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前面。”帶路的傭人縮了縮腦袋,指著走廊盡頭的房間。
李政擎沒說話,只是從鼻腔里噴出一股冷氣。
他現在很火大。
非常火大。
昨天晚上,那個該死的論壇帖子像病毒一樣在他手機里炸開。照片里,左為燃那個死變態捏著曲檸的下巴,兩人的臉貼得那么近,近到……
李政擎感覺自己頭頂綠得能跑馬。
他想殺人,想把左為燃那張偽善的臉按在地上摩擦,更想沖過來搖著這個小瞎子的肩膀問問她到底有沒有心!
那天他蹲在校門口喂蚊子,左為燃那死變態,居然敢躲禮堂里偷他的人!
但他答應了曲檸。
不能說臟話。
不能兇。
這兩條緊箍咒把李政擎勒得腦仁疼,憋了一肚子的火無處發泄,只能把路過的空氣當成仇人,呼吸都帶著殺氣。
“行了,滾……趕緊走。”
李政擎揮了揮手,把那個“滾”字硬生生咽了回去,換了個稍微文明點的詞。
傭人如蒙大赦,逃也似的跑了。
李政擎站在房門口,深吸一口氣,抬起手想砸門。
手掌在距離門板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不能兇。
他咬了咬后槽牙,把“砸”改成了“敲”。
“叩、叩。”
兩聲脆響,力道控制得極好,就是聽起來有點像是在敲棺材板。
“進。”里面傳來女孩軟糯的聲音。
李政擎推門而入。
房間里光線充足,那個讓他一晚上沒睡好的罪魁禍首正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
她穿著白色的棉質睡裙,長發隨意地披散在肩頭,手里捧著一杯水,聽到動靜,那雙漂亮卻無神的眼睛茫然地轉了過來。
“是李同學嗎?”
她歪了歪頭,聲音輕得像羽毛。
眼前的彈幕又高速滾動了起來。
【李大少昨晚一夜沒睡,把圖片放大了一百倍,在觀察左為燃的舌頭伸出來幾厘米。】
【他說要扯斷左為燃的舌頭,期待ing。】
【火氣好大,路過的狗都得被他踹兩腳。】
【前天晚上曲檸還打電話跟他說中秋快樂呢,昨天晚上就爆出她出軌的照片,這口氣我家大暴躁忍不了一點!】
李政擎原本準備好的滿肚子質問,在看到她這副無辜模樣的瞬間,像是被扎破的氣球,瞬間癟了一半。
但他還是氣。
他大步走過去,一屁股坐在她對面的單人沙發上。
“你……”李政擎開口,嗓子啞得厲害,“你看論壇了嗎?”
曲檸眨了眨眼,一臉無辜:“我看不了呀。”
李政擎噎住。
操。
忘了她是個瞎子。
他煩躁地抓了一把頭發,掏出手機,調出那張照片,直接懟到曲檸面前,動作粗魯卻又刻意避開了她的鼻尖。
“左為燃那個……那個混蛋!”李政擎咬牙切齒,努力搜刮著腦子里為數不多的文明詞匯,“他對你做了什么?照片里他在親你?!”
曲檸并沒有躲閃。
她雖然看不清屏幕上的細節,但那團模糊的光影和李政擎急促的呼吸聲,足以讓她判斷出局勢。
“沒有親。”曲檸搖搖頭,“他在搶我的糖。”
“搶糖?”李政擎愣了一下,顯然這個理由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圍,“他左家窮得連糖都吃不起了?非要從你嘴里搶?”
“我又看不到。”曲檸垂下眼簾,長睫輕顫,看起來有些委屈,“我不給他,他就硬搶。可能是角度問題,被人拍成了那樣。”
李政擎盯著她的臉。
小姑娘皮膚白得發光,嘴唇是淡淡的粉色,看起來軟軟彈彈的。
一想到左為燃那個變態可能碰過這里,李政擎就覺得有一萬只螞蟻在心頭爬。
“他碰到你了嗎?”李政擎聲音低沉,帶著一股子危險的味道。
“沒有。”曲檸撒謊不打草稿,“只是離得近。”
“他都伸舌頭了!”
“我又看不到。我以為那是手指頭。”
“艸……舌頭跟手指頭怎么可能一樣!”李政擎氣到肺都快炸了,“不是說眼睛好多了嗎?”
