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璃松了口氣,轉身走到曲檸面前,親熱地拉起她的手。
“妹妹,走吧。我幫你收拾行李。”她語氣輕快,“A棟環境很好的,我還特意讓人給你換了新的床墊,肯定比這里舒服。”
曲檸的手被她拽著。
那只手保養得很好,軟綿綿的,卻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強硬力道。
曲檸沒有掙扎。
她只是微微側頭,用那雙空洞的眼睛“看”著林月璃,
“姐姐問過爸爸了嗎?我給他說了我住在S區,李同學把我照顧得很好,他很高興。”
林月璃聽到她當眾稱呼林振遠為“爸爸”,心頭一跳。
爸爸不是對外說她只是遠房親戚嗎?她怎么認不清自己的定位?
馬上她調整好自己僵滯的表情,“沒事,我給我爸爸說一聲就好了,他都聽我的。”
說著,她又拽了拽曲檸的手,用了些力氣。
“怎么不動呀?”林月璃有些催促,“第一節課快開始了,我們得抓緊時間。”
曲檸咬了咬下唇,臉上露出一絲為難。
“姐姐……那個……”她聲音很小,怯生生的,立馬改了稱呼,“姐姐要不打個電話問一下林先生?他讓我有事得向他匯報。”
林月璃一愣,隨即笑出了聲。
“傻妹妹,這又不是什么要緊事。先收拾東西去A棟,晚點我來通知爸爸。”
她拉著曲檸就要往房間走。
“我沒說她可以走。”
一道陰惻惻的聲音在二樓的欄桿處響起。
左為燃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了那里。
他換了一身衣服。
純白色的高領毛衣,外面罩著一件黑色的絲綢睡袍,腰帶松松垮垮地系著。沒有穿校服。
他手里拿著那把醫用鑷子,正在漫不經心地擺弄欄桿扶手上的一盆綠植。
“咔嚓。”
那株長勢喜人的綠蘿,被他齊根夾斷了一截葉子。
林月璃抬頭,看見左為燃那張蒼白俊美的臉,心跳漏了一拍。
“左……左少。”她臉上維持著完美的笑容,“您醒了?我正準備帶妹妹去新宿舍呢。”
左為燃沒理她。
他拿著鑷子,夾著那片斷掉的葉子,一下一下地敲擊著欄桿。
“噠、噠、噠。”
節奏很慢,卻讓人心里發毛。
“新宿舍?”左為燃終于舍得把視線投下來。
他沒有看林月璃,而是死死盯著曲檸。“誰允許你走的?”
曲檸縮了縮脖子,往李政擎身后躲了躲。“姐姐說那邊方便……”
“方便?”左為燃嗤笑一聲。
他手里的鑷子一松。
那片葉子飄飄蕩蕩地落下來,正好掉在曲檸的腳邊。
“我覺得這里挺方便的。”左為燃慢悠悠地順著樓梯走下來。
他赤著腳。
蒼白的腳背上青筋明顯,踩在深色的木質樓梯上,有一種詭異的美感。
“特別是剛才。”左為燃走到曲檸面前站定,視線掃過她扣得嚴嚴實實的領口,“曲小姐扣扣子的技術,還需要多練習。”
李政擎一聽這話就炸了。
“左為燃!你他媽還沒完了是吧?”他擋在曲檸面前,“那是你變態!人家去女生宿舍怎么了?總比在你眼皮子底下安全!”
雖然他氣王主任騙他,但理智告訴他,讓這只小白兔離左為燃這個瘋子遠點,絕對是正確的選擇。
“安全?”
左為燃歪了歪頭。
他伸手,越過李政擎的肩膀,極其精準地捏住了曲檸的一縷頭發。
然后在指尖纏繞,玩弄。
“李政擎,你腦子里裝的是水泥嗎?”
左為燃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弧度。“她昨晚弄亂了我的松子,四百一十六顆,沒數對。這筆賬還沒算清楚,就想走?”
