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的刺痛感很清晰。
那一小塊皮肉被指甲掀開,滲出了細密的血珠。
左為燃并沒有生氣。
相反,他垂下眼皮,盯著那處傷口看了兩秒,隨后抬起手腕,伸出舌尖,當著曲檸的面,慢條斯理地卷走了那抹鮮紅。
“嘶。”
他發出愉悅的氣音,喉結隨之上下滑動,那雙狹長的眸子里不僅沒有怒意,反而盛滿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興奮。
“嫌我惡心?”
左為燃松開鉗制她下巴的手,轉而握住她那只剛剛行兇的手。
他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開,然后十指相扣,掌心緊貼著掌心,強迫她感受自己過高的體溫。
“曲妹妹,你剛才那樣,真的讓我很興奮。”他湊近她的耳廓,聲音低得像是在說什么情話,“想咬我一口嗎?”
他將脖頸暴露在曲檸的視野里。
她能看到他因為興奮而突突跳動的血管,胃里一陣翻涌。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單純的生理性厭惡。
這人不僅是個瘋子,還是個受虐狂。
“左同學。”曲檸偏過頭,避開他那張極具欺騙性的臉,“我要回去了。我爸爸會生氣的。”
“你怕他生氣,不怕我生氣?”左為燃嗤笑一聲,松開了手。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曲檸的嘴角,神態溫柔又纏綿,完全看不出剛才那副茹毛飲血的野蠻模樣。
“林振遠那個廢物定的規矩,也就只能嚇唬嚇唬你。”
他站起身,順手撈起沙發上的外套,隨手一拋,精準地蓋在曲檸頭上,遮住了她那張蒼白卻勾人的臉。
“走吧。送你回籠子里。”
……
回程的車速依舊很快。
車廂里放著聲嘶力竭的《死了都要愛》,左為燃特意搜索播放的。“死了都要愛,不淋漓盡致不痛快——”
就好像在警告曲檸一般。
她在副駕駛上,身上蓋著左為燃的外套。
左為燃也沒再發瘋,只是偶爾側頭看她一眼,眼神晦暗不明。
車子停在林家別墅外。
“要我背你進去?”
“不用。”曲檸扔下他的外套,摸索著開車門。
一只腳剛邁出去,手腕再次被拉住。
“記住我說的話。”左為燃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涼意,“你既然求了我幫助,就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人。我很護食,很變態,想好你能還給我什么……不然我會自己拿。”
他頓了頓,指腹在她手腕脈搏處輕輕按壓了一下。
曲檸身形一頓。
隨后,她回過頭,那雙空洞的大眼睛準確地“看”向他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極淺的笑。“哦。真可惜,我吃軟不吃硬。”
他指甲在曲檸腕上劃下一道不起眼的紅痕,像是要讓她記住痛感,“乖,我下次喂你吃點硬的。”
車門關上。
黑色的超跑在夜色中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隨即掉頭,消失在盤山公路的盡頭。
曲檸站在路燈下,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她抬起手背,用力擦了擦被他碰過的手腕,直到皮膚泛紅才停下。
死變態。
但也只有這種變態到骨子里的人,才會讓她保持干凈的情況下,用最惡毒的方法,終結她十幾年來的噩夢。
她整理了一下裙擺,盲杖點地,發出“篤、篤”的聲響,朝著林家大門走去。
林家別墅燈火通明。
“二小姐回來了。”
換了一個新來的傭人,大概是聽說了王媽的下場,態度恭敬得有些僵硬,彎腰遞上一雙粉色的棉拖鞋。
曲檸換上拖鞋。
她那雙沒有焦距的眼睛“看”著前方,鼻尖動了動,空氣里彌漫著松露和煎鵝肝的香氣。
“檸檸回來了?”沈曼青坐在客廳沙發上,擠出尷尬的笑容。
對于這個孩子,她真的沒學會怎么親近。只好客套道:“剛好趕上飯點,快去洗手。”
“謝謝媽媽。”她的盲杖在地面上輕點,發出“篤、篤”的聲響,一步步走向餐廳。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精致的法式晚餐。
林振遠坐在主位,臉色依舊陰沉,顯然還沒從白天的一千萬出血中緩過勁來。
林月璃坐在他左手邊,到曲檸走過來,主動打招呼,“妹妹回來了,是顧少爺送你回來?引擎聲很大呢。”
她在試探。
試探曲檸是不是和顧聞搭上關系了。畢竟開跑車的不可能是顧正淵,他出行只坐商務車。
那就只可能是顧聞了。
那人雖說嘴比濃硫酸還毒,但只要他姓顧,是顧家的大少爺,林月璃就愿意去喝那口濃硫酸。
林振遠聞言,切肉的動作一頓,銳利的目光瞬間射向曲檸。
“不是。”曲檸摸索著拉開椅子坐下,語氣輕快,“是顧少爺的朋友,一位姓左的同學。他說順路,就送我回來了。”
“哐當。”
林振遠手里的叉子掉在了盤子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左……左家那位?”林振遠的聲音都在抖,“左為燃?”
曲檸無辜地偏過頭:“是呢。爸爸您認識?”
林振遠深吸了一口氣,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認識?怎么可能不認識!
那是京圈出了名的瘋狗!左家那個龐然大物唯一的繼承人,黑白通殺的角色,海外產業數不勝數。是連顧正淵都要給幾分薄面的狠角色。
這死丫頭,怎么會招惹上那種煞星?
“他……他對你做了什么?”林振遠聲音干澀。
“沒做什么呀。”曲檸眨了眨眼,那雙大眼睛里滿是純真,“左同學人很好,還請我吃了飯。他說爸爸您是……”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
“是什么?”林振遠急切地追問,生怕左為燃對自己有什么不滿。
曲檸歪了歪頭,似乎在努力回憶:“他說,您連給他提鞋都不配。”
傭人們恨不得把頭埋進胸口,生怕聽到這種豪門秘辛被滅口。沈曼青張大了嘴巴,一臉的不可置信。
林振遠的臉漲成了豬肝色,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卻硬是不敢發作。
因為左為燃說的是實話。
在左家面前,林家確實連提鞋都不配。更何況是那種無視律法的瘋子。
“妹妹!”林月璃捂著胸口、紅著眼睛看向曲檸,“你怎么能說這種話?你會傷爸爸心的!”
曲檸捂住嘴,假裝失言,“可這是左為燃說的呀。我又不敢反駁他,要不我現在打電話,讓他跟爸爸道歉?”
林月璃:“……我沒這意思。左少爺說不好聽的話,你別說出來就好了呀。”
曲檸連忙點點頭,“我知道了。他說姐姐的話,我就不告訴你了。”
林月璃:“……”
那個死變態,又在背后編排她什么了!她抓心撓肺,想知道,又不想知道。
好半晌,林月璃才尷尬地喝水,自我消化了幾秒鐘后,仍然吞不下這口氣。
她紅著眼睛看向林振遠,“爸爸,你看妹妹……”
三分委屈七分撒嬌。
“咳咳。”林振遠尷尬地咳嗽兩聲,強行挽尊,“左少爺那是幽默。檸檸,既然搭上了左家的線,以后在學校里,你要多跟左少爺走動走動。假日還有幾天,多請左少爺上門來做做客。”
這就是林振遠。
只要有利益,別說被罵不配提鞋,就是讓他跪下當狗,他也能搖著尾巴說“汪”。
“知道了,爸爸。”曲檸乖巧應下,“我下次會在左少爺面前說您好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