卻感覺自己好像是在對著空氣打拳,沒有半點殺傷力。
“是啊。禮堂里燈光太暗,我就看不清了。”曲檸咬住下唇,長睫下垂,“不然我肯定會躲開的。”
李政擎膨脹到極致的肺部,聽到她這軟綿綿的兩句話,就像被針戳破了一樣,突然泄了氣。
她說她看不到,不然肯定會躲開的。
這種乖巧的表情,這樣軟糯的話語,像粉紅泡泡一樣把李政擎包圍,啪啪啪地接連破裂,放出了粉色迷霧彈。
他下意識為她找借口,“姓左的就是個變態,你怎么可能躲得了?算了算了,他沒碰你別的地方吧?”
“沒有。”她搖頭。
李政擎吁出一口劫后余生的長氣,突然傾身向前。
“我就是……”
就是不服氣!
男人的情緒和占有欲就是這么奇怪。
如果只有他和小瞎子,按照他的身份地位,所有人都會覺得小瞎子配不上他。連他也會這么想。
哪怕是照顧,那也只是居高臨下地照顧。
他會喂養她,也會兇她。他們之前不是平等的關系。
但被左為燃捷足先登后,他有了強烈的危機感,情感和情緒就變了質。下意識地去討好、去爭奪、去獨占。
可這些話李政擎不拐彎的腦花里想不明白。
他就是覺得,自己要是不把小瞎子看緊點,她就會被別人占便宜。她和別人走得近,他會不爽。
“我就是不喜歡他靠近你。”李政擎把這話說出口的時候,自己先羞了個大紅臉。
他能感覺到熱氣一下子蒸騰到天靈蓋上,鼻孔噗噗往外冒著熱氣。
下意識想躲避曲檸的目光,維護住自己的強者尊嚴。
卻意識到,她看不到。連他的臉紅和緊張,都看不到。在她的視覺世界里,或許自己就和個背景板一樣,是扁平的。
李政擎悶聲說道:“以后不要讓他舔你。”
是舔,不是親。
左為燃只配和狗坐一桌。
他說話時,不自覺地湊近毫無防備坐在地板上仰視他的姑娘。
屬于少年的強烈荷爾蒙氣息瞬間籠罩了曲檸。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拇指指腹狠狠地在她嘴唇上擦了一下。力道有些大,曲檸的嘴唇瞬間紅了一片。
“疼。”曲檸輕呼一聲,下意識地往后縮。
“別動!”李政擎低吼一聲,又立刻壓低聲音,“老……我給你擦擦。臟死了。”
他像是要把那一層皮都搓下來似的,固執地用指腹摩挲著她的唇瓣。直到那兩片唇瓣變得殷紅充血,看起來更加誘人,他才猛地收回手。
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李政擎別過臉,不敢再看,耳根子卻紅得像是要滴血。
“以后離他遠點,他就是個變態!”他聲音有些發緊,為了掩飾尷尬,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嶄新的手機盒子,往她懷里一扔。“拿著,給你的新手機,我讓人加裝了語音提示。”
曲檸愣了一下,伸手摸索到了那個盒子。
“李同學,這太貴重了,我不能……”
“閉嘴。”李政擎打斷她,語氣霸道又不講理,“你那破手機漏音漏得像個篩子,老……我聽著心煩。給你你就拿著,哪那么多廢話。”
他又補了一句:“里面存了我的號,設了快捷鍵1。別他媽……”
意識到自己又說粗話后,改口道:“別那么麻煩,總是找不到人。”
曲檸握著手機盒子,指尖輕輕摩挲著邊緣。
“謝謝李同學。”她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嘴角的小梨渦若隱若現,“你對我真好。”
這一笑,直接把李政擎的血槽給清空了。
他只覺得腦子里嗡的一聲,什么怒火、什么醋意,全都被這個笑容給融化了。
他甚至有點想搖尾巴。
“咳。”李政擎不自在地咳嗽一聲,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行了,我就是來看看你死沒死。既然沒事,我走了。”
說完,他轉身就想走。
走到門口,他又停住了。
回頭看了一眼依然坐在地毯上的曲檸。
她看起來那么小一只,好像他一只手就能輕松拎起來,當個考拉掛在身上。
李政擎心里那股子占有欲和保護欲又開始泛濫。
“那個……”他撓了撓頭,語氣別扭,“今天那個什么烤肉派對,你想吃什么,我去給你烤。”
“你烤的我都愛吃。”她又是乖巧地笑。
李政擎感覺一夜沒睡的后遺癥有點上頭,暈乎乎的,像飄在空中。“行!”
他要先去摘了左為燃那變態的舌頭,烤了給狗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