林月璃聽得一頭霧水。
松子?沒數對?
這兩人之間發生了什么?
一種強烈的危機感涌上心頭。
她上前一步,擋在左為燃和曲檸之間,笑容有些勉強。
“左少,妹妹如果哪里得罪了您,我替她道歉。松我可以賠給您最好的。她還要上課,行李還沒收拾……”
“賠?”
左為燃終于正眼看了林月璃一眼。
那眼神里沒有半點對“女神”的欣賞,只有一種看死物的冷漠。
“林月璃,你的面子在王大頭那里好使。”
左為燃上前一步,逼得林月璃不得不后退。“但在我這,一文不值。”
林月璃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從小到大,從來沒有人敢這么跟她說話!
她是林家的掌上明珠,是圣嘉的女神,所有男生看到她都是捧著哄著。
只有左為燃。
這個瘋子!
【雖然但是,他好護食啊……】
【護個屁食!他是想留著慢慢折磨!】
【月璃女神快走吧,別跟瘋子講道理。】
【哼哼,姓左的現在嘴巴再硬,以后還不是舔得歡?】
“左為燃,你別太過分。”一直沒說話的顧聞,突然開口了。
他站在一樓的書房門口,手里端著一杯剛煮好的黑咖啡。
熱氣裊裊上升,模糊了他鏡片后的眼神。
“這里是公共區域。”顧聞語氣平淡,“你想養寵物,回你自己房間去養。”
林月璃眼睛一亮。
顧少幫她說話了!
“顧少說得對。”林月璃趕緊順桿爬,“妹妹畢竟是人,不是什么寵物。而且男女有別,住在這里確實不合規矩。”
顧聞喝了一口咖啡,視線落在曲檸身上。
“規矩?”他咀嚼著這兩個字,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圣嘉的規矩,什么時候輪到學生會文藝部來定了?”
林月璃笑容一僵。
顧聞這是……連她也一起懟了?
“既然入住了S區,檔案就已經錄入系統。”
他放下咖啡杯,瓷碟發出一聲脆響。“想搬出去,需要本人申請,監護人簽字,還要經過宿管委員會審核。”
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反過一道冷光。
“流程走完至少需要一周。”
顧聞看向曲檸,語氣不帶任何感情。
“這一周,你就老實待著。至于一周后……”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一周后,能不能活著走出S區,看你本事。
左為燃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
“聽見了嗎?”他湊到曲檸耳邊,聲音愉悅,“會長大人發話了。你想走也走不了。”
他伸手,輕輕拍了拍曲檸慘白的小臉。
“乖乖回房間去。把你的那些破爛收拾好。”
“晚上回來,我們繼續數松子。”
曲檸死死咬著嘴唇,一副柔弱小白花的樣子,“是,我知道了。”
她低下頭,轉身摸索著往傭人房走去。
背影蕭瑟,可憐到了極點。但在沒人看見的角度,曲檸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很好。
全員惡人。
這才是她想要的開局。
要是真去了A棟宿舍,面對一群只會扯頭花的小女生,那多無聊。
只有留在這里,留在這些頂級權貴的眼皮子底下,她才能把這潭水攪得更渾。
林月璃站在原地,指甲深深陷進了掌心。。
“既然這樣……”她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掛起完美的笑容,“那我就不打擾各位了。沉舟,我在教室等你。”
說完,她維持著優雅的姿態,轉身離開。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李政擎看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看緊閉的傭人房門,煩躁地抓了一把頭發。
“媽的,這都叫什么事!”
他瞪了左為燃一眼。
“你給老子悠著點。要是讓我知道你再對她動手動腳,我把你那堆破松子全塞你鼻孔里!”
左為燃心情很好地哼著歌,轉身往樓上走。
“塞吧。”他在樓梯轉角處停下,回頭給了李政擎一個飛吻。“只要你下次能聽出來有多少顆。”
李政擎:“……”
草。
這天沒法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