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政擎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貼在墻上的王主任。
王主任如蒙大赦,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滾。”李政擎吐出一個字。
王主任連滾帶爬地跑了,連那只掉在地上的皮鞋都顧不上撿。
走廊里恢復了安靜。
只有遠處傳來的下課鈴聲的回音。
李政擎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他看著王主任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身邊這個只到他肩膀的女孩。“你是不是傻?”
他咬著牙,從齒縫里擠出這句話,“剛才只要我不松口,他絕對會給你安排。你攔著我干什么?”
“因為那是林家的意思。”曲檸松開了手。
她往后退了一小步,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林家不想讓我住校。就算你今天逼著主任答應了,明天他們也會找別的理由趕我走。還會連累你被記過。”
她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我不怕吃苦。我只怕……連唯一對我好的人,也因為我受牽連。”
唯一。
對我好的人。
這兩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砸在李政擎的天靈蓋上。
他感覺腦子里嗡的一聲。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怒火,都在這一瞬間被這兩個詞給砸碎了。
他看著曲檸。
她站在那里,還是睜著空洞的大眼睛、保持著雙眼瞇瞇微笑。穿著那身白色的絲質連衣裙,像個干凈又脆弱的瓷娃娃。
“誰他對你好了?”
李政擎別過頭,聲音有些發啞,“老子是嫌你麻煩。你要是在路上被車撞死了,以后誰給我講題?”
他一腳踹在旁邊的垃圾桶上。
“咣當”一聲。
垃圾桶飛出去老遠,撞在墻上變了形。
“收拾東西。”
李政擎煩躁地抓了一把頭發,語氣惡劣,“走讀就走讀。老子倒要看看,誰敢在路上動你。”
曲檸沒動。她站在原地,嘴角那個微小的弧度慢慢擴大。
“謝謝。”
她輕聲說道。
李政擎沒理她。他大步走進教室,把曲檸桌上的書包一把抓起來,胡亂地塞進幾本書,然后單肩背在自己身上。
“還愣著干什么?等老子抱你走?”他站在門口,沒好氣地吼道。
曲檸摸索著拿起導盲杖。
“來了。”
聽著導盲杖敲在地上的篤篤聲,李政擎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腳步。
原本一步能邁兩米的大長腿,此刻不得不像個老太太一樣,慢吞吞地挪動著。
他沒有回頭。
但他聽著身后的腳步聲,始終保持著三步的距離。
不遠,也不近。
只要她稍微踉蹌一下,他就能立刻伸手扶住。
走廊盡頭的夕陽照進來。
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一個高大魁梧,充滿暴戾。一個纖細瘦弱,步履蹣跚。
這兩個影子交疊在一起,竟然有一種詭異的和諧。
【姓李的,你早晚有一天會后悔今天的心軟!】
【這哪里是走讀,這是流放啊。不過有李少陪著,這就是私奔!】
【林家這波助攻絕了,直接把女兒推進了狼窩。】
【前面的,誰是狼誰是羊還不一定呢。】
曲檸看著地板,狀若無意地踩著李政擎修長的影子。
她當然不是羊。羊是不會吃人的。
而她,已經餓了很久了。
-
校門口。
李政擎單手插兜,另一只手拎著那個洗得發白的書包,眉頭死鎖著面前這輛亮著“空車”頂燈的出租車。
“真不用老子送?”
他語氣很沖,腳尖煩躁地在柏油路上碾著一顆石子。
曲檸站在車門邊,雙手抓著導盲杖,那根竹杖的底端在地面輕輕點了兩下。
“不用了。”她側過臉,夕陽的余暉灑在那張蒼白的臉上,細小的絨毛清晰可見,“你太顯眼了,送到巷子口會被人看見。我不想給你惹麻煩。”
李政擎嘖了一聲。
又是這句“不想給你惹麻煩”。
這小瞎子懂事得讓人牙疼。
“隨你。”他把書包從車窗扔進去,動作看著粗魯,實際上避開了車框,穩穩落在后座上,“到家發個……算了,你也看不見發微信。”
他煩躁地抓了抓那頭桀驁的短發,轉身就走,背影帶著一股無處發泄的火氣。
曲檸坐進車里。
車門關上的瞬間,她臉上的怯懦和柔弱像潮水般退去。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搭在那個破舊的書包上。
【李少這一轉身,起碼回頭看了三次。】
【這就是純情男高嗎?愛了愛了。】
【前面的清醒點,那是校霸,打斷人腿不用賠錢的那種。】
【啊啊啊,好煩啊。明明F4都是我月璃女神的!】
紅色的彈幕在昏暗的車廂里跳動。
曲檸嘴角極輕地勾了一下。
出租車起步,計價器的紅字開始跳動。
在這個城市,每一公里的移動都需要金錢作為燃料。而她現在最缺的,就是這東西。
半小時后。
林家別墅雕花的鐵藝大門前。
出租車被攔在外面,保安一臉警惕地盯著這輛格格不入的交通工具。
曲檸付了錢,推門下車。
還沒站穩,那股熟悉的、昂貴的、混合著修剪過的草坪和進口香薰的味道就撲面而來。
“二小姐回來了。”王媽站在臺階上,手里拿著一把修剪花枝的剪刀,并沒有下來迎接的意思。
此刻,她看著曲檸的眼神里帶著畏懼,但更多的是一種陰毒的快意。
聽說學校沒給這瞎子安排宿舍。
該。
“王媽。”曲檸站在臺階下,伸出手,“幫我拿一下書包,好重。”
王媽撇了撇嘴。
這四周都有監控,她不敢明著拒絕。她不情不愿地走下來,伸手去接那個看起來就臟兮兮的書包。
就在她的手剛碰到書包帶子的瞬間。
曲檸的手指看似無意地滑落,剛好掐住了王媽小臂內側最嫩的那塊肉。
那是剛才王媽想趁機把書包砸在她腳上時,必須要用力的肌肉群。
旋轉。
發力。
“嘶——”
王媽倒吸一口涼氣,手里的剪刀差點拿不穩。
那種鉆心的疼,就像是被一把生銹的鈍刀子在肉里攪動。
“哎呀,王媽,你怎么了?”
曲檸松開手,一臉無辜地“望”著她,聲音軟糯,“是不是書包太重了?對不起,里面書有點多。”
王媽疼得冷汗直冒,低頭一看,胳膊上那塊肉已經青紫了一片。
但這瞎子的動作太隱蔽,角度刁鉆,正好被書包擋得嚴嚴實實。
監控里只能看到二小姐體貼地遞書包,傭人卻笨手笨腳差點摔倒。
“沒……沒事。”王媽咬著后槽牙,把那口血水往肚子里咽,“二小姐先進去吧,先生和太太在吃飯了。”
曲檸笑了笑。
那笑容很甜,卻讓王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辛苦王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