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招以退為進,精準地戳中了林振遠的死穴。
丟人是小事。
讓李政擎討厭,斷了這條線,那是大事!
“胡說八道!”
林振遠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誰敢說你丟人?你是林家的小姐,穿的用的都得是最好的!”
他從西裝內側的口袋里掏出一個皮夾。
抽出一張黑色的卡片。
那是林家的附屬卡,雖然限額,但對于普通人來說也是天文數字。
“拿著。”林振遠把卡塞進曲檸的手里。
“王媽!”他又大吼一聲。
“在……在!”
“吃完飯,帶小姐去商場。就把那個什么……SKP,全都逛一遍。”林振遠大手一揮,豪氣干云,“把那些帶樟腦丸味兒的破爛都扔了。買新的!買最好的!香水、護膚品、衣服,都買!”
“是……是……”王媽看著那張黑卡,眼睛都直了。
“檸檸啊。”林振遠語重心長地拍了拍曲檸的手背,那只手剛才還嫌棄地不想碰她。
“既然跟李少做了同桌,就要搞好關系。同學之間嘛,互幫互助是應該的。以后要是李少有什么需要,或者想來家里玩,你盡管跟爸爸說。”
曲檸握緊了手里的卡。
指腹摩擦著凸起的卡號。
這就是她要的投名狀。
也是她在這個家里,撕開的第一道口子。
“我知道了,爸爸。”曲檸抬起頭,露出一個感激涕零的笑容。“我會好好跟李少相處的。”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林振遠要是知道李政擎是被忽悠瘸的,估計能氣出腦溢血。】
【這哪里是買衣服,這是給李少準備貢品呢。】
【這一波借力打力,滿分!】
【女配戲是真的多,但我看得好爽啊!】
-
SKP商場。
黑色卡片在POS機上劃過,發出“滴”的一聲輕響。
柜姐雙手遞回卡片,臉上堆著職業化的甜笑,視線卻忍不住在那個穿著舊連衣裙的盲女身上打轉。
“包起來。”
曲檸坐在絲絨沙發上,手里捧著一杯溫熱的檸檬水。
王媽站在一旁,兩只手已經提滿了大大小小的紙袋。
香奈兒的當季成衣、海藍之謎的全套護膚品、還有那個只有指甲蓋大小卻價值五位數的純植物精油。
王媽覺得肉疼。
雖然刷的不是她的卡,但看著這鄉下丫頭揮霍以后屬于她親生女兒月璃的錢,她心里就像吞了蒼蠅一樣難受。
“二小姐,買得差不多了吧?”王媽忍不住開口,語氣酸溜溜的,“這么多東西,后備箱都要塞不下了。而且這些衣服料子嬌貴,回去還得專門干洗,多麻煩。”
曲檸放下水杯。
她沒有焦距的眼睛轉向王媽的方向。
“王媽是在替爸爸心疼錢嗎?”她聲音很輕,透著一股不諳世事的天真。
“沒……沒有的事。”王媽臉色一僵。
“那就好。”曲檸站起身,導盲杖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點了點,“我還以為,王媽是家里的管事人呢。”
聽到她不冷不淡的警告,王媽瞬間閉了嘴。
她憤憤地提起地上的袋子,勒得手指發白。
“還有最后一樣。”曲檸轉身,走向旁邊的柜臺。
她挑了一瓶香水。
木質調,前調是清冷的佛手柑清香,后調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木質香調。
“走吧。”
曲檸滿意地嗅了嗅手腕上的試香紙。
豪車駛出地下車庫,匯入繁華的車流。
司機老張透過后視鏡,看了一眼后座的女孩。
女孩安安靜靜地坐著,旁邊堆滿了奢侈品lOgO的袋子。她就像個剛偷穿了公主裙的灰姑娘,雖然換了行頭,但骨子里的那種怯懦感還沒散干凈。
“回別墅嗎,二小姐?”老張問。
“不。”
曲檸側過頭,面向窗外流動的光影。
“去西城區,幸福巷。”
老張握著方向盤的手抖了一下。
西城區。
那是本市有名的貧民窟。
違章建筑亂搭亂建,污水橫流,住的都是些外來務工人員和地痞流氓。
那種地方,別說這種幾百萬的賓利,就是出租車都不愛往里開。
“二小姐,那邊路不好走,而且……”老張皺起眉,語氣里帶著幾分嫌棄,“那邊亂得很,先生要是知道了……”
“我只是去拿點東西。”曲檸打斷了他。
她語氣依舊溫軟,但那種不容拒絕的意味卻很明顯。
“以前的課本落在那里了。我不拿回來,沒法跟上學校的進度。到時候考砸了,爸爸會不高興的。”
又是林振遠。
在這個家里,林振遠的名字就是圣旨。
老張不敢再廢話,打了轉向燈,車頭一轉,朝著那個被城市遺忘的角落駛去。
隨著車子駛離市中心,路邊的景色開始變得破敗。
高樓大廈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筒子樓和縱橫交錯的電線。
路面變得坑洼不平。
賓利的避震系統再好,也掩蓋不住車身的顛簸。
空氣里開始彌漫著一股熟悉的味道。劣質煤炭燃燒的煙味、下水道發酵的酸臭、還有路邊攤廉價香料的刺鼻氣味。
王媽捂著鼻子,一臉嫌惡地把車窗升到了頂。
“這什么破地方,臭死了。”
曲檸沒有動。
她貪婪地吸了一口氣。這是地獄的味道。
也是她從五歲被領養后,就摸爬滾打了十三年的地方。
車子在巷子口停下。
再往里,路太窄,車身太寬,進不去了。
“我就在車里等。”王媽死活不肯下車,她怕弄臟了自己那雙剛買的皮鞋,“二小姐自己去吧,快去快回。”
曲檸沒說話,敲著手里的導盲杖,推開了車門。
昏黃的路燈下,一個個簡易的攤位支了起來。
燒烤架上的煙霧騰空而起,混合著嘈雜的人聲、劃拳聲、孩子的哭鬧聲,構成了一幅混亂又生動的浮世繪。
曲檸站在巷口陰影里。
她沒急著走進去。
她那雙“看不見”的眼睛,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精準地鎖定在二十米外的一個攤位上。
那是一個賣炒米粉的攤子。
那輛三輪車已經很舊了,鐵皮上滿是油污和銹跡。
車頭掛著一塊手寫的招牌:“曲記炒粉”。
一個瘦小的女人正站在灶臺前。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圍裙,頭發花白,亂蓬蓬地盤在腦后。手里握著一把鏟子,熟練地翻炒著鍋里的米粉。
火光映照著她那張布滿皺紋的臉。
那是陳桂花。
養育了曲檸十三年的母親。
也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真心愛過她的人。
【哎,女配也挺可憐的,身驕肉貴的大小姐,被領養到這種窮鬼家庭。】
【她養父還是個好色的老變態!】
【家暴是常有的事,陳桂花耳朵都被打聾了一側。也不知道女配是怎么活下來的?】
紅色的彈幕在眼前瘋狂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