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見過公主殿下!”
林川上前行禮。
朱善寧死死盯著林川,又看了看站在林川身邊、溫婉端莊的茹嫣。
小公主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顫巍巍地從袖子里掏出那個木雕綬帶鳥,正是林川之前送給她的。
“你的鳥,還給你!”
朱善寧帶著哭腔,一把將木雕塞進林川懷里,眼神委屈,隨后捂著嘴,扭頭跑向了深宮。
林川呆立原地,手里握著那個還有余溫的木雕,整個人都麻了。
“負心郎!”
旁邊的小侍女恨恨地剜了林川一眼,壓低聲音罵道:“我家公主為了你,在乾清宮跪了半宿,說非你不嫁,你倒好,轉頭就娶了尚書家的女兒,你這個狼心狗肺的負心郎!”
說罷,小侍女追著公主跑遠了。
林川低頭看著木雕。
一切都明白了。
為什么老朱會突然賜婚?
為什么賜婚的對象偏偏是茹家?
為什么老朱剛才不見他?
“老朱這是在保衛自己的女兒啊!”
林川無奈地嘆了口氣:“真是冤孽!”
旁邊,茹嫣看著公主跑遠的方向,又看了看滿臉尷尬的林川。
林川有點虛,這可是新婚第三天,要是茹嫣當場翻臉,這軟飯怕是得餿。
“夫人,你聽我解釋……”
沒曾想,茹嫣不僅沒生氣,反而拉起他的手,眉眼彎彎,語氣里竟帶著幾分小驕傲:
“解釋什么?解釋我夫君不僅是大明最硬的言官,還是連公主都為之傾心的才俊?”
她輕輕靠在林川肩膀上,柔聲道:“公主身份尊貴,眼光自然是極好的,她喜歡你,說明我茹嫣沒嫁錯人,不過……”
茹嫣緊了緊手心,語氣變得有些霸道:“現在,你是我的了!”
林川看著這個外柔內剛的媳婦,心里一陣暖流。
“得妻如此,夫復何求啊!”
他順勢摟住茹嫣,兩人在朱紅色的宮墻邊漸行漸遠。
夕陽西下,林川回頭看了一眼那重重宮門。
公主的債,這輩子怕是還不清了。
但大明的生活,還得繼續。
......
林世安終于風塵仆仆的趕到了京師。
下了馬車,看著京城高大的城墻,老登震得縮了縮脖子,隨即整了整身簇新的團花綢袍。
他這輩子去過最大的衙門也就是寧海縣衙,如今進了京城,見著個路邊巡街的差役都覺得像是三品大員。
“聽好了,一會兒到了地方,給老子把胸膛挺起來!”
林世安對著身后的管家訓話,嗓門兒壓得極低:“咱們現在是兵部尚書的親家,得有家風!家風懂嗎?”
管家點頭哈腰,二人順著路人的指引,向茹府而去。
由于林川成親后是住在那處御賜的宅子,但林世安并不知,且腦回路比較直,覺得既然是娶尚書的女兒,那肯定得去尚書府認親,那才叫倍兒有面子。
……
兵部尚書府。
兩尊威武的大石獅子,漆紅的大門緊閉,臺階下站著兩排按刀而立的精悍老兵。
林世安走到跟前,腿肚子先軟了三分,但一摸懷里那封兵部加急的信,底氣又上來了。
“去,叫門!”林世安推了推管家。
管家硬著頭皮上前,對著守門的軍卒作揖:“這位差爺,我家老爺從寧海老家趕來,特來探望你家姑爺林大人,順便見見親家公茹大人。”
守門的兵丁眉頭一皺,上下打量了這倆貨。
帶頭的護院隊長是個剛從前線退下來的老兵,脾氣硬邦邦的:“哪來的瘋老頭?林大人又不在這兒,再說了,兵部尚書府是你能隨便認親的地方?滾遠點!”
林世安一聽,這火氣蹭地就上來了。
“這京城的當兵的,怎么這么沒眼力見?”
他大步上前,從懷里掏出一沓子寶鈔,在手里甩得啪啪響,那是他在寧海攢了半輩子的家底。
“看清楚了!老子是林彥章的親爹!林世安!”
林世安扯著脖子喊,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我兒子是陛下賜婚,親口封的尚書女婿!你敢讓老子滾?信不信我兒媳婦一句話,讓你回江北種地去!”
這一嗓子,頓時吸引了不少過路的官員轎子停下來圍觀。
護院隊長被這老頭的潑皮勁兒氣樂了,按住刀柄:“你是林大人的爹?林大人那是何等風骨,能有你這么個當街撒潑的爹?我看你是哪來的騙子,想來尚書府碰瓷!滾!”
“你!你放肆!”
林世安跳腳大罵:“大家伙兒評評理啊!老夫千里迢迢趕來參加兒子的婚禮,這尚書府的門狗竟然不讓進!這就是尚書家的待客之道?這就是看不起我們寧海林家!”
他在地上直打轉,現代視角來看,這就像是一個暴發戶老頭在頂級豪宅門口撒潑,滿臉寫著“我上面有人”。
正鬧著,茹府側門“吱呀”一聲開了。
茹府的總管茹福走了出來,他是茹瑺的心腹,最是穩重。
“何事喧嘩?”茹福冷聲問。
“大管家,這老頭非說自己是林給諫的生父。”護院隊長稟報道。
茹福瞇起眼,上下打量林世安。
林世安被他瞧得后背發毛。
見茹福氣度不凡,連一個管家的架子都比寧海知縣還要大,心里暗驚:“媽的,京城水太深,一個管家的都像是官老爺。”
林世安趕忙擠出笑臉,從懷里摸出那份帶血紅大印的兵部文書,腰躬成了一只大蝦:“老朽林世安,正是林彥章的生父,如假包換,這不是聽聞犬子大婚,特意趕來,想跟尚書大人敘敘親家情……”
茹福掃了一眼那文書,并沒伸手接,只是抬手做了個制止的手勢,語調冷淡如冰:
“敘情?”
他嘴角扯出一抹譏諷:“林老先生,有些事你得明白,我家老爺乃大明正二品兵部尚書,掌天下兵馬,莫說是你,便是你們臺州府的知府來了,也要執下官禮,且未必有資格入這道門。”
這句話,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林世安愣在原地,老臉漲得通紅。
他原本以為“親家”是個平等的詞,現在才發現,地位差距如一條巨大鴻溝。
林家在寧海算個頭臉,但在兵部尚書眼里,怕是連根蔥都算不上!
茹福見威懾到了,語氣稍稍緩和:“林大人的生父是吧?林大人如今并不住在尚書府,陛下恩典,御賜了宅子,成親后便搬去內城東二街了,您老且先去見見林大人,商議妥當了,再由林大人領著來拜訪我家老爺,這,才叫禮數。”
說著,茹福轉頭吩咐一名護衛:“帶這位老先生去東二街林府。”
“誒,誒,好,聽管家的。”林世安忙不迭地點頭,灰溜溜地領著管家跟上了護衛。
他在心里犯嘀咕:“這城里人真講究,老子見兒子還得先繞個圈,不過也對,先見著那臭小子,讓他給老子撐撐場子,再去見尚書老丈人也不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