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間操鈴響的時候,小虎終于睡醒,看到潔白的教室還有那么多哥哥姐姐,小小的眼睛里是大大的疑惑。
“董依然,石鈺,你們先帶同學們下去做操。”韓悠寧吩咐完副班長和體育委員,便抱著小虎去給他兌奶粉。
等小虎捧著奶瓶喝奶的時候,韓悠寧才慢悠悠地牽著小虎下樓去。小虎的到來受到了同事們的熱烈歡迎,一群怪叔叔怪阿姨嚇得小虎到處跑。
“還是你們家小虎好,一點不怕生。”搭班的英語老師馬蕓淑感嘆道。
馬蕓淑年紀比韓悠寧略大幾歲,早就結婚多年,孩子卻和小虎差不多大,聽說是個早產兒,體質瘦弱,家里養得格外精細,見了生人就害怕。
她作為親媽可以嫌棄孩子,韓悠寧一個同事卻不能這么說。
于是韓悠寧笑了下,拿著手機沒松手。
馬蕓淑也只是隨口吐槽一句,誰要真的說她家小孩不好,她非得翻臉不可。
“你們班今天人到得挺齊全啊。”馬蕓淑張望著,“我和你說啊,我們班今天足足請假了六個娃兒,有多大事兒啊,直接就不來了。再這么下去,可怎么了得?小學五年級,可是重要的分水嶺哦。”
韓悠寧隨口應了聲,要不是不好直接甩下這群學生不管,她也不想來上班。
就這么會課間操的時間,韓悠寧都抓緊了時間在聯系廠商給她家安裝太陽能板和配電箱。
這是昨天左悠然家給她的提示。
天氣眼看著就要熱起來了,她家里好幾個大功率電器,要是停電了,那幾柜子凍肉可就都會爛了。
小虎已經圍著操場轉悠了一圈,奶瓶里的奶已經喝完。他直接把奶瓶放在韓悠寧腳邊,自己還認路,曉得站在韓悠寧班級后邊,跟著前面的哥哥姐姐們一起做操。
動作沒一個標準,自己卻是又蹦又跳,玩得開心。
馬蕓淑瞧見韓悠寧在網上買東西,心中不能不在意。
“你買了這么多啊?”
“你說我要不要也去買些東西囤起來?”
這個話題很明顯吸引了別人的注意力,周圍幾個班的老師都看了過來。
“好多人都得病了哦。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是個頭。”
“就是,我朋友家的同事就中招了,把他媳婦啃得哦,簡直嚇人。樓下聞到血腥味去報警,警察進去都嚇吐了。”
“真的啊?哦呦!”
“我看買點東西放著吧,就算沒的事情,慢慢吃也好。”
“就是,求個心安嘛!萬一呢。”
馬蕓淑說道,“就是啊,我們小區里面,還來了個新鄰居,直接把院子改造成堡壘了喲。”
“你們別不信,人家就在韓老師隔壁。”
“你說是吧?韓老師?”
韓悠寧不覺得有替左悠然保密的必要,這件事她自己做得毫不遮掩,又怎么是她說“不”就能掩蓋得了的。
韓悠寧點了下頭,避開人群,用電話聯系了安裝公司晚上來安太陽能板,隨后就掛了電話。
“韓老師。”校長胖胖的身子走過來,“你們班上不是有兩個娃兒去九醫院了嘛,我想我們作為教師代表,下午是不是該去看望看望他們哦。”
九醫院是江城規劃出來安置狂人癥患者的專門醫院,賀羽喬和孔媛媛昨晚上已經轉入九醫院治療了。
“醫院那邊忙得很,我們去看望會不會給醫院添麻煩?”韓悠寧說道。
校長一擺手,“沒得事,通告上不是都說了嗎?沒得傳染性,好多病人的家屬都去醫院探視呢。我們就去看看,沒得事情的。”
韓悠寧笑笑,“好。我調一下課啊。”
馬蕓淑當即表示,“沒事,我幫你上,明天早上的英語課就還給你。”
“對了,小虎要不要先幫你看著,我晚上幫你帶回小區去!”
“小虎還這么小,帶到醫院去總是不好的。”
韓悠寧謝過好意,“不了,小虎我帶著,不是說沒有傳染性嘛,不會出事的。”
她不放心馬蕓淑,更不會把年幼的小虎交給任何人。
到了九醫院,醫院門口有武警守著,幾輛警車直接停在了門口。進了醫院更甚,每過一處關口,都有武警值守。
站得端端正正,全副武裝,端著長槍,面罩遮住了他們面龐,只剩下一雙銳利的眼睛,警惕地守衛著安靜的醫院。
是的,安靜。
醫院里人不少,病患,病患家屬,醫生,護士,誰做什么都是悄咪咪的,無言悲傷在此地蔓延。
小虎倒是膽子不小,抱著韓悠寧的脖子,眼睛四處看,貼得很緊,半點不肯放。
她身后跟著校長,左右手各提一個果籃,同樣沉默的走在過道里。
好不容易在護士臺表明了身份,校長把其中一個果籃寄放在護士臺,提著另一個果籃,帶著韓悠寧直奔病房。
這一層樓守衛更嚴密。
每一個病房門口都有一位武警執勤,防的不是來看望病人的家屬,而是病房內具有極強攻擊性的狂人癥患者。
每一個房間都是四人間。
賀羽喬被捆在在最里側病床,手腳腰胸都綁著束縛帶,還是那樣爬滿了青筋的一張臉,幾乎看不出往日的俊俏小模樣,猙獰之中帶著可憐。
家長不認識校長,但是認得韓悠寧這個班主任,本來的哀切尚且可以隱藏,卻在直面學校的關懷之時,再也忍不住于人前落淚。
韓悠寧少不得安撫幾句,問起賀羽喬的情況。
家長:“昨下午到現在醒了六次,每次醒來都是瘋癲樣子,見人就咬。醫生給他打了強效鎮定劑,也只能管用四個小時。”
“我真是……我真是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韓老師……謝謝你們啊……你們還愿意來看看喬喬……”
韓悠寧一邊和家長說話,一邊握住了賀羽喬的小手,趁機給他把了脈。
脈象很亂,亂七八糟,非常不像話,狂躁得像是只野獸在荒野里撒潑發瘋。
人類很難有這樣的脈象,至少韓悠寧沒有見過。
校長和韓悠寧待了二十多分鐘,去護士臺提了果籃,又轉道去樓下病房看望另一位學生,孔媛媛。
她是被人所傷,醫院確認沒有感染狂人癥后就把她轉移到了樓下的普通病房。
孔媛媛臉上被包扎著白布,一整張臉都看不清樣子。
她爸媽都守在床邊,一見了韓悠寧就道謝。
“韓老師,謝謝你救了媛媛。”
他們也聽說了,狂人癥之后,出現了許多例被咬死的情況。
可以說沒有韓悠寧的當機立斷,孔媛媛有極大概率當場死亡。
韓悠寧坐在床邊陪著孔媛媛父母說話,手同樣自然地握住了孔媛媛的小手。
韓悠寧心中一驚。
她這脈象不對。
小孩子遭遇這種程度的損傷,脈象多少會虛弱幾分。
孔媛媛卻反其道為之。
強勁有力,隱隱有幾分雜亂,倒有幾分和賀羽喬類似。
韓悠寧心里一驚,悄然放下孔媛媛的小手。
這狂人癥,未必沒有傳染性。
真是個壞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