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林振遠不想聽解釋。
對于他來說,過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
結果就是,這個剛接回來的女兒,正穿著乞丐一樣的衣服,坐在他幾千萬的別墅里,丟盡了他的臉。
他從西裝內(nèi)袋里掏出一個皮夾,抽出一張黑色的銀行卡。
“咻”的一聲。
卡片劃過空氣,精準地砸在曲檸面前的骨碟里,沾上了一點白煮蛋的碎屑。
那張黑色的長方形輪廓在曲檸眼里非常清晰。
“這里面有二十萬。”
林振遠重新拿起報紙,語氣冷硬得像是在打發(fā)一個上門的乞丐,“拿著這筆錢,把自己收拾得像個人樣。別整天一副死了爹媽的喪氣相,看著就晦氣。”
二十萬。
曲檸放在膝蓋上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對于林家來說,這不過是林月璃一個包的零頭。
但對于現(xiàn)在的她,這是一筆巨款。
【天吶!二十萬!換我都能樂瘋了。】
【估計她這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多錢。】
【這就是階級差距啊。曲家這么多年積蓄不超過1萬,林家買衣服就給20萬。】
曲檸慢慢伸出手。
她故意在桌面上亂摸了一通,指尖先是碰到了勺子,然后是水杯,最后才“偶然”觸碰到了那張冰涼的卡片。
沒有絲毫的猶豫,也沒有所謂的骨氣。
她一把抓住了那張卡,緊緊攥在手心里,“謝謝爸爸!”
她抬起頭,視線沒有對準林振遠的臉,“我會好好花的,一定不給林家丟臉。”
那副卑微又貪婪的模樣,讓林振遠眼底的鄙夷更甚。
果然是鄉(xiāng)下養(yǎng)大的,眼皮子淺得沒邊。
“行了,收起你那副窮酸樣。”林振遠抖了抖報紙,冷冷地拋下一句話,“原本定在這個周末的認親宴,取消了。”
沈曼青攪咖啡的手頓了一下,“振遠,請柬都發(fā)出去了……”
“那就撤回來!”
林振遠不耐煩地打斷,“就她現(xiàn)在這個樣子,帶出去讓人看笑話嗎?連基本的禮儀都不懂,穿著打扮跟個叫花子似的。等什么時候她學會了怎么做林家的小姐,什么時候再辦!”
這不僅僅是取消一個宴會。
這是在向所有人宣告,林家并不承認這個女兒的地位。
甚至連改姓的機會都被無限期推遲。
在豪門圈子里,沒有正式宴會介紹的私生女或者養(yǎng)女,就是個笑話。
沈曼青看了一眼曲檸,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她也覺得,現(xiàn)在的曲檸確實拿不出手。
要是讓那些貴婦太太們看到自己親生女兒是個瞎子,還這么寒酸,她的臉往哪擱?
曲檸手里捏著那張卡,心里冷笑。她早猜到的,林振遠會想辦法取消她求來的認親宴。
她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卡片上的凸起數(shù)字。
就在這時,
“爸,媽,早安。”
樓梯口傳來輕快的腳步聲。
林月璃下來了。
她今天穿了一套圣嘉學院的制服,外面罩著一件米白色的羊絨開衫,長發(fā)用絲帶編成了精致的魚骨辮。
在曲檸朦朧的視野里,林月璃就像一團發(fā)光的、精致的白影。
跟旁邊一身破爛襯衫的曲檸比起來,簡直是云泥之別。
“月璃下來了,快來吃早飯。”沈曼青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連忙招呼傭人,“把那籠蟹黃包端上來,月璃最愛吃這個。”
林月璃走到餐桌旁坐下,視線掃過曲檸手里的銀行卡,眼底閃過一絲譏諷。
“妹妹這是拿到零花錢了?”
她笑著拿起筷子,“爸對妹妹真好,一出手就是二十萬。我記得我剛上高中的時候,一個月的生活費也才十萬呢。”
林振遠哼了一聲,“給她再多也是浪費。月璃,待會兒你帶她去你的衣帽間,挑幾件你以前的衣服給她。”
“啊?”林月璃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為難的神色,“可是……我的衣服都是去年的舊款了,給妹妹穿是不是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
沈曼青插嘴道,“你的舊衣服也是名牌,哪怕是過季的,也比她身上這堆破爛強一百倍。再說了,現(xiàn)在去買也來不及,馬上要去學校報到,總不能讓她穿成這樣上車。”
林月璃看了一眼曲檸身上那件廉價襯衫,眼底的嫌棄都要溢出來了。
確實。
要是讓曲檸穿成這樣跟她坐一輛車,被同學看見了,還以為林家虐待親戚呢。
“那好吧。”林月璃放下筷子,臉上掛起溫柔的笑,“妹妹,你吃好了嗎?吃好了就跟我上樓吧,姐姐給你挑幾件好看的。”
“謝謝姐姐。”
曲檸把最后一口白煮蛋塞進嘴里,甚至沒喝水,干噎了下去。
“我吃飽了。”
……
林月璃的衣帽間很大。
足足有五十平米,三面墻全是頂天立地的衣柜,中間是一個巨大的首飾展示臺。
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薰衣草香氛味。
“把那邊的箱子拖出來。”林月璃指揮著傭人,指了指角落里幾個積灰的收納箱。
那是她準備捐給貧困山區(qū)的舊衣物。
要么是款式太老土,要么是尺碼買小了穿著不舒服,甚至還有幾件是因為染了色洗不掉才淘汰的。
傭人把箱子打開,一股樟腦丸的味道飄了出來。
“妹妹,這些都是姐姐以前很喜歡的衣服。”
林月璃隨手拎起一件熒光粉色的連衣裙,在曲檸身上比劃了一下,“雖然有點舊了,但料子都是極好的。你眼睛看不見,穿什么其實都差不多,舒服最重要。”
【哈哈哈哈!熒光粉!穿上就是村姑進城!】
【月璃寶寶眼光超級好的。】
【這瞎子要是真穿這個去圣嘉,絕對會被笑死。】
曲檸站在原地,她伸出手,在箱子里裝模作樣地摸索著。“姐姐喜歡的衣服,我不能搶的。”
指尖劃過那些細軟的蕾絲、僵硬的亮片,還有毛呢。
“這件……”曲檸精準地抓住了那抹白色的邊緣,卻還要裝作是摸到了好料子,“姐姐,這件摸起來好舒服,我可以穿這件嗎?”
林月璃看了一眼。
那是她去年買的一條月白色真絲旗袍。
當時覺得太素了,穿上像個奔喪的,一次都沒穿過就扔在箱底了。
而且那是修身款,對身材要求極高,稍微有一點贅肉都會被勒出來。
“這件啊……”
林月璃眼里閃過一絲幸災樂禍,“這件有點透哦,而且沒有彈性。妹妹要是喜歡就拿去吧,不過要是穿不上可別勉強。”
她篤定曲檸這種長期營養(yǎng)不良的身材,根本撐不起這種衣服。
“我想試試。”
曲檸抱著那條裙子,摸索著走向更衣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