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悠寧把最后一個學生交付到家長手上,抱起小虎驅車離校。
剛走出學校所在的街道,就碰到了一起沖突事件。
那是一處賣蔬菜的小店,面積不大,各種蔬菜從店鋪里面擺到了店外面,占了半條街。
五個阿姨幾乎是以爭奪的態勢瘋狂往紅色塑料袋里塞蔬菜,她們根本不在乎搶到手的是什么蔬菜,只管把袋子裝滿,然后就沖向收銀臺,催著店主人收錢。
來晚了的客戶自然不樂意。
“你們五個人把菜都買完了,叫我們吃什么啊!”
嗓門一個比一個大,不注意就開始了推搡,而后沖突升級,開始了扭打。勸架的,幫忙的,亂到了一起,人群越過花壇,進入機動車道。
幸而今天是周五通勤高峰時間,車輛都走得慢。后方來車還有時間踩下剎車,沒有出現車禍。
只是通勤高峰時間里,車距都跟得近,這可苦了后方的車,全都一個接一個地撞在了車屁股上。
韓悠寧剎車踩得及時,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追尾。
下一刻。
車身一晃。
后面的車撞上來了。
又是更輕微的一晃。
連環追尾。
韓悠寧不得不下車查看。
小虎還留在車上,扒拉著車窗看外面的熱鬧。
車輛一輛一輛被迫停下,喇叭此起彼伏,吵得人說話的聲音都聽不見。這個罵哪個,哪個責怪另一個,扯皮叫罵的聲音吵得韓悠寧煩得很。
韓悠寧抹了一把頭發,嘆了口氣,心累。
報警之后,交警好一段時間才來。
狂人癥高發期,維持城市秩序的力量,被迫向狂人癥患者大量傾斜,其他所有不算致命的事情,都要因此而讓步。
韓悠寧做了個簡單登記,這起連環追尾事件牽涉到六十多輛私家車、公共汽車,處理起來既麻煩又簡單,回頭該賠錢就賠錢,問題確實不大。
唯一麻煩的是堵塞了交通要道,需要交警協調指揮,盡快疏散車輛。
事情本該到這里就告一段落,接下來的事情卻又點燃了人群漸漸平息的情緒。
某位形貌正常的追尾事故參與者突然倒地昏迷。
他周邊的人群第一時間散開,誰還不知道現在狂人癥肆虐,誰也不想被傳染上。
抽搐。
口吐白沫。
手如雞爪。
沒有一個癥狀和狂人癥患者對得上。
終于有了好心人敢上前查看。
倒地的患者臉上卻忽然爬滿了青筋,不再抽搐,神態中有幾分猙獰的安詳。
速度很快,一切的變異都在幾秒之內完成。
“狂人……啊!”
這句未完全說出口的話被狂人癥患者打斷。
更糟糕的是,不止一例。
所有人都想要逃離,原本在扯皮的車主們再無半句言語,開了車門,下車就跑。
韓悠寧本還坐在駕駛位上等待前方交通通行。
小虎坐在兒童座椅上不停地叫媽媽,“媽媽媽媽,回家,餓餓,喝奶奶,奶奶……”
“好,小虎乖乖的哦,馬上就可以到家了,回家就給小虎泡奶粉好不好?”韓悠寧在面對小虎之時,用出了自己所有的耐心。
他問一句,韓悠寧必然應答一句,絕不讓這個兩歲半小孩的話落空。
后視鏡里瞧見后方的騷動,韓悠寧探出頭看了一眼,匆忙松了安全帶。
前方還堵著三十多輛車,右邊是花壇,左邊也是堵得水泄不通的車輛,這輛車根本開不出去。
下車后,韓悠寧手腳極快地拿了重要證件,開車門抱起小虎就繞到了花壇一側,而后越過花壇到了人行道上。
人行道被店鋪占去了大半面積,擺桌椅的,賣水果的,推車小推車的,往日的熱鬧街景全在此刻成了擋路的障礙。
“小虎,現在和媽媽玩一個游戲好不好?”韓悠寧語氣溫柔,腳下卻不停,快速繞過人行道上的桌椅攤位,和人群一起往前逃。
“嗯嗯嗯。”小虎直點頭,緊緊抱著韓悠寧的脖頸,他或許也感知到了左右奔逃人群的緊張。
“從現在開始,小虎不可以說話,我們要一直堅持回到家里,好不好?小虎?”韓悠寧一掌推開橫在路中間的煎餅果子小推車,繼續往前。
“我們小虎一定可以堅持住的,對不對?”
小虎又是使勁兒點頭,一只小手直接捂住了嘴巴,小眼睛略帶慌張地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
佳樂悅府所在的地段距離江城小學不算遠,她當初選擇來江城小學上班就是因為這點地理優勢,沒有比江城小學更近的學校了。
平日開車只需要六分鐘的車程,在她徒步返回的時候則成了一段漫長的距離。
她一路上還要避讓突然出現的狂人癥患者,韓悠寧足足用去了四十分鐘才返回佳樂悅府所在的街道。
這邊是高檔住宅區,行人少,車輛多,狂人癥患者不再突然爆發。
韓悠寧慢下腳步,深呼吸平復氣息。
她不禁有些反思,這些年是否過得過于安逸了。
佳樂悅府門口,小李還在盡職盡責地站崗,瞧見韓悠寧:“韓老師,散步回來的啊?”
韓悠寧略解釋了兩句,抱著小虎往家走。
小區內部很安靜,樹林成蔭,假山石的湖水清澈,這番鬧中取靜,隔絕了外部的一切喧囂。
她摸了摸小虎圓滾滾的腦袋,“現在小虎可以說話了。”
小虎忍了一路,捂著嘴巴的小手一拿開就呼呼地大口直喘氣。他太小,還不明白外面發生了什么,只依偎在韓悠寧懷里。
“媽媽,怕怕……”
“別怕,小虎。”韓悠寧散步一般在小區里走著,抬手從樹上摘了一片綠葉給小虎玩,“媽媽和爸爸都會保護小虎的。”
小虎“嗯”了一聲,情緒不太好,綠葉被他揉皺,握在拳里已經看不出原本模樣。
韓悠寧思緒飄遠。
她有點擔心,今天早上預約的房屋加固工程隊還能不能趕來。
狂人癥的爆發越來越密集,今天那一例更是例外到了前所未見,幾分鐘的時間就完成了病癥的異變,暴起傷人。
專家們的研究好像很無力,只能根據當前的癥狀總結病癥,一點突破性的發現也沒有。
對于如何結束這場突發性的災難,更是毫無頭緒。