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林川瞬間切換到“演技爆發(fā)”模式:“微臣當日不知圣駕親臨,多有冒犯,罪該萬死,全賴陛下天威浩蕩,出手教訓了那幫武勛,臣才得以茍活至今?!?/p>
“少來這套?!?/p>
朱元璋把手中的奏章往龍案上一拍:“當初在江浦,你騙朕說你貪財好色,朕當時也沒亮身份,咱們倆,算是不知者不罪,兩清了!”
說著,朱元璋站起身,負手走下臺階,繞著林川轉(zhuǎn)了一圈。
“不過你小子改名這事兒,倒是挺滑頭,怎么,在江浦敢擼藍玉的胡子,進了京師反而縮起來了?”
林川穩(wěn)住心神,低聲答道:“回陛下,微臣行事,但求問心無愧!在江浦,臣是百姓的父母官,哪怕是國公爺要搶糧,臣也得拿命擋著?!?/p>
“如今進了京,臣是陛下的耳目,耳目當求靈敏、清凈,若整日里被這名字引來的麻煩纏身,臣怕耽誤了陛下的差事。”
“好一個但求問心無愧!”
朱元璋冷笑一聲,眼神里卻帶了幾分激賞:“當初朕欠你一個千金投資,如今這刑科給事中的官位,算是朕投在你身上的本錢?!?/p>
他盯著林川的眼睛:“說說吧,朕這筆投資,能有多少收益?”
林川直起腰,眼神清明,甚至帶了點現(xiàn)代職場精英的自信:
“陛下的投資,臣會以十倍、百倍的收益回報大明,誰敢動陛下的錢袋子,臣這雙眼睛,定能把他揪出來!”
朱元璋則是摩挲著下巴,哈哈大笑:“有意思,朕就喜歡聽人說怎么給朕掙錢,既然你這么有信心,那就去給朕好好當差!”
朱元璋走回龍座,語氣瞬間變得冰冷肅殺。
“三法司正在審訊都督僉事黃輅,這案子,藍玉那幫老兄弟盯著呢,文官們也盯著呢,朕不放心他們,你既然是刑科給事中,就去給朕盯著復核?!?/p>
他頓了頓,眼神如刀:“你是朕投出去的錢,別讓朕虧本,明白嗎?”
林川心頭大震。
這是讓自己直接插手藍玉案的前奏!
名為監(jiān)督復核,實則是朱元璋給自己的特權(quán),讓自己去三法司的大堂上,當那個掀桌子的人。
“臣,領(lǐng)旨!定不負陛下圣望!”
林川離殿而出時,午后的陽光依舊刺眼,但后背的衣服早已濕透。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大殿。
老登朱元璋,正隔著重重帷幕,看著他遠去的背影。
“這小子……”朱元璋嘴角勾起一抹莫測的笑意:“允炆,你看他,換了個名字,這膽子是不是也跟著換了?”
朱允炆搖了搖頭:“孫兒覺得,他的膽子沒變小,反倒是更大了,他在皇爺爺面前,似乎并無多少懼色。”
“那是這小子看準了朕不舍得殺他。”
朱元璋冷哼一聲:“去,傳旨給錦衣衛(wèi),盯著他,朕要看看,這顆棋子,能把這盤死棋下成什么樣!”
......
從文華殿出來,林川覺得后背那層冷汗被深秋的涼風一吹,激得他打了個冷顫。
“老登果然是老板,這職場環(huán)境太惡劣了!”
他快步往午門走,腦子里全是朱元璋最后那個陰沉沉的笑。
老頭子心思重,每一步都是坑。
剛過文華門,還沒到金水橋,后頭傳來一聲清脆的嬌喝:
“站??!前面那個穿青袍的,叫你呢!”
