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合上,曲檸站在房間中央,手里還握著那根導盲杖。
她沒動。
那雙看似毫無焦距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正前方的空氣。
實際上,她的視線穿過那一層偽裝的迷霧,精準地落在了床頭正上方的那個黑色圓孔上。
監控探頭。
沒有任何遮掩,甚至旁邊還接著一根紅色的電源線,正閃爍著微弱的光。
【啊啊啊!顧少在看!他在三樓書房看監控!】
【這女的肯定要露餡,顧少智商起碼160!】
【顧聞就是想看她裝到什么時候,這波叫做請君入甕。】
【賭五毛,她馬上就會因為找不到插座而暴露。】
眼前飄過的彈幕充滿了惡意和看好戲的期待。
曲檸嘴角微微下撇,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苦笑。
顧聞。
這個把人當小白鼠觀察的變態。既然你想看戲,那我就演給你看。
曲檸慢慢蹲下身,雙手在地上摸索。
指尖觸碰到冰涼的地板,然后是行李袋柔軟的小羊皮面料。
她動作很慢,透著一種盲人特有的謹慎和笨拙。
“滋拉——”
拉鏈被拉開的聲音在狹小的房間里顯得格外刺耳。
她開始把里面的東西往外拿。牙刷、毛巾、換洗的內衣。
她并沒有像正常人那樣把東西隨手一放,而是每拿出一件,都要用手仔細地摸一遍形狀,確認是什么東西后,再摸索著尋找桌面的位置。
“咚。”
她的手背重重地磕在了桌角上。
這一下是真撞。
為了逼真,她沒留力氣。
白皙的手背瞬間紅了一片,皮肉擦破,滲出一點血絲。
曲檸疼得縮了一下手,整個人顫抖了一下。
但她沒有叫出聲,只是咬著嘴唇,茫然地對著空氣眨了眨眼,眼眶迅速紅了一圈。
【我去,聽著都疼。】
【真撞啊?這要是演的,奧斯卡欠她一座小金人。】
【苦肉計罷了,顧少才不會吃這一套。】
【可是……她手都抖了,還在繼續收拾哎。】
監控那頭的顧聞確實在看。
三樓書房。
巨大的顯示屏上,分屏顯示著別墅各個角落的畫面。
左下角的那一格,正是傭人房。
顧聞手里端著一杯黑咖啡,修長的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
他看著屏幕里的女孩捂著手背,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硬生生憋回去,繼續笨拙地把牙刷杯擺在桌角最安全的位置。
“有點意思。”
顧聞抿了一口咖啡,苦澀的味道在口腔蔓延。如果是裝的,這忍耐力倒是值得稱贊。
但他不信。
人的本能是很難克服的。
尤其是在以為沒人看見的時候。
屏幕里,曲檸還在繼續。
她把衣服一件件拿出來,掛進衣柜。因為看不見掛鉤的位置,她只能踮起腳尖,用手一點點去試探。
好幾次,衣架都掉在了地上。
她就蹲下去撿,膝蓋跪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半個小時過去了。
原本只需五分鐘就能收拾好的行李,她折騰到現在才勉強歸置整齊。
曲檸累得坐在床邊,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她微微喘著氣,那張精致的小臉因為運動而泛起一層薄紅,看起來更加易碎。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
“咚咚咚。”門被敲響,李政擎站在門口,“喂,小瞎子。吃飯了。”
他心情不是太好,剛吵了兩大架,洗了個冷水澡才冷靜下來。
F4的另外兩人,左為燃和季沉舟,都對他帶人住進S區這種別墅有意見。
哪怕是一樓傭人房,哪怕是個瞎子,也讓這些少爺們感到一種領地被侵犯的燥怒。
曲檸開門的時候,李政擎就站在門口,高大的身軀幾乎堵住了走廊所有的光線。
他頭發還是濕的,換上了黑色的家居服,眉頭緊鎖,視線在那個狹窄逼仄的房間里掃了一圈,最后落在坐在床邊的曲檸身上。
“吃飯。”
他吐出兩個字,語氣生硬。
F4在飲食上很講究。
午餐時間緊張,一般在學校食堂解決。
晚餐會讓廚師上門制作,每天都有不一樣的食譜酒水搭配。
“好的。”曲檸抓起手邊的導盲杖,磕磕碰碰地連撞了好幾下手背。“李同學,可以走了。”
李政擎看著她這副驚弓之鳥的樣子,心里那股無名火燒得更旺了。
他是吃人的老虎嗎?至于嚇成這樣?
就在曲檸經過他身邊的時候,李政擎突然伸出手,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等等。”
曲檸被迫停下腳步,那雙沒有焦距的大眼睛茫然地對著他的胸口位置:“怎么了?李同學?”
李政擎沒說話。
他的視線定格在她的校服裙擺上。
原本深藍色的百褶裙側面,蹭上了一大塊灰白色的污漬。那是剛才她為了摸索著進房間,身體貼著走廊墻壁蹭上的。
這一樓是傭人房和儲物間,墻面用料普通,稍微一碰就會掉粉。
“臟死了。”李政擎嫌棄地松開手,還拍了拍自己的掌心。
曲檸愣了一下,隨即臉頰迅速漲紅。
她有些手足無措地伸手在裙子上胡亂摸索,試圖擦掉那些并不存在的灰塵,卻因為看不見,反而把手上的灰抹到了干凈的地方。
“對不起。”她聲音小小的,帶著明顯的窘迫,“剛才走廊太窄,我怕撞到東西,就扶著墻走的。可能弄臟了……”
“行了別擦了。”
李政擎看著越擦越臟的裙子,只覺得眼睛疼。
他這種大少爺,平時見慣了光鮮亮麗,最受不了這種臟兮兮的東西。
“去換了。”
他指了指那個簡易的衣柜,“換件干凈的再出來吃飯。左為燃那家伙有潔癖,看見你這身灰,能把你連人帶椅子扔出去。”
曲檸停下動作。
她站在原地,咬著下唇,臉上露出一絲為難的神色。
“怎么?不想換?”李政擎挑眉。
“不是……”
曲檸搖搖頭,那雙濕漉漉的眼睛轉向李政擎的方向,聲音軟糯,“那些衣服都是昨天剛買的……我還沒來得及摸清楚哪件是哪件。而且……”
她頓了頓,耳根有些發紅,“有些衣服的款式,我摸不出來怎么穿。王媽昨天塞進去的時候也沒告訴我。”
李政擎愣住了。
讓一個瞎子自己挑衣服穿,確實有點強人所難。萬一穿個吊帶睡裙出來,那畫面……
李政擎腦子里莫名閃過那個畫面,喉嚨突然有點發干。
“麻煩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