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天邊燒著大片的火燒云。
林家別墅的后花園里,香檳塔已經堆到了六層高,空氣中彌漫著昂貴的果木炭燒烤味和幾萬塊一瓶的紅酒香氣。
“妹妹,準備好了嗎?”
房門被敲響,林月璃站在門口。
她換了一身Chanel的早春度假風白裙,頭發做成了精致的法式慵懶卷,渾身上下都在發光。
曲檸手里握著盲杖,慢慢轉過身。她穿著簡單的米色針織衫,長發松松垮垮地挽在腦后,看起來毫無攻擊性。
“好了,姐姐。”曲檸乖巧地點頭。
“來,把手給我。”林月璃走過來,并沒有去牽曲檸的手,而是虛虛地托住了她的手肘,“花園里有些臺階,不太好走,你要小心。”
兩人走出客廳,穿過長長的回廊。
前方就是通往后花園的下沉式臺階。
一共三級,全是大理石鋪就,在夕陽下反光,并沒有貼任何防滑條或警示標志。
對于視力正常的人來說,這只是一處景觀設計。但對于盲人,這就是個陷阱。
林月璃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也沒有開口提醒。她在賭,賭曲檸的眼睛到底能不能看見。
一步,兩步。
曲檸那雙毫無焦距的眼睛平視前方,盲杖在地上輕點。
視力已經恢復七成的她,能分辨出腳下灰白色的大理石突然斷層了。
那是臺階。
林月璃托著她手肘的力道很輕,幾乎可以說是沒有。只要曲檸一腳踩空,她隨時可以撤手。
就在鞋尖即將踏空的瞬間,曲檸的腳腕突然詭異地一拐。
“啊——”
一聲短促的驚呼。
曲檸并沒有像林月璃預想的那樣向前撲倒,而是整個人向后一仰,另一只手精準且“慌亂”地抓住了林月璃的小臂。
指甲狠狠掐進肉里。
巨大的拉扯力讓林月璃身形一晃,為了維持自己優雅的平衡,她不得不反手死死拽住曲檸。
兩人像是連體嬰一樣,在臺階邊緣踉蹌了一下,最后硬生生穩住了。
“姐姐!”曲檸臉色慘白,盲杖“啪嗒”掉在地上,整個人順勢軟倒在林月璃懷里,瑟瑟發抖,“嚇死我了……我以為前面是平地……”
林月璃的手臂被掐得生疼,估計肯定青了一塊。
她低頭看著懷里驚魂未定的曲檸,眼底閃過一絲惱怒,但更多的是疑惑消散后的放松。
真的看不見。
如果是裝的,剛才那一下踩空的恐慌感演不出來。而且,正常人會下意識調整重心,而不是把自己當個沙袋一樣往后扔。
“沒事沒事,是姐姐不好,忘了提醒你。”林月璃忍著痛,臉上掛起溫柔得滴水的笑,“怪我,最近太忙了,腦子有點亂。來,慢點走。”
她撿起盲杖塞回曲檸手里,這一次,牽得緊了些。畢竟,如果在自家宴會上把妹妹摔殘了,傳出去名聲不好聽。
后花園里已經很熱鬧了。
圣嘉學院學生會的核心成員幾乎到齊。男男女女衣著光鮮,舉著高腳杯在草坪上談笑風生。
看到林月璃扶著曲檸出來,人群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熱情的招呼聲。
“月璃來了!”
“這就是你那個妹妹?看著挺……文靜的。”
林月璃笑著把曲檸帶到人群中央,“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我妹妹,曲檸。她在F班,剛回來不太適應,眼睛也不太方便。以后在學校里,還請大家多多關照。”
“放心吧月璃,你的妹妹就是我們的妹妹。”
“是啊,以后誰敢欺負她,就是跟學生會過不去。”
幾個男生立刻表態,眼神卻帶著幾分審視和獵奇,上下打量著曲檸。
這就是那個傳說中把林家搞得雞飛狗跳的真千金?看著也不像什么厲害角色嘛,軟綿綿的,像個沒脾氣的面團。
“看來傳聞不可信啊,月璃這不是對妹妹挺好的嗎?”
“就是,我就說月璃人美心善,怎么可能排擠親妹妹。”
周圍的竊竊私語鉆進耳朵里。林月璃嘴角的弧度更完美了。
這正是她要的效果。
只要她站在道德制高點,表現得無可挑剔,她還是人人艷羨的京圈第一名媛,沒有人可以撼動她的地位。
“滋啦——”
一聲刺耳的油爆聲打破了和諧的氣氛。
不遠處的燒烤架旁,李政擎手里拿著把鐵夾子,正在跟一塊戰斧牛排較勁。
深秋的季節,他還是穿著個黑色背心,套著個印著“XX海鮮市場”LOgO的圍裙——估計是管家隨便找的。
一米九的彪形大漢,此時正滿臉殺氣地往牛排上撒鹽。
被搶了活的廚師一直在旁邊捏汗。
“李大少,肉要糊了!”旁邊的男生提醒道。
“閉嘴!”李政擎眼皮都沒抬。
自從被季沉舟戳了心窩子,他現在看什么都不順眼。
尤其是看到曲檸那個小瞎子乖乖站在林月璃身邊,別人穿得那么漂亮還化妝,她就穿得那么樸素,還被人像猴子一樣圍觀,他心里的火就蹭蹭往上冒。
但他答應了不能兇。
李政擎深吸一口氣,狠狠翻動了一下牛排,火星四濺。
“對了月璃,”一個女生突然開口,環視了一圈,“怎么沒看到顧會長?這種場合,他應該會來吧?”
話音一落,周圍安靜了幾分。
顧聞。
那是圣嘉學院金字塔尖的存在。
顧家大少,學生會會長,誰都知道顧林兩家有意聯姻——雖然顧聞從未承認過,但也沒否認過,這就給了外界無限的遐想空間。
林月璃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恢復自然。
“會長他……最近比較忙。”林月璃撩了撩耳邊的碎發,“顧氏那邊好像有個大項目,他這幾天都在公司開會。”
“再忙也不能缺席你的party啊。”那個女生顯然沒眼色,還在起哄,“去年不也來了嘛?打個電話問問唄?大家都等著呢。”
“是啊月璃,打一個吧。”
“顧少肯定會給你面子的。”
眾人的起哄聲越來越大,這已經不僅僅是一個電話的問題,而是驗證林月璃在京圈地位的試金石。
林月璃騎虎難下。
她確實給顧聞發了請柬,但石沉大海。
去年顧聞也確實來了,是她三邀四請的。那男人就跟茅坑里純金巨石一樣,又臭又貴,讓人只能捏著鼻子認下。
“好,那我試試。”林月璃拿出手機,保持著優雅的微笑,“但他如果不接,可不能怪我哦。”
為了顯示坦蕩,也為了證明兩人的關系“非同一般”,她特意把手機音量調到最大,開了免提。
“嘟——嘟——”
漫長的等待音,在安靜的花園里顯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