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陰雨連綿。
空氣里彌漫著潮濕的泥土腥氣,林家別墅的花園被雨霧籠罩,顯得格外陰森。
一樓長輩房的房門虛掩著,留了一道兩指寬的縫隙。
屋內沒有開燈,昏暗得像個囚籠。
“別……求你了……”
帶著哭腔的哀求聲從門縫里溢出來,斷斷續續。
曲檸縮在床角的陰影里,雙手死死攥著手機,身體隨著抽泣劇烈顫抖。她那一頭烏黑的長發凌亂地披散在肩頭,遮住了大半張臉,露出的下巴尖細蒼白。
“爸,我真的沒錢……林家還沒給我零花錢……”
她對著電話那頭語無倫次地解釋,聲音壓得很低,卻因為恐懼而顯得尖銳,恰好能穿透那道門縫,鉆進路過人的耳朵里。
“五百萬?我哪里去弄五百萬?你這是要逼死我嗎?”
門外走廊的地毯上,一道臃腫的影子停了下來。
王媽手里端著一盅剛燉好的燕窩,本來是要送去二樓給林月璃的。聽到這動靜,她那雙渾濁的老眼里閃過一絲精光,腳下的步子立刻收住。
她左右看了看,確認四下無人,便輕手輕腳地貼到了門邊。
那張滿是褶子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扭曲的興奮。
這死瞎子,心黑得跟墨斗囊一樣,要是抓住了她的把柄,以后在林家還有她好果子吃?
屋內,曲檸的聲音還在繼續。
“你別來學校!千萬別來!”曲檸像是聽到了什么極其可怕的事情,整個人往床角縮了縮,脊背撞在硬邦邦的墻壁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圣嘉學院管得很嚴,你進不來的……要是讓保安把你抓起來……”
“什么?你要在門口鬧?”
曲檸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驚恐,“不行!絕對不行!周五是學校的中秋慶典,會有很多大人物來,你要是那時候來鬧,林家會殺了我的!”
門外的王媽眼珠子骨碌碌一轉。
周五。圣嘉學院的中秋慶典。
這可是個大日子。聽說不少京圈的大人物受邀,就連林振遠也會出席。這要是讓一個鄉下泥腿子在門口撒潑打滾,喊著是曲檸的爹……
王媽捂住嘴,差點笑出聲來。
那場面,光是想想就覺得刺激。到時候這死瞎子的名聲臭了大街,看她還怎么在大小姐面前擺譜!
“好好好……我給,我想辦法給……”
屋內的曲檸似乎崩潰了,聲音軟了下來,帶著認命的絕望,“只要你別來學校鬧,別毀了我……我把首飾賣了,把顧家送的補品也賣了……我都給你……”
“就在周五……趁著人多亂的時候,我把錢拿給你……你別讓同學看見你……”
王媽聽到這里,覺得火候差不多了。
再聽下去萬一被發現就不好了。她直起腰,整理了一下表情,端著燕窩快步離開。
直到門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樓梯口。
屋內。
曲檸停止了顫抖。
她慢慢抬起頭,那雙原本應該盛滿淚水和恐懼的眼睛里,干干爽爽,一片漠然。
哪里還有半點剛才的驚慌失措?
她將手機從耳邊拿下來。
屏幕亮著,顯示的是撥號界面,根本沒有通話記錄。剛才那一番聲淚俱下的表演,不過是她對著忙音的獨角戲。
“呵。”
曲檸輕笑一聲,從床頭柜上抽出一張濕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眼角并不存在的淚痕。
動作優雅,神情冷淡。
她隨手將濕巾揉成一團,精準地扔進三米開外的垃圾桶里。
……
二樓,琴房。
悠揚的鋼琴聲戛然而止。
林月璃坐在白色的施坦威鋼琴前,有些不悅地看著闖進來的王媽。
“什么事這么慌慌張張的?沒看見我在練琴嗎?”林月璃皺著眉,手指在黑白琴鍵上輕輕劃過,“要是打擾了我的狀態,過幾天的慶典上出了錯,你擔待得起嗎?”
“大小姐,天大的好事啊!”王媽把燕窩放在茶幾上,一臉諂媚地湊過去,“我剛才路過一樓,聽見那個瞎子在屋里哭呢!”
林月璃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裙擺,“哭?她是該哭。眼睛瞎了,在這個家里又不受待見,哭也是正常的。”
“不是因為這個!”
王媽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我聽見她在打電話,好像是打給她在鄉下的那個養父!那男人跟她要五百萬呢!”
“五百萬?”林月璃的手指頓住,終于來了點興致。她轉過身,看著王媽,“她哪來的五百萬?”
“所以她急啊!”王媽繪聲繪色地描述著,“哭得那叫一個慘,還要賣首飾賣補品。最關鍵的是,那個養父威脅說,要是不給錢,就在周五去學校門口鬧!”
林月璃的瞳孔微微收縮。
周五。
那是圣嘉學院一百二十周年隆重舉辦的中秋慶典,學校前前后后準備了差不多三個月。
屆時,整個京圈的名流都會到場。
如果在這個節骨眼上,曲檸那個滿身污泥、粗鄙不堪的養父出現在校門口,拉著橫幅撒潑打滾……
那畫面,簡直是毀滅性的打擊。
“你是說,她養父要來學校鬧?”林月璃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她怎么說?”
“她嚇壞了,求著那男人別來,說怕林家殺了她。”王媽幸災樂禍地說道,“還說周五人多,怕丟人。”
“怕丟人……”
林月璃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雨還在下,打在玻璃上,暈開一片模糊的水漬。
“既然妹妹這么怕丟人,那我們就幫幫她。”林月璃的聲音很輕,透著一股子寒意,“王媽,你找人去查查那個養父的聯系方式。”
“大小姐,您是想……”
“既然要鬧,那就鬧得大一點。”林月璃轉過身,那張精致如畫的臉上帶著完美的笑容,眼底卻是一片惡毒,“圣嘉學院的門禁森嚴,一般的無賴可進不來。你去安排一下,周五那天,給那個男人留個側門。”
王媽一愣,隨即明白了林月璃的用意,豎起大拇指:“大小姐高明!只要那個無賴進了學校,當著所有人的面認親,那瞎子的臉皮就被扒光了!到時候顧少爺肯定會嫌棄死她!”
“顧少爺?”
林月璃冷笑一聲,“顧聞那種人,有潔癖。他連看一眼垃圾都覺得臟,更別說是一個有著這種極品親戚的女人。”
她甚至不需要自己動手。
只需要給那個貪婪的養父開一道門縫,那個男人就會像瘋狗一樣沖進來,把曲檸撕得粉碎。
“還有。”林月璃吩咐道,“這件事做得隱蔽點,是保安疏忽。和我沒有任何關系。”
“明白!明白!”王媽連連點頭,“我這就去辦,保證神不知鬼厲不覺!”
“等等。”林月璃叫住她,在綠泡泡界面轉了2萬塊錢給王媽,“打點的錢,不夠就說。”
看著王媽離去的背影,林月璃重新坐回鋼琴前。
她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修長的手指按下琴鍵,一串歡快的音符流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