林川停步,轉(zhuǎn)頭。
不遠處站著個少女,十五六歲的年紀,鵝蛋臉,眉眼間透著股還沒褪干凈的青澀,但鼻梁挺拔,一雙眸子亮得像剛洗過的黑曜石。
她穿著一身翠綠織金公主常服,裙擺上繡著繁復的團花,腰間系著宮絳,掛著幾枚成色極好的羊脂玉佩。
林川愣住了。
這臉……有點眼熟。
江浦招商引資的時候,老朱身邊跟著個穿男裝的小書童,灰頭土臉的,沒細看。
現(xiàn)在換上女裝,這顏值起碼加了三個bUff。
“這又是哪個祖宗?”林川心里嘀咕。
他不確定對方是哪位公主,還是某位親王的郡主。
大明禮制森嚴,認錯爹不要緊,認錯祖宗那是會出人命的。
林川干脆站在原地,沒吭聲。
“斗膽!”少女身邊的侍女跨前一步,指著林川:“見了汝陽公主,竟敢不拜,你是想去詔獄吃牢飯嗎?”
汝陽公主?
朱元璋的幺女,朱善寧。
林川心頭一跳,趕緊疊手行禮,腰彎得很有職業(yè)操守:“微臣刑科給事中林川,不知公主駕臨,死罪死罪。”
朱善寧背著手,慢悠悠地晃到林川跟前,繞著他轉(zhuǎn)了一圈。
“林川?你不是叫林彥章嗎?改名倒是挺快!”
她停在林川面前,下巴微揚,帶著股皇室特有的刁蠻勁兒:“剛從父皇那兒出來?去謝恩了?”
林川垂著眼簾:“回公主,微臣入宮謝天恩。”
“謝恩吶……”朱善寧拖長了音,黑亮的眸子狡黠一閃:“那你打算怎么謝本公主?當初藍玉那瘋子在江浦要殺你,可是本公主磨著父皇,才讓蔣瓛帶人去救火的,不然你以為,那涼國公憑什么被個馬夫一句話嚇跑?”
林川心說,果然如此。
錦衣衛(wèi)指揮使蔣瓛是朱元璋的影子,沒老頭的默許,誰也調(diào)不動。
這位小公主在里面起的作用,怕是不止“磨一磨”那么簡單。
“微臣汗顏,多謝公主救命之恩。”林川語氣誠懇。
“空口白牙的,沒意思?!敝焐茖幧斐鲆恢话變羧缬竦男∈?,掌心朝上:“謝禮呢?拿來?!?/p>
林川頓時一個頭兩個大。
謝禮?
自己現(xiàn)在兜里除了幾個散碎銀子和一塊官憑,毛都沒有!
他看著汝陽公主那雙滿是“你敢糊弄我試試”的眼睛,手在袖子里掏了半天。
最后,指尖觸到了一塊硬邦邦的東西。
“微臣初入京師,行囊簡陋,隨身唯有此物,乃微臣親手雕琢,聊表寸心。”
說著,林川將一只栩栩如生的綬帶鳥木雕呈了上去。
那是自己這幾日閑得蛋疼,在夏原吉偏院里刻的,準備上任后放在工位上的,用來寄托一下“言官本心”的文藝情懷。
“這是什么?”朱善寧接過木雕,指尖在光滑的木質(zhì)上摩挲,眼底掠過一抹驚喜。
木頭的紋路被巧妙地利用成了羽毛,鳥兒斂翼立于枝頭,雙目由炭火熏黑,透著股靈動勁兒。
“綬帶鳥,民間傳聞此鳥為長壽之兆,但在臣眼中,其冠羽如綬帶,寓意堅守職責,政務順遂。”
林川隨口胡扯,把現(xiàn)代的職業(yè)愿景包裝成了大明官場黑話。
其實這就是他刻著玩兒的,主打一個解壓。
朱善寧顯然沒聽進去那些大道理,只覺得這小玩意兒刻得精巧,比宮里那些金玉件兒多了股泥土氣息,挺新鮮。
“算你識相?!彼词职涯镜袢M兜里。
“公主,該回宮了,一會兒娘娘該尋您了?!迸赃叺氖膛吐暣叽?。
鑒于宮廷禮制,朱善寧撇了撇嘴,看了林川一眼,沒再多說,帶著人轉(zhuǎn)身往深宮里走去。
林川長舒一口氣,對著小公主嬌俏的背景抹了把汗,轉(zhuǎn)身出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