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子里只剩下最后兩顆。
左為燃的手指有些發白。
他拿起第三十顆。
盤底,靜靜地躺著最后一顆松子。
三十一。
不多不少。
左為燃捏著那顆松子,力道大得幾乎要把它捏碎。
他沒有說話。
只是站在那里,背對著燈光,整張臉都籠罩在陰影里。
那種沉默,比爆發更讓人感到恐懼。
【臥槽???真蒙對了?】
【這怎么可能!這絕對是劇本!】
【肯定是剛才左少扔的時候她偷看了!】
【樓上傻逼嗎?她是瞎子怎么看?】
【這波B裝得滿分,比我爺46碼的大褲衩子都能裝。】
曲檸聽著周圍的死寂,嘴角微微上揚。
“左同學。”她開口打破了沉默,聲音溫軟無害,“我數對了嗎?”
左為燃緩緩抬起頭。
他看著曲檸,眼底的陰霾濃郁得化不開。
突然,他笑了。“呵呵……”
笑聲低沉,帶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對。”左為燃拿起最后那顆松子,一步步走到曲檸面前。“全對。”
他彎下腰,把那顆松子抵在曲檸的唇邊。
堅硬的果殼硌著她柔軟的嘴唇。
“張嘴。”左為燃命令道。
李政擎又要發作,卻被顧聞一個眼神制止。
曲檸順從地張開嘴。
左為燃把那顆松子塞進她嘴里,手指并沒有立刻撤離。
“唔……”曲檸皺眉,下意識想后退。
左為燃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腦勺,不讓她躲。
“這是獎勵。”他湊近她的臉,兩人呼吸交纏。“曲妹妹,你真是給了我一個大驚喜。”
左為燃的聲音很輕,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耳朵這么好使,以后我在床上說什么,你都能聽得清清楚楚吧?”
變態。
曲檸忍住要把他手指咬斷的沖動。
她舌尖抵住那顆松子,含糊不清地說道:“左同學……你很臟。”
左為燃動作一頓。盯著曲檸的眸色暗了暗。
雙眼微瞇,像是在品藏味道。
“不臟。”左為燃看著她,眼神直白而熱切,“甜的。”
“嘔——”
旁邊傳來一聲干嘔。
李政擎實在是忍不住了。
他把手里的半只龍蝦扔回盤子里,一臉像吃了蒼蠅的表情。
“左為燃,你能不能別這么惡心?”李政擎罵道,“吃飯呢!你發什么情?”
林月璃的臉色也有些發白。
她緊緊攥著手里的餐巾,指甲幾乎要掐進肉里。
左為燃從來沒有對她做過這種動作,哪怕是之前表示很喜歡聽她彈鋼琴的時候,臉上也是掛著那種虛偽的笑容。
可現在,他對一個瞎子,居然做出這么……這么下流的舉動。
“好了。”顧聞拿起餐巾擦了擦手,語氣平淡地結束了這場鬧劇。
“既然數對了,這事就算翻篇。”他站起身,理了理并沒有褶皺的袖口。“林部長,帶上你的方案去書房。”
林月璃如蒙大赦。
她立刻站起來,臉上重新掛起優雅的笑容:“好的。”
路過曲檸身邊時,林月璃腳步微頓。
她看了一眼曲檸嘴邊殘留的水漬,眼底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妹妹慢吃,別噎著。”
說完,她踩著高跟鞋,跟著顧聞離開了餐廳。
餐廳里只剩下四個人。
左為燃坐回位置上,心情似乎變得極好。
他甚至開始哼歌。
是一首詭異的童謠調子,配上他剛才那個舔手指的動作,讓人不寒而栗。
“瘋子。”李政擎低罵了一句。
他重新拿起一只蝦,粗魯地剝開殼。
“張嘴。”李政擎把蝦肉遞到曲檸嘴邊,語氣兇巴巴的,“把那顆破松子吐了,吃蝦。”
曲檸聽話地吐出松子。
“謝謝李同學。”
她吃下蝦肉,腮幫子鼓鼓的。
李政擎看著她這副毫無防備的樣子,心里的火氣消散了不少。
但隨即,一種更深的煩躁涌上心頭。
剛才左為燃那個眼神……
那是獵人看中獵物的眼神。
這瞎子被左為燃盯上,以后怕是沒好日子過了。
“喂。”李政擎突然開口,聲音有些別扭,“以后離左為燃遠點。”
曲檸咽下食物:“我也想。可是我們住在一棟樓里。”
“那就別出房門。”李政擎把剝好的蟹肉堆在她盤子里,
“沒事別在走廊里晃悠。要是那瘋子再去騷擾你……”
他頓了頓,似乎在做什么艱難的決定。
“你就大聲喊我的名字。”
李政擎惡狠狠地說道,“老子打死個變態,還是沒問題的。”
曲檸愣了一下。
她“看”向李政擎的方向。
雖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笨拙的善意。
在這個全員惡人的世界里,李政擎這種單細胞生物,確實算得上是一股清流。
“好。”曲檸彎起眼睛,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那以后就麻煩李同學保護我了。”
李政擎看著那個笑容,耳根莫名有些發熱。
“誰……誰要保護你。”
他慌亂地移開視線,掩飾性地往嘴里塞了一塊帶殼的蟹腿,“我是怕你死了,沒人幫我寫數學作業。”
叮——
左為燃再次用刀叉敲起銀盤的邊緣,發出噪音。
他臉上掛著陰柔又斯文的笑意,“說壞話能不能避著點人?”
李政擎那張俊臉黑得像鍋底。他把手里的蟹腿一扔,力道大得把瓷盤都砸裂了一條縫。“左為燃,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軀投下一片陰影,幾乎將坐在對面的左為燃完全籠罩。
“老子讓你滾。”
左為燃沒動。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慢條斯理地用那塊潔白的餐巾擦拭著手指。
剛才那根伸進曲檸嘴里的手指。
“政擎,這就是你不對了。”左為燃擦得很仔細,連指甲縫都沒放過,語氣輕柔得像是在教導不懂事的弟弟。
“游戲才剛剛開始,哪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他隨手將餐巾團成一團,扔在桌上。
那團沾了些許水漬的布料,孤零零地滾了兩圈,停在曲檸手邊。
“況且。”
左為燃終于抬起頭。
那雙狹長的眼睛里,沒有絲毫笑意,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幽深。“她還沒說不愿意呢。”
他視線轉向曲檸。那種眼神,黏膩、陰冷,像一條色彩斑斕的毒蛇順著腳踝爬了上來。
“對吧,曲妹妹?”
曲檸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筆直。
她面前堆滿了李政擎剝好的蝦肉和蟹腿,像一座小小的肉山。
很香。
她抬起臉,笑得人畜無害,“可是,我為什么要跟你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