咱們如今是尚書的親家,小蘭的婚事不能馬虎,去放話給臺州府最好的那幾戶人家,我要給小蘭尋個最穩(wěn)當、最體面的好人家,嫁妝,我這當爹的親手從私庫里撥!”
林世安心里清楚,唯有安撫好了王氏母女,京城那個“殺伐果斷”的林川,才會真正成為林家的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