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嬸、表嫂。”曲檸終于開口,聲音清淺,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卻又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靜,“很抱歉沒有中斷你們的對話,讓你們受驚了?!?/p>
她微微側頭,那雙沒有焦距的眼睛,仿佛穿透了空氣,準確地“看”向三嬸的方向。
“我自幼貧寒,不懂這些豪門規矩。但長輩說話不可以打斷的道理,我還是懂的。況且,我行得正坐得端,不需要遮遮掩掩?!?/p>
“三嬸表嫂大可不必覺得丟臉,這事都已經過去了。我沒放在心上?!?/p>
她展顏笑開,眉眼彎彎,蒼白又乖巧,“何況,我知道嬸子們是心疼我,才會在背后給我討個公道?!?/p>
“對嗎?三嬸?”
她的話語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帶著一股子不諳世事的“天真”,卻又字字珠璣,直指核心。
三嬸的笑容僵在臉上。
她沒想到曲檸會這樣回應。這番話,不僅沒有反駁她們的指責,反而用“不打斷長輩談話”和“心疼她才討公道”的界限模糊化,并反將一軍。
她能怎么說?說自己不是心疼她,純粹就是八卦?
那也太掉分了!
“你這孩子,三嬸就是心疼你?!比龐饘擂蔚匦?,“我們也沒有背后說閑話?我們只是……”
“只是嚼舌根。”顧聞漫不經心地晃動酒杯,“就像現在一樣,倒打一耙?!?/p>
三嬸和表嫂的臉色瞬間煞白,她們沒想到顧聞會如此不留情面,直接撕破她們的偽裝。
“顧聞,你這孩子怎么說話呢?”三嬸強撐著,聲音有些發抖。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鳖櫬劼龡l斯理地放下酒杯,鏡片后的眼神掃過三嬸,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三嬸若覺得不是嚼舌根,那大可把方才的話,當著林振遠的面,再復述一遍。”
此話一出,三嬸徹底啞口無言。
在顧聞面前,她們這些旁支根本沒有說話的底氣。
“顧聞?!敝魑簧系念櫪戏蛉溯p咳一聲,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悅,卻不是針對顧聞。
她看向三嬸,眼神銳利,“中秋家宴,和樂為貴。往日里那些腌臜事,拿到臺面上說,豈不是讓小輩看了笑話?”
三嬸連忙起身,低頭認錯:“老太太教訓得是,是我失言了?!?/p>
顧老夫人沒有再理會她,轉頭看向曲檸,語氣溫和了許多:“檸檸,別聽她們胡說八道。你顧叔叔既然讓你留下來,就沒人敢給你臉色看?!?/p>
曲檸感受到顧老夫人握住自己手腕的力量,帶著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謝謝奶奶?!彼瓜卵劢?,聲音輕柔,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委屈,“我知道爺爺奶奶和顧叔叔,都是真心疼我,才不讓我回林家的?!?/p>
【哈哈,看顧聞,他快氣死了!逮誰咬誰,但檸檸就是不感謝他。】
【顧老爺子總算松開眉頭了,有自己孫子幫腔,效果就是不同。】
【哎,月璃寶寶和顧聞的婚事,是不是懸了呀?】
【原文里,兩人也沒結婚啊,月璃不是收下F4,夜夜日日大被同眠?】
【那我就放心了。劇情線還沒偏。】
顧正淵坐在對面,看著曲檸那副乖巧溫順的模樣,心頭莫名一軟。莫醫生的話像魔咒,不斷在他腦海里回響。
導致他剛剛一直心不在焉,都沒聽到周圍的人在吵什么。
但曲檸那一句,顧叔叔是真心疼我才不讓我回林家的,他聽得真切,作為長輩,也該是時候表態了。
“這是自然?!鳖櫿郎Y的聲音低沉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既然插手了你的事,我會管到底?!?/p>
他這句話,不僅是對曲檸的承諾,更是對在場所有旁支的警告。
顧聞坐在對面,金絲眼鏡后的眸子閃過凌厲的光。
這小騙子,果然是天生的演員。
“檸檸,多吃點。”顧老夫人親自給她夾了一塊酥皮月餅,又舀了一碗燕窩粥,“你身體底子薄,要好好補補。”
“謝謝奶奶?!鼻鷻幑郧牲c頭。
一頓飯吃得暗流洶涌。
三嬸那幾房人徹底成了啞巴,餐桌上只剩下瓷器碰撞的清脆聲響,以及顧老夫人時不時給曲檸夾菜的溫言細語。
直到傭人端上一盤用黃酒醉制過的大閘蟹。
蟹膏肥美,蟹黃油亮,被整齊地碼在白瓷盤里,旁邊配著姜醋汁,光是聞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檸檸,嘗嘗這個,今年的蟹最好?!鳖櫪戏蛉诵χf。
曲檸握著筷子,卻沒有動。
她微微側頭,臉上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為難和失落,“奶奶,我……我看不見,不太會弄這個?!?/p>
一句話,讓餐桌上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停。
是啊,一個盲人,怎么吃結構這么復雜的螃蟹?
顧老夫人一拍腦門,“瞧我這記性!”她立刻就要吩咐旁邊的傭人,“去,給二小姐剝一只?!?/p>
“傭人手笨,別把蟹黃弄碎了,糟蹋東西?!?/p>
一道涼涼的聲音響起。
顧聞用餐巾擦了擦嘴角,金絲眼鏡后的眸子,帶著一絲看好戲的笑意,望向主位旁的顧正淵。
“小叔不是最疼她么?”顧聞慢條斯理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這種事,自然該長輩代勞?!?/p>
【蝦仁豬心啊!這是逼著顧正淵當眾承認他對曲檸的特殊!】
【顧正淵:我不是,我沒有!別胡說。】
【我小叔鹵了三十年,好不容易有個能談房事的對象。】
【顧聞是為了打臉曲檸,讓她看清楚——對于顧家掌權者來說,她只是佛像腳下避雨的螞蟻。】
顧正淵握著茶杯的手,指節收緊。
他抬眸,冷冷地掃了顧聞一眼。
顧聞卻仿佛沒看見,嘴角笑意更深。
事關顧正淵,整個餐廳都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視線,有意無意地都落在了顧正淵身上。
剝,還是不剝?
剝了,就是坐實了顧聞口中的“最疼她”,這層關系就徹底說不清了。
不剝,又顯得他這個當叔叔的虛偽冷漠,剛才那番“管到底”的承諾也成了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